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前，年轻妇人把第一车再往北挪了半掌。
车底没有承带可拆。
她便把最后一根护绳从车辕上解下来，绕到自己的回线外。
绳头没有碰墙。
只把车轮与北侧碎石绑在一起。
守杆溃卒看着她。
你把车绑给石头？
石头不会进墙。
车会跟着它。
所以我只绑一轮。
另一轮呢？
另一轮看我。
溃卒低头看自己的枪头。
他把铁头立在白粉外，枪尖朝右，枪尾抵着自己的回线。
今天我不送。
不送就守。
守什么？
守到它不拉车。
溃卒看向墙内。
旧承脊被陆沉舟推到回线旁，离轮芯三掌，离东石上的第五刃七步。
它还在拉刀。
老敖的灯光落在砂沟里。
窄承脊的断面朝着第五刃，三道轮纹里有一线黑砂正在移动。
刀裂会接回钩。
陆沉舟把库牌夹在左手。
右掌没有包扎，掌心的裂口已经结成暗红。
所以今天带刀。
年轻妇人走到东石旁。
她没有碰刀，只用脚把石头周围的碎砂踢开。
刀不许过车线。
不进车线。
承脊也不进。
它在我的线外。
线要是动呢？
我先断。
你断刀还是断车？
陆沉舟看了她一眼。
断我的回路。
她没有说好。
只把车轮旁的绳结再勒紧一遍。
守杆溃卒把枪头换了个方向。
枪尖压住白粉外一道青线的浅痕。
我能压这条。
陆沉舟看过去。
只压外面。
我知道。
别把枪尖送进旁折。
今天它只守我这边。
你的枪刚拿回来。
所以更不能再丢。
老敖把灯罩掀开。
刀裂会先找人手。
它找得到我。
你不怕？
怕它找不到。
陆沉舟走到第五刃前。
刀身横在东石边，刃腹第三裂像一道没有缝严的嘴。
他没有用右手握。
左手夹住刀背，镇国戈交到腕下。
库牌、刀、戈彼此分开。
轮芯仍压旧齿。
窄承脊仍在自己的线外。
年轻妇人抬眼。
回来时，刀也要回自己的线。
刀不进车。
刀要是带墙里的线出来？
我切掉。
切不掉呢？
那就留墙。
她的手按住车板。
你说得轻。
我拿刀的人。
所以你的价最重。
陆沉舟没有回答。
他把第五刃贴在左臂外侧，走向白缝。
刀裂刚过自己的回线，墙内便传来一声轻响。
窄承脊上的黑砂向前爬了一寸。
旧回钩从侧齿后探出，钩尖朝刀腹第三裂。
陆沉舟没有让刀靠近。
他用戈尾在砂上划出一条隔线。
隔线压住刀与承脊之间的黑砂。
先看它。老敖说。
看见了。
那不是回钩全身。
只切它露出来的。
陆沉舟踩住自己的第一点。
右脚旧裂先痛起来。
轮芯的外压从墙脚传到侧齿，再传到他的左肩。
他侧身进入白缝。
第五刃没有触墙。
刀腹裂口却在墙粉里映出一线冷光。
青线沿侧齿背后回折，朝刀身贴来。
陆沉舟让刀尖向外偏。
戈杆横在胸前，挡住旧甲指的第一抓。
白骨手从墙深翻出。
它没有再握承脊。
手指先抓刀背。
陆沉舟用九折擒把刀背引向左侧。
骨指擦过裂口，刀身发出一声脆响。
第三裂张开一线。
没有断。
他没有急着斩。
百倍熟练度沿刀背、戈杆和侧齿的真实受力往上走。
它没有替他看见墙深。
只把刀背被抓住的偏角校正回半分。
陆沉舟一转腕。
骨指抓空。
旧甲手顺势撞向他的左肩。
托槽被撞得发麻。
