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送往海防舰队？”
敖丙接过兽皮，朱砂小字随水汽浮动，终点正指向沈砚川所在的指挥舰。
林枫按住耳扣：“沈砚川，七号水玉在哪儿？”
杂音响了两息，那边终于接通。
“雷舱，外面加了三层封锁。”
“谁送上船的？”
“钟岳签的接收令。”
“他人呢？”
“审讯室，刚抓。”
林枫卷起兽皮：“别开雷舱，也别让水玉离开东海水令投影，我现在回去。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沈砚川敲了敲某块金属，“壳在里面裂，频率越来越快。”
耳扣中传来轻微的咔声。
一下。
又一下。
“还有多久？”顾沉舟问道。
“按这个速度，半炷香。”林枫说。
“暗渠回去要两刻。”
“走海面。”敖丙抬起画戟，“我送。”
冰路从旧港一路铺向舰队，四人踏上龙气凝成的浪头，敖丙才催动水脉，哪吒便把混天绫往林枫腰间绕了一圈。
“这次打活结。”林枫提醒。
“不会。”
“顾沉舟会。”
顾沉舟接过红绫，指尖从林枫腰侧穿过，将绫尾压进结扣，拉紧前还留了半指空隙。
“这样？”
“还行。”
“能伸进一指。”
“够了。”
“海上速度快，容易松。”
“你别再收。”
“那我按着。”
手掌覆住结扣，隔着混天绫稳在腰后，浪头带着众人冲出旧港，林枫被惯性推向后方，肩背贴住顾沉舟胸前。
“我就说会松。”
“松的是脚下。”
“都一样。”
“差得远。”
哪吒站在前面，回头喊道：“你们两个少研究绳结，舰队到了。”
指挥舰被冻在海面边缘，雷舱外的三层钢门已经向外鼓起，门缝里渗出青黑水汽。
官兵见四人踏浪而来，刚要欢呼，雷舱内便传出一声撞击。
最外层钢门裂开一道缝。
沈砚川守在门前，肩上搭着雷缆：“再晚一点，我就把舱切下去喂鱼。”
“七号水玉不怕雷。”林枫落上甲板，“你切舱，它正好借海水孵化。”
“那它怕什么？”
“怕认亲。”
“里面到底是什么？”
“先见了再说。”
雷舱第二层门也向外鼓起，林枫走近观察门缝，顾沉舟抬手挡住他的胸口。
“离远点。”
“我要看孵化纹。”
“我替你看。”
“你懂龙卵？”
“不懂，所以你站我后面指。”
林枫被挡得严实，只能从他肩侧探头：“再低点。”
顾沉舟屈膝半寸：“看得到吗？”
“左边。”
“你往哪边？”
“我说你肩膀。”
“手别按我颈侧，会滑。”
“那我按哪儿？”
“腰。”
林枫看了看两人的位置：“你故意的？”
“门要开了。”
第三声撞击传来，最外层钢门向两侧裂开，沈砚川扬起雷缆，官兵也将炮口全部对准缝隙。
一只青色小手从门里伸出。
手背遍布神山编号，五根手指却带着龙族幼鳞。
哪吒抬起火尖枪：“真是龙卵？”
“不全是。”林枫说。
“又是缝的？”
“这次连脑子都省了。”
钢门被推开，七号水玉壳里爬出一个不足半人高的幼体，脸上没有五官，额头嵌着一枚黑色网梭。
它没有攻击离得最近的沈砚川，反而转向舰尾，抬手指住审讯室。
林枫顺着方向看去：“钟岳身上有接引印。”
沈砚川收回雷缆：“我去把他拖出来。”
“别碰他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网梭在找宿主，你碰了，它就换人。”
幼体踏出雷舱，甲板上的积水被吸向脚下，每走一步，额头网梭便亮一分。
审讯室里传来椅子翻倒声。
钟岳隔着门喊道：“放我出去，那东西是神山的兵器，它能保护舰队！”
“保护到母池里？”沈砚川回道。
“你不懂，神山答应过我，只要交出东海水玉技术，就会给华夏留下一个安全区。”
林枫走到审讯室门外：“多大？”
里面安静片刻。
“什么？”
“安全区多大，够你家几口人住？”
“至少能保住一座城！”
“神山合同给我看看。”
“口头约定。”
“连张纸都没给，你就替几亿人签了？”
钟岳拍着门：“不合作还能怎么办，靠那些失落神话吗？”
敖丙提着画戟走过甲板，冰山仍立在远处，银白龙气横过海天。
林枫侧身让出视线：“你再问一次。”
门内没了声音。
无脸幼体来到审讯室前三步，额头网梭射出数十根黑线，穿过门缝，缠上钟岳胸口。
“救我，快救我！”
“别动。”林枫朝舱内说道，“你绷得越紧，网收得越快。”
“它进来了，线进来了！”
“才刚开始就受不住了？你把水玉送上舰时，不是挺有胆子吗？”
“我不知道里面有这个，神山只让我签收！”
“接引印在哪儿？”
“胸口，左边护甲下面，快取出来！”
林枫看向顾沉舟：“能取吗？”
“隔门不行。”
“开一条缝，够手进去。”
“谁的手？”
“你的。”
顾沉舟抬眼看他：“你倒舍得。”
“我负责指位置。”
“你手贴着我的手指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免得进深了，碰到网线。”
沈砚川听了两句，默默往旁边让开：“你们取，我守着幼体。”
舱门开出半尺，钟岳被黑线绑在椅子上，顾沉舟侧身探入右臂，林枫站在他身后，手掌贴着腕骨引方向。
“左边一点。”
“碰到护甲了。”
“往里。”
“多深？”
“半寸，慢点。”
“这里？”
“再往下，摸到硬的就扣出来。”
钟岳脸贴着椅背，听得额角全是汗：“你们能不能快点？”
林枫回了一句：“急什么，位置放歪的人是你。”
顾沉舟两指探入护甲夹层，夹住一枚薄薄金片：“找到了。”
“别直接拔，先转半圈。”
“哪边？”
“朝我。”
金片被转过半圈，黑线立刻松开，顾沉舟向外一带，将接引印完整取出。
林枫握住他的腕侧，把金片送到无脸幼体面前。
幼体额头网梭亮到顶点，数十根黑线放弃钟岳，全部缠上金片。
“它在收网。”敖丙说。
“让它收。”
“另一端连着归墟外眼。”
“所以更不能剪。”林枫取出那卷山海经残卷，将金片按在朱砂坐标上，“神山想借它找龙族，我们也能顺着线找神山。”
无脸幼体张开没有五官的脸，中央裂出一道细缝，黑线向内缩去，一幅海底画面投上舰桥。
归墟外眼悬着一张覆盖百里的黑网。
网中央吊着一座残破龙宫，宫门匾额只剩两个古字。
南海。
敖丙手中的方天画戟发出低鸣：“里面还有活人。”
画面深处，一名被黑网穿透肩骨的红发少女抬起头，隔着水镜看向林枫。
她腕上也缠着一道共契银线。
顾沉舟低头看向林枫手腕。
原本只有一端的银线，正在缓慢分出第二个线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