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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当道士当军阀- 第487章 老友见面-历史军事-17模板网
第487章 老友见面
    从提督府出来,谷大仓没回警务局,直接带着顾长风去了城西的外国侨民公寓。

    石川犬连从济南回来后,就暂住在这儿。门卫通报进去,没一会儿,石川就亲自迎了出来,西装革履,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,一口流利的官话:“谷师长,稀客。没想到我们会在这种情况下见面。”

    话里话外,都带着几分胜利者的挑衅。

    谷大仓也不跟他客套,迈步往里走,淡淡回了句:“石川先生千里迢迢从济南回来,不就是等着我来吗?何必装模作样。”

    两人进了客厅,分宾主坐下,女佣端上抹茶和茶点。石川端起茶碗抿了一口,率先发难:“谷桑今天来,是替张勋当说客的?当年你把七具尸体扔我床上、送我进大牢的时候,可没想到会有今天,要替你的上司来求我吧?”

    旧事重提,火药味瞬间浓了几分。

    “求你?”谷大仓笑了,放下茶碗,身子微微前倾,眼神锐利,“石川,你这梦做的挺美啊。我是来给你提个醒,别玩过火了,小心把自己玩进去。”

    石川脸色一沉:“谷师长什么意思?你们违反合同,封我的矿,难道还有理了?”

    “矿是张勋封的,人是王占标撵的,跟我有啥关系?”谷大仓翻了个白眼,“你有气找他们撒去,别拿合同说事。真闹到法庭上,违约的也是巡阅使署,不是我。你最多把矿收回去,还能把我怎么样?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,慢悠悠道:“不过我劝你,见好就收。真把张勋逼急了,他那个混不吝的性子,下令把矿炸了,你一分钱都捞不着。大不了他丢官,你两百万日元的投资打了水漂,谁亏?”

    石川的脸色微微变了。

    他还真怕张勋狗急跳墙毁矿。张勋那性子,出身行伍,混不吝,真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

    “再说了。”谷大仓忽然笑了,笑得一脸促狭,“当年我给你送的那七份‘见面礼’,你忘了?七个武士都没拿下我一个师父,现在指望张勋这个草包帮你报仇?别逗了。真要斗,你哪次赢过我?”

    这话直接戳在了石川的痛处。

    当年七个武士全军覆没,尸体被扔上床,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,提一次就像被当众抽一耳光。

    “谷大仓!”他猛地攥紧拳头,声音都发沉,“你不要太过分!”

    “过分?”谷大仓嗤笑一声,收起笑容,身子往前凑了凑,语气冷了几分,“你派人绑我师父的时候,怎么不想想过分?你派人来暗杀我,就不过分了?真要是论过分,我可比你差远了。我今天来,不是跟你翻旧账的,是跟你谈生意的。”

    他竖起一根手指,慢条斯理地说条件:

    “第一,矿立刻启封,王占标撤职查办,张勋不用公开道歉,私下给个解释函就行,给他留点面子。真把他逼得没脸了,狗急跳墙,你我都麻烦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,赔偿不用十五万,八万日元,算是补你们的停工损失。多一分没有,少一分也不行。”

    “第三。”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,“之前的借款合同不变,煤矿开采权还是抵押给你,但是,你得再追加一百万日元的贷款,年息降一厘,用于利国驿到运河的铁路扩建。路修好了,煤运得快,产量能翻番,你赚钱也快。”

    石川眯起眼睛,死死盯着谷大仓:“谷桑,你这是借着张勋的事,反过来跟我要好处?”

    “话别说得这么难听。”谷大仓靠回椅背上,一脸坦然,“这叫双赢。路修好了,煤产量翻倍,你赚的钱,远不止这一百万的利息。再说了,有我在,张勋再也不敢动你的矿。徐州地面上,我保你平平安安做生意,没人敢找你麻烦。这笔买卖,你稳赚不亏。”

    他心里门儿清,石川是个商人,报仇再重要,也比不上真金白银重要。

    当年的仇他记着,但利国煤矿能带来的长远利益,远大于一时的意气用事。真跟张勋死磕,鱼死网破,他什么都捞不着;跟谷大仓合作,有钱一起赚,才是最划算的。

    石川盯着谷大仓看了半天,心里的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个遍。

    他不得不承认,谷大仓说得对。

    矿在徐州地面上,没有谷大仓点头,他根本开不安生。张勋就是个定时炸弹,今天能封矿,明天就能搞别的小动作。与其跟张勋死磕,不如跟谷大仓继续合作,有钱一起赚。

    至于当年大牢和尸体的仇……不急,慢慢来,总有机会报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石川终于松了口,“就按谷师长说的办。但是铁路扩建,必须用我们日本的工程师和设备。”

    “没问题。”谷大仓一口答应,“只要钱到位,一切好说。”

    俩人一拍即合,刚才的剑拔弩张瞬间烟消云散,仿佛刚才翻旧账的不是他们俩。

    谈完正事,谷大仓起身要走,走到门口,忽然回头,笑眯眯地补了一句:“对了石川,当年牢里的霉窝头好吃吗?要是还怀念,我让范文同再给你送两筐去?”