他用戈杆顶住甲腕，左肩向后退。
脚下硬面仍只容一人。
身后没有车。
外面车线却突然绷紧。
年轻妇人喝道：回力过绳了！
她没有喊陆沉舟。
直接拔刀割断最后一根护绳。
车轮向北滚了半掌，绳头甩到碎石外。
第一车没有进墙。
军髓夹层在车板下震响。
她扑上去用肩压住外板。
车已离线。
陆沉舟听见这句，肩后力立即少了一层。
守杆溃卒也把枪头朝青线浅痕压下。
枪尖只落在白粉外。
青线被他的外力截住，没有扑向车轮。
他掌心立刻被枪尾震裂。
我压住了。
别加力。陆沉舟说。
不加它就回。
回我这边。
你自己接。
溃卒咬牙，枪头没有再进。
陆沉舟看见了旧回钩的根。
它从侧齿后出来，绕过窄承脊断面，最后才勾向第五刃。
窄承脊离墙后留下的空缺，给了它一条回路，旧钩便顺着回路探出。
他要切断的，是刀与承脊之间的回路。
骨手再次抓来。
陆沉舟没有退。
他将镇国戈向上抬，戈杆压住骨腕，左手把第五刃沿外弧送近。
刀尖没有碰骨手。
只碰到回钩根部露出的旧硬线。
硬线没有实体。
他不能用熟练度钉它。
他先让戈杆承住骨手的重量。
等旧甲指真正撞上刀背，刀身与骨腕接触的一刻，熟练度才从刀锋边缘校正过去。
他看到刀刃应落的位置。
刀要落在钩根旁那块被旧轮磨亮的骨缝。
陆沉舟收腹、换肩。
左胯滑开。
右脚旧裂撕出血。
刀锋沿骨缝落下。
第一下没有断。
只切进一半。
骨手猛地收钩。
刀身被扯向墙深。
第五刃第三裂发出细微的裂声。
陆沉舟没有和它拔。
他让刀背顺着钩根转过半圈。
九折擒把回钩的拉力绕到戈杆上。
戈杆弯曲。
左肩托槽几乎脱力。
陆沉舟的右掌想握刀，五指却合不拢。
他用腕骨压住刀柄。
青线从掌外擦过，掌心的血一下涌出。
旧甲手趁势撞入胸口。
陆沉舟后背贴上白空。
轮芯在墙外沉了一寸。
侧齿向内翻。
他不能再退。
若他退，刀会被钩根带走。
若他硬顶，承脊和轮芯都会一起吃力。
年轻妇人在外面喊：刀线要越你的回线！
守杆溃卒喊：枪尖也在滑！
老敖没有喊。
他只把灯光压在陆沉舟左手的刀背上。
那里有一处真实裂纹。
陆沉舟看见裂纹，也看见钩根旁那道旧骨缝。
百倍熟练度不能替他修刀。
却能让这一次已经碰到的刀锋不走偏。
他把刀锋再压半寸。
骨缝里传出闷断声。
回钩根部裂开。
旧甲手的力量突然失去一个落点。
陆沉舟借空隙将戈杆向下压。
骨腕被戈杆钉回侧齿背。
第五刃从钩根里抽出。
一截黑色旧线缠在刀腹第三裂上。
它不是血。
也不是青线。
像一根被旧轮磨细的回路。
陆沉舟没有用手去扯。
他把刀身横过来，刀锋朝外。
现在切。老敖说。
它缠刀。
切你自己的。
陆沉舟看清了那根黑线的去处。
一端缠着第五刃的裂口。
另一端穿过白缝，连着窄承脊断面后的空缺。
若他斩线，旧承脊会失去墙内拉力。
若他不斩，刀会把回钩带回自己的回线。
他没有选择第三处。
第五刃已经在他手里。
窄承脊也在外面。
他要付的是刀裂。
陆沉舟将刀锋压向黑线。
骨手从戈杆下挣出，五指抓向刀柄。
守杆溃卒在外面把枪头往前一顶。
枪尖没有进白粉。
只压住白粉外的一股青线。
我的枪只能压半息！
