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海大学大礼堂，座无虚席。
老校长亲自站在门口，身后跟着一群学院负责人，脸上笑得像中了头奖。
“林枫，欢迎回家。”
林枫刚下车，礼堂里便爆出一片喊声。
“林神牛逼！”
“学长无敌！”
“林枫，给母校留个神！”
第一排，三个男生喊得最响。
林枫看了一眼，认出了其中两个。
“你们还没毕业？”
“毕业论文没写完。”左边那人举手，“但你回来了，我们先来听课。”
“你们不是来听课，是来逃论文。”
“论文哪有神明好看。”
林枫抬脚就走。
老校长笑着跟上：“他们几个当年跟你一起熬夜写论文，后来全改行了。”
“改什么了？”
“一个考公，一个考研，一个在家继承鱼塘。”
最右边那人立刻纠正：“那叫水产事业。”
“挺好。”林枫点头，“至少每天能见到活的。”
礼堂里又笑成一片。
林枫走上讲台，投影屏幕亮起。
标题只有一行。
《道教神话与海岸防御》。
台下有人以为会听两个小时理论，刚翻开笔记本，林枫便合上了电脑。
“今天不讲论文。”
台下安静下来。
“讲两个活例子。”
礼堂后门被推开。
哪吒和敖丙一前一后走了进来。
哪吒穿着红白连帽衫，手里拎着一袋煎饼。敖丙穿着同款衣服，画戟被压缩成一根银色发簪，别在头发旁边。
台下先是沉默。
随后尖叫声冲破屋顶。
“哪吒！”
“是三太子！”
“敖丙也来了！”
“这是什么公开课，能不能别下课！”
哪吒咬了一口煎饼：“他们认识我？”
林枫拿过话筒：“不用怀疑，他们比你自己还熟。”
“那我这身衣服好看吗？”
台下齐声回答：“好看！”
哪吒立刻挺直腰背，顺手把帽子戴上。
敖丙看着满场手机，低声问：“为何都在记录？”
“因为你们不用交学费。”
林枫走到两人身旁，指着哪吒的护腕。
“这是乾坤圈的外显形态。真正的甲胄不会为了好看堆装饰，肩甲、护腕、腰封，都要服务于发力和转身。”
哪吒把煎饼往嘴里一塞，抬手一挥。
红光闪过。
连帽衫外面瞬间覆上一套赤红甲胄，火尖枪落入掌中，混天绫从袖口飘出，绕着半个讲台转了一圈。
台下又是一阵尖叫。
“这叫正统形制。”林枫说，“不是影视剧里那种一抬胳膊就卡住脖子的护肩。”
哪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甲胄：“谁的肩甲会卡脖子？”
“你上次打碎的那套。”
“那是敌人的问题。”
“你穿反了。”
哪吒顿时闭嘴。
敖丙走上前，银甲覆盖全身，肩部的龙鳞纹路一层层亮起。
林枫指着他的胸甲：“龙族甲胄重在护心和控水。腰部不能过硬，否则入水转身慢。”
台下有人举手：“学长，三太子和龙三太子谁更强？”
哪吒立刻转头：“这问题还用问？”
敖丙平静道：“可以比。”
“怎么比？”
“你先下水。”
“我会游。”
“我没说游泳。”
林枫把话筒从哪吒手里抽回来：“课堂不安排神明斗殴。下一位。”
一名女生问：“林学长，神话真的能用于现代防御吗？”
礼堂安静下来。
林枫看向台下。
“神话不是摆在书里的旧名字。”
“它代表的是一个民族对天地、秩序和守护的理解。能不能用于防御，不看别人怎么评价，只看我们有没有让它重新站起来的资格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。
台下却没有人再笑。
“海上有海防，山里有边防。神明能降临，军人也要守在第一线。不是有了神明，就不需要人。”
林枫抬手，指向屏幕。
“是因为有人守着这片土地，神明才愿意回来。”
礼堂里响起掌声。
先是零散几声，随后连成一片。
哪吒把煎饼放下，第一次没有插话。
敖丙握住画戟簪，目光落向窗外。
讲座结束后，学生围住林枫要签名。
有人递来书，有人递来手机，还有人抱着一本封神演义冲到最前面。
“学长，能不能签在孔宣那一页？”
林枫手里的笔停了一下。
“你知道孔宣？”
“网上都在猜，说你下一位召唤的神明就是他。”
“网上还说哪吒喜欢穿粉色。”
哪吒从旁边探出头：“我不喜欢？”
台下又笑成一片。
林枫没有回答，只在书页上写下一句话。
五色神光，未必只照敌人。
下午，几人去了学校食堂。
红烧肉刚端上桌，三个室友便开始诉苦。
“我准备考研，家里让我找工作。”
“我已经找了八份工作，八份都让我有经验。”
“我更惨，鱼塘最近闹水怪。”
哪吒夹走一块肉：“水怪值钱吗？”
“值钱也不能卖。”
孙悟空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旁边，端着饭盆：“能吃吗？”
敖丙认真道：“不能随便吃。”
孙悟空放下筷子：“你们这里规矩真多。”
林枫给他夹了一块肉：“少说话，多吃饭。”
久违的校园烟火气压住了连日来的血腥和警报。
林枫靠在椅背上，听着室友争论考研和工作，神经慢慢松了下来。
顾沉舟坐在他身侧，替他把红烧肉里的肥皮挑掉。
林枫看了一眼：“我不挑。”
“你刚才皱眉了。”
