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大龙突然从旁边跳出来，急急忙忙地替秦戎贝说话。
秦队长是绝对忠心大日本皇军的！这是误会！
石阁勤寿转过头，冷冷地看着他，看了半天，才慢悠悠地说：你先别说别人。先说清楚你的问题。你和新四军、国军，是什么关系？
郑大龙被他看得心里发毛，但仗着有野比一郎这层关系，还是硬着头皮一拍胸脯。
只是生意合作！这个，可以问野比太君！我们的煤炭生意，就是跟大阪师团合作的！将军您想，我要是真跟新四军有来往，能把生意做到皇军眼皮子底下吗？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齐刷刷地转向野比一郎。
野比一郎本来坐在旁边看热闹，没想到火一下子烧到自己身上，猛地站了起来，脸涨得通红，一挥手。
闭嘴！不要污蔑我们大阪师团！
他指着郑大龙，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。
我们的，是作风优良的队伍！怎么会和你这样的奸商一样？我跟他，从来没有生意往来！都是他一厢情愿，到处乱讲！
郑大龙张着嘴，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他怎么也没想到，野比一郎翻脸比翻书还快。前几天还一口一个，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，直接把他撇得一干二净。
他看了看野比一郎，又看了看藤野又高丸，额头上的汗刷地就下来了。
藤野又高丸黑着脸，看了看郑大龙，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秦戎贝，一拍桌子。
秦戎贝，押下去！郑大龙，也扣起来！
两个宪兵立刻上来，把郑大龙也按在了地上。郑大龙挣扎着喊：将军！我冤枉啊！我是来作证的！
没人理他。宪兵把他的胳膊拧到背后，推搡着押了下去。
谷俊宇活动了一下被绑麻的手腕，冲藤野又高丸拱了拱手。
谢将军。
他转身往外走，走到门口，又回过头来，笑嘻嘻地说：将军，那盒飞马牌香烟，你要是喜欢，回头我让人再送两条过去。
说完，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藤野又高丸看着他的背影，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，茶碗都跳了起来。
秦戎贝和郑大龙被押下去之后，两个人嘴都硬得很。
秦戎贝跪在地上，反复喊着我是冤枉的，有人栽赃。郑大龙更是破口大骂，骂野比一郎忘恩负义，骂谷俊宇阴险毒辣。
藤野又高丸被吵得头疼，一挥手让人把嘴堵上。
石川右卫门主动站了出来。
将军，审讯的工作，交给我吧。这两个人嘴硬，普通的问，问不出名堂。
藤野又高丸正一肚子火，点了点头。
审讯暂时停了。宪兵队把秦戎贝和郑大龙押进了警备司令部的暗牢里。
大厅里的人陆续散去。藤野又高丸坐在椅子上，揉着眉心，石阁勤寿在旁边陪着，杨运通和孟凡彪也没走，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，等石川的消息。
不到一个钟头，石川右卫门回来了。
他走进大厅，脸色平静，冲藤野又高丸敬了个礼。
报告将军，秦戎贝，是一个意志坚定的军人。他在牢里，咬舌自尽了。
藤野又高丸愣了一下。
石川右卫门接着说：郑大龙，也服毒自尽了。毒药，是军统的专用毒药，藏在牙缝里的。可以确认，他是军统的人。
藤野又高丸腾地站了起来。
纳尼？都死了？
石川右卫门点了点头：是。卑职赶到的时候，两个人都已经没气了。
藤野又高丸在大厅里转了两圈，一肚子火。刚才会审的时候，两个人还活蹦乱跳地互相攀咬，怎么押下去不到一个钟头，就都死了？
他瞪着石川右卫门，半天没说话。
石川右卫门面不改色，站得笔直。
石阁勤寿在旁边慢悠悠地说：将军，这样也好。两个都死了，案子，就这么结了吧。再查下去，牵扯的人越来越多，对皇军的脸面，也不好看。
杨运通在旁边也跟着点头：石阁阁下说得在理。人都死了，再查也查不出什么。
孟凡彪坐在一旁，依旧是面无表情，叹息一声:“真是可惜啊，本来可以沿着这条线把所有新四军和军统的站点全部端掉，”
藤野又高丸叹了口气，一屁股坐回椅子上，揉了揉眉心。
结了？怎么结？
在他看来，秦戎贝是侦缉队长，新四军卧底，死了。郑大龙是商人，军统卧底，也死了。这案子报上去，南京司令部那边怎么看？他藤野又高丸，连两个犯人都看不住。
藤野又高丸叹了口气，一屁股坐回椅子上。