年轻妇人用肩顶住车板。
半息够你切吗？
陆沉舟没有回答。
他把左肩从旧甲指旁换开。
右腕顶住刀柄。
第五刃落下。
黑线被切断。
没有火光。
只有窄承脊外的砂土骤然下陷。
轮芯同时向后滚了半掌。
旧齿发出一声沉咬。
墙里的青线全部向侧齿收拢。
骨手抓空，连同半片旧甲一起退回白空。
第五刃第三裂再次张开。
裂口贯过刀腹三分之一。
刀身没有断。
陆沉舟握不紧它，只能用左臂将刀抱住。
旧钩根留在墙内。
黑线断端垂在侧齿后，已经不再牵刀。
出来！年轻妇人喊。
她的车板快要脱手。
陆沉舟收戈。
右脚先退到硬面外沿。
侧齿向内翻，青线擦过右掌。
他没有甩开，腕骨向外撑。
左肩托槽裂口被白骨边缘重新撕开。
第五刃的重量压在左臂，不能和戈杆同时拿稳。
他先把刀横在自己的回线外侧。
再用右腕顶着戈杆退身。
轮芯在外面停止滚动。
旧齿被重新压住。
陆沉舟退过白缝，刀身没有碰窄承脊。
年轻妇人松开车板，第一车向北回弹半寸。
她迅速用两块碎石垫住轮下。
军髓夹层没有露。
守杆溃卒收回枪头。
枪尖上沾着一层白粉，没有进墙。
他掌心的血顺着枪杆往下流。
回钩断了。
只断了它的路。陆沉舟说。
刀呢？
陆沉舟低头看第五刃。
第三裂比昨日更长，刃身仍完整。
还能切。
年轻妇人走到他的回线旁。
先把刀放远。
她指向窄承脊。
骨段断面上的黑砂已经停止移动。
两件东西之间的深沟还在。
陆沉舟把刀放到回线外，刀尖朝东，承脊断面朝北。
轮芯仍压右侧旧齿。
三件东西没有相碰。
老敖提灯照了照墙内。
旧守骨退入白空，只剩半片甲指卡在侧齿后。
你切掉的是自己的回路。
我知道。
不是墙里的骨。
骨还在。
也不是承脊。
承脊在外。
所以只拿到一件外置承件。
陆沉舟看着窄承脊。
它能承住一件轻物，也能在他的回线旁压住一处旧回力。
不是门。
不是层。
不是谁的名字。
却是他用肩、脚和刀裂换出来的重量。
守杆溃卒把枪头横到它旁边。
我的枪头不能碰？
暂时不能。
它也是外置。
你的枪头要守白粉。
承脊也能守。
承脊归我。
溃卒抬眉。
你拿了？
我取出来的。
那我拿枪头。
你的。
年轻妇人看向两人。
都别往车边放。
不放。
第五刃也不放。
陆沉舟把刀再往东推了两掌。
刀身擦过砂土，没有触承脊。
今天不再进。
她这才转身去看车轮。
护绳断了，外板少了一角，碎石垫住了轮下。
军髓槽骨仍藏在夹层。
车线断了。
车没进。
所以我还没找你算。
等你算。
守杆溃卒把枪头钉回木片。
这一次枪尖没有抖。
我的枪路也断了。
枪头还在。
杆没了。
你认。
我认。
陆沉舟伸出右掌。
五指张开，掌心血顺着腕骨滴落。
他没有去摸第五刃，也没有去摸承脊。
第五刃只切了一条回路。
老敖说：下一次再切，裂会到刀背。
那就只切一次。
你每次都这么说。
今天做到了。
老敖没有反驳。
轮芯仍在右侧旧齿外压住回力。
守杆溃卒守着自己的枪头。
年轻妇人用碎石和断绳重新护住车轮。
陆沉舟的刀、承脊、库牌和戈各在自己的位置。
墙里的旧守骨没有死。
却失去了把承脊和第五刃拖回同一条路的手。
这条单人换肩线终于有了一件外置重量。