“那是肉太烫。”
顾沉舟把瘦肉放进他碗里：“现在不烫。”
室友们互相看了一眼，低头吃饭。
哪吒小声问孙悟空：“他们什么时候成亲？”
孙悟空压低声音：“等林枫点头。”
林枫抬头：“我听见了。”
两人立刻端正坐好。
下午两点，东海市秋季古玩拍卖会。
林枫和顾沉舟换上正装，走进贵宾包厢。
展台中央，摆着一串锈迹斑斑的青铜铃。
门心龙印刚靠近，林枫腕侧便传来一阵热意。
焦黑孔雀翎羽也在袖中轻轻震动。
“是它。”顾沉舟说。
“不是那串。”
顾沉舟看向展台：“你确定？”
“铃是真的，东西是假的。”
拍卖师已经开始介绍。
“这串青铜铃，传自古代祭祀遗址，疑似具备沟通山神的力量，起拍价三百万。”
前排，宋归帆回头看了一眼。
他认出了林枫。
昨晚那个穿卫衣、拿夜明珠当边角料的小子。
宋归帆嘴角一弯，立刻朝旁边的海外买办递了个眼色。
“六百万。”
海外买办举牌。
“八百万。”
宋归帆跟上。
林枫没有动作。
“两个亿。”
海外买办再次举牌。
全场哗然。
宋归帆看向林枫：“年轻人，神性古物不是夜市糖葫芦。没实力，就别乱伸手。”
林枫看着他：“你是在替我加价？”
“我是在提醒你。”
“五千万。”
宋归帆举牌，目光带着笑。
海外买办马上跟上。
拍卖师敲锤：“五千万一次！”
顾沉舟低声问：“不跟？”
“假的。”
“他知道吗？”
“他知道一半。”
“五千万两次！”
宋归帆盯着林枫，等他举牌。
林枫拿起桌上的竞拍牌，却没有看展台。
他指向角落。
“那个底座，十万。”
拍卖师愣住了。
角落里摆着一个破旧的青铜底座，边缘发黑，表面还粘着一层泥。
“您确定是这个？”
“确定。”
宋归帆当场笑出声。
“买椟还珠。”
林枫看他：“你知道这个故事？”
“我当然知道。”
“那你今天买的是什么？”
宋归帆脸色一僵。
拍卖师迅速确认：“十万一次，十万两次，十万三次，成交。”
与此同时，展台上的青铜铃被海外买办以五千万拍下。
交割刚完成，宋归帆便拿着自己的竞拍单走到林枫面前。
“年轻人，十万买个破底座，回去摆花盆吧。”
林枫接过底座，递给顾沉舟。
“敲开。”
顾沉舟拔出守台剑，剑没有出鞘。
剑鞘落下。
咔嚓一声。
青铜外壳裂开。
里面没有泥，也没有空腔。
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子母铃露了出来。
铃身没有锈迹，表面刻着两只相互依偎的小铃，铃舌内部还封着一缕淡金色光丝。
整个拍卖厅瞬间安静。
林枫抬手，门心龙印压在铃身上。
叮。
青铜铃响了一声。
展台上那串刚拍出五千万的铃铛，表面突然浮出密密麻麻的黑纹。
海外买办脸色大变：“不可能！”
第二声铃响起。
那串青铜铃迅速失去光泽，外壳一片片脱落，最后化成几堆铜绿粉末。
宋归帆手里的竞拍单掉在地上。
海外买办猛地抓住他的衣领。
“你说它是真的！”
“我怎么知道会这样！”
“你拿我的钱买假货？”
“那是你自己竞价！”
“是你告诉我这里面有山神印！”
两人当着全场行家的面扭打起来。
林枫摇了摇子母铃。
铃声清脆。
焦黑孔雀翎羽从他袖中飞出，贴上铃身。
五色光线骤然展开。
半空浮出一幅地形图。
山岭交错，毒雾盘踞。
图中央，四个古字慢慢显现。
孔雀岭。
下一秒，子母铃内部传出数百道哭声。
“神名被夺……”
“山魂被锁……”
“火从天上来……”
顾沉舟抬眼：“他们已经开始了。”
拍卖厅外，突然传来爆响。
地下车库方向，火光冲天。
海外买办趁乱后退，胸口的金乌徽章亮起。
十几名佣兵从侧门冲入，手中火铳同时抬起。
“把铃交出来！”
林枫收起子母引魂铃，转身往楼梯口走。
宋归帆已经吓瘫在地：“你们不是说只抢东西吗？”
海外买办冷笑：“你也一起死。”
林枫接通电话。
“沈砚川，宋归帆名下的仓库坐标发你了。”
电话那头停了半秒。
“拍卖会里也有？”
“从北到南，一共二十三处。文物局应该会很喜欢。”
“你怎么查到的？”
林枫看向手里的青铜铃。
“铃铛告诉我的。”
沈砚川没有多问：“人呢？”
“地下车库。”
“我马上派人。”
“晚点来。”
林枫挂断电话，看了一眼顾沉舟。
“走。”
“你不等他们？”
“让他们先把枪举稳。”
两人走进电梯。
哪吒和孙悟空已经在电梯里。
哪吒手里还拿着一盒拍卖会送的糕点：“去打架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先吃两块。”
电梯门合上。
远在万里之外的金色神殿里，一名红衣主教盯着买办胸口传回的画面，手指按在太阳权杖上。
“子母引魂铃已经出现。”
“把它带回来。”
“如果失败呢？”
主教看向屏幕中的孔雀岭地形图。
“就引爆南境毒瘴。”
“让华夏忙着救人，没空守海。”
地下车库的灯光，一盏接一盏熄灭。
电梯停在负二层。
门缓缓打开。
外面没有人。
只有一张贴着“林”字的白纸，飘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