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要在这里点香？”
顾沉舟握着林枫手腕，没有放他往前，百丈黑球每鼓动一次，脚下断墙便矮上一截。
“地方宽敞。”
“再宽敞一点，我们都得进海沟。”
“所以你先松手。”
“不松。”
“我只往前一步。”
“你上回也这么说，后来滑出去十余丈。”
林枫低头看了看扣在腕侧的手：“那回有冰，这回没有。”
“更不能松。”
哪吒把混天绫绕在两人腰间，顺手打了个结：“别争了，现在谁都走不远。”
林枫扯了扯红绫：“系太紧了。”
“刚才顾沉舟抱着你，也没听你嫌紧。”
“他那是护人。”
“我这也是。”
“你先学学怎么打活结。”
黑球外壁裂开一道口子，毒雾从里面喷出，混天绫立刻铺成红莲，将涌出的黑气兜向高处。
海面狂风灌进母池，残存殿宇被连根拔起，五海里外的舰队也在水流中倒退。
克律索尔趴在主控台边，半条左臂只剩骨架，笑声断断续续：“没用了，母池承受不住完整龙印，你们全要陪葬。”
“你高兴早了。”林枫说。
“黑水已经失控，谁还能拦住？”
“东海的人。”
“东海只剩尸骨！”
林枫从封神令夹层取出三炷清香，往完整龙印的三个孔洞里一插，手腕刚要抬起，顾沉舟又挡住了风口。
“火给我。”
“我来点。”
“风太乱。”
“所以才让你挡着。”
顾沉舟侧过身，将林枫与海风隔开，湿透的衣料贴着肩背，离得近了，连彼此换气都听得清楚。
火折子藏在两人之间，林枫拨了两次，火苗才冒出头。
“再靠里一点。”
“哪里？”
“手。”
“我的手已经贴着你了。”
“挡火，别乱想。”
“我没说想了什么。”
“那就闭嘴。”
第三次拨动，火苗舔上香头。
足以掀翻殿宇的风没能灭掉这点火，青烟升起后，周围三丈黑雾向外退开，完整龙印也跟着发出低沉龙吟。
顾沉舟这才松开腕侧，指腹留下两道浅印。
林枫揉了揉：“你量尺寸呢？”
“怕你拿不稳。”
“现在稳了。”
“我看着。”
克律索尔盯着那三点香火，笑声卡在喉间，他将黄金母印按进胸口，朝缝合怪嘶喊：“毁掉香，快毁掉它！”
九颗相柳蛇头虚影从黑球中探出，缝合怪踩着翻卷毒浪冲向断墙，龙爪抬起时，整片阴影盖过林枫头顶。
哪吒抬枪要拦，却被林枫伸手挡住。
“别动。”
“它只剩三尺。”
“让它来。”
克律索尔撑起身体：“拍下去，把他拍进母池！”
龙爪落到面前，林枫翻开封神演义，那半页融入命魂与无名蜕的白纸自行飞起，贴上怪物掌心。
纸面少年轮廓睁开双眼。
缝合怪体内残留的东海龙气找到出口，沿着手臂涌入白纸，青鳞一片接一片失去光泽。
黄金母印发出刺耳鸣响，克律索尔胸前连着怪物的金线当场断开。
“这不可能，那是海神亲自刻下的控制印！”
“你们抢来的东西太多，忘了哪件有主。”林枫夹住白纸一角，“龙气姓敖，不姓波。”
失控龙爪偏过林枫肩侧，砸进断墙，碎石擦过他的领口，最上方那颗扣子被扯断。
衣领散开半寸，顾沉舟伸手将人带回身侧，另一只手已经摸到备用扣环。
“先别动。”
“你还要现在系？”
“风大。”
“命都快吹没了，你管领口？”
“管得住的先管。”
冰凉扣环穿过湿布，指腹贴着颈侧来回两次才扣好，林枫被他拢在避风处，想后退也没地方退。
哪吒转过脸：“好了吗？”
“问他。”林枫说。
顾沉舟压了压新扣：“好了。”
“紧。”
“掉不了。”
“我说你手。”
“风停再松。”
克律索尔撕开胸前衣袍，咬破舌尖，将血喷在黄金母印上，断裂金线转向外海，远处旧港随即升起海神祭坛的投影。
“波塞冬大人，降下神罚！”
云层被金光推开，一柄百丈三叉戟从外海射来，戟尖锁住三炷清香，沿途海水被分出三道深沟。
耳扣恢复片刻，舰长的吼声挤进来：“外海出现神力打击，拦截弹全被压进水里，林枫，避开！”
“往哪儿避？”
“随便哪儿，总比站原地强！”
“告诉沈砚川，七号水玉放进东海水令的投影范围，别拆。”
“你先活着回来自己说！”
黑球第二道裂口张开，积压三百年的黑水冲出母池，空间里只剩金色戟影与紫黑洪流。
缝合怪失去正统龙气后，九颗假头在肩上互相撕咬，胸腔深处却露出一截青色龙角。
白纸贴上龙爪时，那截龙角正一点点脱离相柳毒血。
“找到了。”林枫说。
顾沉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：“要我取？”
“距离太远。”
“共契银线够长。”
“你的伤不够撑第二次。”
“谁告诉你不够？”
林枫抬手擦过他唇边新渗出的血：“这个。”
顾沉舟握住那根手指，没让血迹沾上封神令：“别碰。”
“又不是第一次。”
“所以更别碰。”
“先松开，我得请人。”
“请谁？”
林枫抽回手，将门心龙印托在左掌，右手两指按上空白神谱，东海水令内三百旧部同时抬头。
古龙门的画面沿水脉浮现，敖玄用残枪点地，育龙池内青光成潮，敖广留下的东海气运越过无名关，灌入完整龙印。
哪吒收起火尖枪，把混天绫尽数铺向黑球：“你请，我守着。”
“这回不问是谁？”
“都烧东海的香了，还能请谁。”
克律索尔扑向主控台，将最后一块神血结晶按碎：“杀了他！”
三叉戟虚影压到林枫鼻尖，百丈黑球的外壳也在同一刻裂成数块，黑水越过断墙，淹没鞋面。
香火依旧笔直。
林枫翻到封神演义空白神谱，开口时，百里水脉齐齐回响。
“东海有龙子，银甲镇沧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