他心里清楚，这案子，从根上就有问题。
可他也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。
身边这些人，不管是日本军官，还是伪军军官，一个个都在袒护谷俊宇。石阁勤寿阴阳怪气，野比一郎拍胸脯担保，孟凡彪和杨运通一唱一和。
他要是强行给谷俊宇定罪，这帮家伙联起手来坑自己，那才真是作茧自缚。
梅川将军那边，本来就对他有意见。真要是把梅川将军的女婿办成了死罪，梅川将军在南京参他一本，他这个将军，也就当到头了。
他摆了摆手。
结了吧。人都死了，还审什么？
会审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散了。
谷俊宇从警备司令部大门走出来的时候，外头太阳正大。他站在台阶上，伸了个懒腰，眯着眼看了看天，感慨一声:大难不死，必有后福。
会审散了之后，藤野又高丸没回办公室，直接去了作战室。
桌上摊着一份刚从前线送来的战报，他看了两遍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尸米克朗联队外出扫荡，在半路中了游击队的埋伏。从战报上看，尸米克朗嘴里喊的什么战术指导，说白了，就是请求增援。能让一个联队喊增援的游击队，绝对不是小股武装。
藤野又高丸站在地图前，手指在上面划来划去。
徐州城里能调动的兵力不算少。他第一个想到的，是野比一郎的大阪师团。
他拿起电话，拨了一半，又放下了。
不行。
大阪师团那个大队，什么德行他心里清楚。偷奸耍滑是一流的，真要让他们去增援，除非路上能抢到战利品，不然，他们根本不可能立刻动身。上次让他们守城，结果整队人都在城门口摆摊做买卖，这种队伍，派上去也是白搭。
他在屋里转了两圈，最后把目光落在了苏振邦的治安军上。
也只有这条路了。
苏振邦自从接替了李黄河，压根就镇不住下面的师长。几个师各打各的算盘，谁也不听谁的。要不是杨运通从南京空降过来当参谋长，从中左右协调，他这个司令，早就成了空架子。
藤野又高丸拿起电话，直接打到了苏振邦的司令部。
电话那头，苏振邦毕恭毕敬地接了电话。
藤野又高丸下令：调动一个师的兵力，立刻前去增援尸米克朗联队。
苏振邦满口答应，挂了电话，转头就把这个活，扔给了杨运通。
杨运通接到命令，当场就推三阻四。
苏司令，这活不能干。尸米克朗联队被围，我们去增援，不是往里送死吗？
苏振邦也没辙：这是藤野将军下的命令，我有什么办法？你是参谋长，带兵打仗的事，不找你找谁？
杨运通磨磨蹭蹭，先向日本人要装备，要弹药。
没有重武器，我们去了也是白搭。藤野将军那边，总得给拨点吧？
日本人倒也痛快，拨了一批装备弹药过来。
杨运通这才不情不愿地，带着一个师的兵力，磨磨蹭蹭地出发了。
队伍走得慢，一天才走了三十里。
等杨运通带着人，磨蹭到伏击地点附近，前头的侦察兵回来报告：前面就是新四军的包围圈。
杨运通听了，不但没慌，反而松了口气。
他把手一挥，让队伍原地停下。
然后，他派了个副官，拿着白旗，先进去跟新四军联系。
联系的结果，双方早就心照不宣。
新四军这边，也知道杨运通是什么人。这家伙从来就不跟新四军真打仗，是个彻头彻尾的大滑头。他带着队伍过来，等于白送装备。
新四军的将领也客气，派人回了话：只要杨参谋长的队伍放下武器，一律优待，好吃好喝招待，决不为难。
杨运通听完，当场就下了命令。
兄弟们，把枪放下。
一个师的人，一枪没放，全缴了械。
新四军果然说话算话，给治安军的弟兄们准备了热饭热菜，还安排了帐篷。杨运通被请到营里，好酒好菜招待，宾主尽欢。
住了两天，两边商量好了条件。
杨运通的队伍，留下五百条枪、三万发子弹，其余的人和装备，全部原样带回。
新四军那边，也够意思，不但没为难任何人，还派了人，把杨运通的队伍送出了根据地。
杨运通带着人，灰溜溜地回来了。
五百条枪，三万发子弹，就这么没了。
藤野又高丸听到战报，气得在办公室里摔了茶杯。
他瞪着杨运通，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杨运通站在他对面，一脸无辜。
将军阁下，我们中了埋伏，拼死突围，损失惨重，总算把大部分人带回来了。
藤野又高丸指着他，手都在抖。
他心里明白，这里面有鬼。可他又查不出什么。战报上写得明明白白，中了埋伏，拼死突围，损失不大，把人带回来了。
他能说什么？
尸米克朗联队那边，最后也自己撤出来了，虽然损失不小，但好歹没被全歼。
藤野又高丸一屁股坐回椅子上，摆了摆手，让杨运通滚蛋。
杨运通根本就不敬礼，转身出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