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次会审，秦戎贝终于拿出了硬货。
一摞交易凭证，往桌上一放。这家伙之前负责新四军卷烟销售，所以手里的凭证，全是香烟的进出货单子。
秦戎贝指着那摞凭证，手都不抖了：将军！这些，都是润花商贸跟新四军的交易凭证！一笔一笔，记得清清楚楚！
藤野又高丸眼睛一亮，让人把谷俊宇带上来辨认。
谷俊宇被押到桌前，翻了翻那摞凭证，点了点头，全部爽快承认：对，都是我的。记得没错。
藤野又高丸一拍桌子，兴奋得站了起来:这就是资敌的证据！你们就是通过香烟交易，传递情报！
石阁勤寿坐在旁边，皱着眉头，提出了疑问:将军阁下，这个方法，确实可行。可情报来源，是哪里？难道贩卖报纸，也是死罪？
藤野又高丸有点发狂，一挥手:和新四军进行交易，就是死罪！只要接触新四军的东西，都要死啦死啦的！
石阁勤寿不慌不忙，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烟盒，推到藤野又高丸面前:将军阁下，你口袋里的香烟，是不是飞马牌？
藤野又高丸愣了一下，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盒香烟。
果然，飞马牌。
满屋子的人，眼睛都盯着那盒烟。
石阁勤寿冷声说：这就是新四军的货。将军阁下，你是不是也要死啦死啦？
藤野又高丸举着那盒飞马牌香烟，僵在原地。
他张了张嘴，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台下杨运通又把茶杯端了起来，挡住了嘴角的笑。
孟凡彪面无表情，眼角却微微动了一下。
野比一郎在旁边小声嘀咕：飞马牌，好抽，我也抽。
藤野又高丸瞪了他一眼，野比一郎立刻闭嘴。
藤野又高丸举着那盒烟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，最后把烟往桌上一摔。
胡闹！
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，胸口起伏着，半天没说话。
会审又僵住了。
谷俊宇站在桌前，歪着头看他：将军，我都招了，你到底判不判？不判我回去吃饭了，牢里的饭，我吃够了。
藤野又高丸瞪着他，半天，一挥手。
先带下去！
两个宪兵又把谷俊宇拖了出去。
他一边被拖走，一边回头喊：将军，飞马牌真的不错，你要是喜欢，我回头给你送两条！
门一声关上。
藤野又高丸黑着脸，看着桌上那盒飞马牌香烟，半天没说话。
石阁勤寿端起茶杯，慢悠悠地喝了一口。
这案子，又审不下去了。
藤野又高丸指着石川右卫门下令：你的，去严刑逼供！一定让他承认！
石川右卫门一脸无奈，摊了摊手。
他已经全部承认了，还要怎么逼供？梅川将军的女婿，没有理由出卖我们皇军，他是靠着我们发财的！
孟凡彪坐在旁边，慢悠悠地开口：藤野将军，你不是和梅川将军不合，这么针对谷俊宇，不合适吧？
杨运通在旁边接了一句：听说，那个叫郑大龙的，和谷俊宇不合。要不，把他叫来问问？
藤野又高丸眼睛又亮了。
对！狡猾的中国人，就要用狡猾的人对付！
于是第三次提审谷俊宇。
谷俊宇被两个宪兵拖上来的时候，脸都垮了。
掐死我算了！累不累啊？一天审问三回了！
郑大龙终于抓住机会报复，竹筒倒豆子，噼里啪啦说了一堆。
将军！他和新四军很熟悉的！香烟的路子，就是他跑出来的！和国军的煤炭生意，也是他跑出来的！他就是和那边的人有交往！
孟凡彪不紧不慢地反问：那后来，这生意被你抢了。你的生意路子，又是哪里来的？莫非，是谷俊宇介绍你，和国军、新四军的人认识的？
郑大龙结结巴巴：不是，是……
石川右卫门转过头，问秦戎贝：你说，郑的，是怎么认识你的？
秦戎贝愣了一下，赶紧说：是我主动找他合作的！我很不喜欢谷俊宇这个人，不想和他合作！
石川右卫门呵呵一笑，凑近了一步。
你的目的，只是为了赚钱？
秦戎贝一拍胸脯：当然了！
石川右卫门阴阴地笑了：敢不敢，让我的宪兵，去你的住所搜查一下？
秦戎贝脸不红心不跳：我真心和皇军合作，不怕查！
藤野又高丸急了，一拍桌子：现在是审讯谷俊宇！
石阁勤寿在旁边不紧不慢地说：听石川这么说，秦的，更危险！他是侦缉队长，一个新四军都没抓到，这不正常！请将军派人去搜查！不然，我会认为，你在刻意针对梅川将军！
杨运通和孟凡彪也跟着附和。
藤野又高丸被众人你一言我一语，挤得下不来台，只能派了两个心腹，带着宪兵队的人，去秦戎贝的住所搜查。
不到一个时辰，搜查的人回来了。
从秦戎贝住处搜出来一部电台，还有日军和治安军的布防草图。
秦戎贝脸唰地白了，扑通一声跪下。
这！不是我的！有人栽赃！
野比一郎突然从旁边蹦了起来，大叫一声。
不好！尸米克朗联队，已经去攻打新四军了！要失败了！
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。
藤野又高丸腾地站起来，一把抓住野比一郎的衣领。
你说什么？！
野比一郎脸都白了：这里有尸米克朗的行军路线，已经被秦桑卖了！
说来也巧了，电报室送来急电:尸米克朗在中途遭遇大股游击队伏击，请求战术指导。
藤野又高丸手一松，野比一郎跌坐在椅子上。
藤野急了下令:“回电，让尸米克朗立刻转进，退出战斗！”
会审大厅里，死一般的安静。
藤野又高丸看着地上跪着的秦戎贝，又看了看桌上那部搜出来的电台和布防图，再看看站在一旁满脸无所谓的谷俊宇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他终于明白过来了。
秦戎贝才是真正的卧底。
而谷俊宇，从头到尾，就是个被牵连进来的商人。
他把真正的敌人放跑了，把自己人折腾了个遍。
藤野又高丸一屁股坐回椅子上，脸色铁青。
这案子，审出个什么玩意儿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