陆沉舟看向更深的白空。
那里没有门。
只有下一处必须亲手碰到的骨缝。
他把镇国戈扛回左肩。
年轻妇人把剩下的两块外板搬到车轮旁。
她没有接护绳。
只用断掉的车辕木把外板顶成一个斜面。
这样车不会再往墙滚。
守杆溃卒看着斜面。
要是回力从下面来呢？
我把木头换方向。
要是木头也断？
再换。
车上没有多少木头了。
所以你的枪头别来借。
溃卒低头看自己的铁头。
我不借。
他把枪头从木片上拔起，绕着自己的线走了一圈。
枪尖在白粉外留下四个短点。
我把它钉在四个点之间。
别钉太深。
深了会认地。
认地就拔。
拔不出呢？
留在外面。
溃卒看了眼墙内。
你们都让东西留。
陆沉舟将第五刃抬起。
刀身的第三裂在光下更清楚，裂口没有贯穿刀背。
他把刀靠近窄承脊，却在两掌外停下。
承脊断面里的轮纹立刻泛出一线黑。
刀裂也跟着发紧。
陆沉舟立即把刀移开。
黑线消退。
老敖说：它们还互相认。
所以隔开。
隔开以后，承脊还能压回力？
陆沉舟用戈尾压住承脊一端。
他没有让刀碰骨，只把左肩的一点重量送到戈杆，再送到骨段。
窄承脊没有滑。
轮芯外侧的侧齿也没有动。
一件轻物。
够我换一次肩。
年轻妇人看向窄承脊。
你拿它换什么？
换下一处落脚。
不是换车？
不是。
不是换军髓？
不是。
她把手按在车板上。
那我只算你碰到车的价。
我没碰。
回力碰了。
回力是我的。
它擦过我的外板。
陆沉舟看了眼缺掉的板角。
我补。
用什么？
旧承脊不能补车。
我知道。
第五刃也不能。
我更知道。
守杆溃卒在外面把枪头转了一圈。
四个短点连成一段弧，弧线不碰陆沉舟的回线。
我的枪路也补好了。
年轻妇人看了一眼。
你把枪尖朝车了。
溃卒连忙将枪头转开。
我只是画弧。
弧也有方向。
我改。
他把最后一个点擦掉。
枪头重新朝北。
陆沉舟把窄承脊推到自己线内半掌，又停住。
不进。年轻妇人说。
它要靠近轮芯。
靠近了就碰。
陆沉舟将戈尾收回。
窄承脊留在原处。
明天再移。
老敖将灯罩合上。
今天你拿到的是一件外置承件，不是一条深线。
我知道。
刀只断了自己的回路。
所以还能带回来。
第三裂已经到刀腹中段。
刀没断。
下一次未必。
陆沉舟把第五刃放在东石外侧。
刀刃朝外，裂口朝北。
它与承脊之间隔着一条深沟。
右掌的血滴在戈杆上。
他没去擦。
下一次不用刀。
年轻妇人问：刚才不是说下一次还要？
下一次先用承脊。
承脊不能切。
它能让我多站一息。
多站一息拿什么？
陆沉舟看向墙内旧甲指退去的白空。
看一处真正的骨缝。
他没有再往下说。
守杆溃卒摸了摸枪头上磨掉的铁圈。
那就先说价。
年轻妇人说：先做事。
三个人的线一条条收回。
车线回到北侧碎石。
枪线留在白粉外。
陆沉舟的线绕过轮芯、承脊和第五刃，停在自己的脚边。
墙内的侧齿沉默地压着回力。
旧守骨没有再伸手。
今天的刀没有替他打开墙。
它只把自己的回路切断，把那段承脊留在了外面。
下一次，他要用这份重量站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