“第一批样品里，有东西正在孵化。”
沈砚川的声音只撑了半秒，耳扣又被杂音吞没，林枫捏住门心龙印，视线落回母池中央。
假敖丙正揪着自己的脖子往外拔，无头龙躯却扣住那颗脑袋往回按，九条黑色肉芽绷得笔直，扯下一片片青鳞。
“这算什么，左右互搏？”哪吒提枪问道。
“算买家和零件尺寸不合。”
“能退货吗？”
“卖家就在上面，你问他。”
克律索尔踩着半截栈道，黑袍被毒浪腐出十几个窟窿，听见这番对话，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黄金方印，重重按进主控台。
“神山改造过三百七十二种神血，你们守着腐朽血脉，也配嘲笑神山科技！”
黄金方印上的奥林匹斯神纹亮起，细密金线钻进缝合怪颈部，九条肉芽重新贴合，连被扯开的鳞片都被金光缝了回去。
假敖丙停止挣扎，歪斜的头颅一点点扶正，两只黑色竖瞳同时盯住林枫。
林枫站上倾斜断墙，鞋底才落稳，腰侧便多了一只手。
“松一点。”
“墙在晃。”顾沉舟说。
“墙晃，你扣我做什么？”
“免得你跟着晃。”
指腹隔着湿透的衣料抵在腰后，林枫往前挪了半步，那只手也跟了半步，半点空隙没留。
哪吒回头看了一眼：“你们商量好没有，先打哪个？”
“先拆脑袋。”林枫抬起龙印，“皮留着，敖丙回来还得穿。”
缝合怪张开嘴，冰霜与绿火挤成一道吐息，所过之处，黑水先结冰，再被毒火烧出密集孔洞。
乾坤圈迎面撞上吐息，将方向带向右侧石壁，残存演武场被削去一角，碎石还没落水便成了黑灰。
“林枫，脚下！”
“看见了。”
冰霜铺过池面，林枫顺势踏上冰层，顾沉舟的手从腰侧滑到腕上，共契银线随两人拉开，贴着冰面一直延伸到池底。
“别放太长。”顾沉舟提醒。
“线够用。”
“我说你离我的距离。”
“现在办正事。”
“我也在说正事。”
林枫被银线带着滑出十余丈，离缝合怪只剩五丈，怪物胸前那半枚门心龙印已被黄金母印催亮。
克律索尔扶着主控台笑出声：“想抢龙印？凡人敢靠近它，神魂会被抽得一点不剩。”
“猜得挺认真。”
“你已经无路可走！”
“谁说我要拿它？”
林枫朝顾沉舟伸出手，掌心向下，比了三指。
守台剑随即刺入冰面，剑锋入水三尺，雷纹沿共契银线钻入池底，碰上早先沉入排水阀的另一半龙印。
冰面下亮起青光。
“再深半寸。”林枫说。
“会碰到黑水主脉。”
“碰的就是它，慢点进，别把龙印推走。”
顾沉舟双手握住剑柄，向下送了半寸：“这样？”
“别动，位置正好。”
“你每次都这么说，下一句便要我用力。”
“那你学得挺快，用力。”
剑锋压进主脉，池底半枚龙印翻转，沉睡青纹一圈接一圈亮起。
缝合怪胸前的半印受到牵引，黑光从孔洞涌出，整座别院跟着向下塌陷，方圆十海里的海水朝母池倾斜，海面被拉成巨大的漏斗。
耳扣里挤进舰长的喊声：“所有舰船反向满舵，龙骨警报已经红了，林枫，你到底在拉什么！”
“捞鱼。”
“什么鱼能拉动十海里海水？”
“大鱼。”
海防舰队的钢索接连崩断，舰首被水流拖向孤岛，沈砚川抢过频道：“水玉样品已封进雷舱，你先处理母池，我们撑得住。”
“别碰编号尾数为七的样品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那不是样品，是卵。”
通讯再次断开。
克律索尔仰头看着黑光，以为胜局已定，手掌按住黄金母印：“抽干他，把封神令给我带回来！”
吞噬黑光罩住林枫，共契银线在冰下交错，织成一张倒扣的网。
每当缝合怪抽走一分封神令投出的假气息，池底龙珠便沿银线回流三分，贴着顾沉舟的剑锋，一路送往林枫掌心。
金色龙珠隔着冰层移动，克律索尔却只看见黑光越来越浓。
“还不够。”
他将左臂塞进黄金母印上方的凹槽，金纹从皮肉下爬过，整条手臂很快干瘪下去。
母池下方，九颗相柳蛇头化石睁开灰白死眼。
九束石化光线穿过冰层，直取林枫后心。
哪吒被六条毒水触手缠住火尖枪，只来得及甩出混天绫，红绫刚碰到一束光便蒙上一层石皮。
顾沉舟拔出守台剑，横身挡在林枫面前。
第一束光落上剑身，剑尖雷纹熄了一寸。
第二束跟上，又暗三寸。
“顾沉舟，肩低一点。”林枫说。
“你要看哪里？”
“它后颈。”
“从我肩上看。”
林枫左手按上他的右肩，身子靠近半步，视线越过湿发与耳侧，锁住怪物后颈那块焦黑莲瓣印记。
西方神血每流过一次，莲瓣焦痕便向外顶开一层金线。
“看清了？”顾沉舟问。
“嗯。”
“那就退回去。”
“还差一点。”
“你贴得已经够近。”
“我说剑。”
“我也说剑。”
林枫没跟他争，掌心的浩然气顺着共契银线送入守台剑，刚熄灭的雷纹重新亮起，石化光束被剑脊推向两侧。
右手同时抬起，两指朝缝合怪胸前轻轻一勾。
“借了三百年，该还了。”
那半枚门心龙印脱离血肉，带着积存的黑水本源反向刺入相柳化石左侧死眼。
九颗蛇头接连转向，石化光线全落在彼此脸上，灰白石皮顺着颈骨蔓延，黑水母池向外鼓起，地底传出成片断裂声。
克律索尔拍打主控台：“回来，给我回来！”
“你的印听不懂龙宫话。”林枫伸出手，“我这枚听得懂。”
池底半印破水升起，怪物胸前半印也脱开相柳眼眶，两道青金流光越过顾沉舟肩侧，在林枫掌前合拢。
完整的门心龙印落入掌心，缺口严丝合缝。
顾沉舟反手盖住他的手背：“烫不烫？”
“还行，你别攥。”
“印在跳。”
“那是下面的东西在跳。”
两人脚下，整座母池已经胀成百丈黑球，紫黑裂纹爬满外壁，第一道水光正从缝里向外挤。
哪吒收回混天绫，抬头看了一眼：“这东西要破了。”
林枫握紧完整龙印，另一只手翻开封神令，停在那半页白纸上。
“正好。”
“好在哪里？”
“香得趁热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