    石川的脸“唰”地就黑了,气得手都抖了,却又无可奈何。

    这么多年了,他还是没斗赢过谷大仓。

    谷大仓大笑着扬长而去。

    回去的路上,顾长风笑得直捂肚子:“师长,你最后那句话,估计能把石川气出病来。”

    “气气更健康。”谷大仓撇撇嘴,“不给他提个醒,他总觉得自己行了。敢打我的主意,就得有挨收拾的觉悟。”

    回到提督府复命的时候,张勋正坐立不安地等着。

    见谷大仓进来,他赶紧起身,却又故作镇定地坐下:“怎么样?谈成了?”

    “幸不辱命。”谷大仓擦了擦汗,一副费了老大劲的样子,“军门,我跟石川磨了一下午,好说歹说,连当年的旧怨都扯出来了,总算是谈妥了。”

    他把条件逐条说给张勋听:矿立刻启封,王占标降职处分;不用公开道歉,只发个内部解释函;赔偿八万日元,算是停工损失。

    当然,追加一百万贷款修铁路的事,半个字没提。

    张勋听完,长长舒了口气,悬着的心彻底落地。

    他本来以为,至少得赔十几万,还得公开道歉,丢大人了。没想到谷大仓居然谈成这样,已经远远超出他的预期了。

    “好!好啊!”张勋拍着桌子,满脸赞赏,“大仓,还是你有本事!这事办得漂亮!没丢咱们北洋的脸!”

    他早就忘了当初默许王占标抢矿的事了,只觉得谷大仓识大体、会办事,比王占标那个蠢货强一百倍。

    “军门过奖了。”谷大仓谦逊地笑了笑,“都是军门威名在外,洋人也忌惮三分,我不过是跑跑腿罢了。”

    这话拍得张勋通体舒畅,哈哈大笑。

    没过几天,煤矿就启封了,王占标被降了一级,罚俸半年,灰溜溜地躲在营里不敢出来。北京那边见事情平息,也没再追究。

    一场沸沸扬扬的外交风波,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平了。

    煤矿风波平息得快,可留在徐州的余波,却久久没散。

    地方上的乡绅、商户,原本还觉得张勋是朝廷大员,手握重兵,说话最管用。现在一看,他连跟洋人打交道这点事都办不明白,差点惹来炮舰之祸,最后还得靠谷师长出面摆平。

    谁靠谱,谁不靠谱,老百姓心里自有一杆秤。

    运河码头上的商人,以前办事都先找巡阅使署打点,现在倒好,有事都先托关系找警务署,找谷师长。毕竟大家都看明白了,在徐州地面上,谷师长说话,比张军门还好使。连日本人都买他的账,更别说寻常纠纷了。

    谷大仓的声望,借着这场外交风波,反倒又上了一个台阶。

    真正的好处,还在暗处。

    石川犬连承诺的一百万日元低息贷款,很快就批了下来,第一笔款项如期到账。

    谷大仓随即成立了徐海道路政公所,开始修建从利国驿到运河码头的运煤专线。铁路用的是日本工程师和设备,进度飞快,预计半年就能通车。等路修通,煤矿出煤量能翻一番,不光石川赚得多,谷大仓手里的厘金、安保协款,也能跟着水涨船高。

    更妙的是,借着修铁路的由头,谷大仓顺势把沿线的村镇、渡口全纳入了自己的安保范围。沿线民团、乡勇统一归警务署调度,明着是保护铁路安全,实则是把势力范围彻底扎进了徐州北乡,连王占标的防区,都慢慢被渗透了进去。

    王占标吃了瘪,降了职,自身难保,哪里还敢多嘴,只能眼睁睁看着谷大仓的势力一步步扩张。

    张勋对此不是没察觉,可他有心无力。

    经此一役,他在袁世凯那儿落了个“行事鲁莽”的评语,北京对他多有敲打。他现在自顾不暇,哪里还敢再找谷大仓的麻烦?更何况,谷大仓办事确实漂亮,地方安稳,厘金按时上缴,连洋人都不闹了,他挑不出半分错处。只能捏着鼻子认了。

    警务局里,谷大仓正跟范文同、顾长风核对铁路沿线的安保布防。

    顾长风笑着道:“师长,这波咱们可赚大了。张勋白折腾一场,啥也没捞着,还挨了北京的骂;咱们白得了一条铁路,地盘也扩了,还落了他一个大人情。”

    范文同也咧嘴笑:“就是,石川那小鬼子,本来想报仇,结果反倒又给咱们送了一百万。还是师长厉害,把他俩都玩得团团转。”

    谷大仓放下布防图,伸了个懒腰,大白话说得实在:“张勋那脑子,也就适合留辫子拜祖宗。跟洋人打交道,他还嫩点。石川呢,阴是阴,可太贪,一看见好处就忘了仇。”

    “记住了,这年头,爱出头的死得快,爱贪小便宜的栽得狠。咱们就踏踏实实蹲着,有人作死,咱们就顺手捡点好处。日子长着呢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窗边,望着远处运河上来往的货船,还有工地上正在铺设的铁轨,嘴角噙着笑。

    窗外,运煤车的哐当声远远传来,一声比一声稳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