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手机拿出来，又看了一遍赵灵儿发来的照片。
车窗反射里的半张脸被他放大到极限。
郑北的脸，赵成的背影，两辆越野车，桃花沟的旧路，还有那句梦话。
门开了，别点火。
这几个东西放在一起，不顺。
但也正因为不顺，才有问题。
王瑶吃到一半，忽然抬头。
“老板，你说赵成会不会根本没死？”
楚风看她。
“为什么这么问？”
“你看啊，赵姐只是说人没回来，没有尸体，没有官方确认，连那几个外来人也没回来。现在网上博主停更，赵成失踪，这不就是典型的集体断线吗？”
她顿了顿，又补一句。
“当然，也可能我悬疑剧看多了。讲真，我以前看剧，主角只要进山，我就想在屏幕外头喊，哥，别去，那里没外卖。”
楚风把照片关掉。
“活着的可能有，但不高。”
王瑶筷子停了下。
“那你还查？”
“答应了。”
“就这？”
楚风看她。
“还要写八百字理由？”
王瑶马上低头。
“不用了，您这两个字比鸡汤管用。要是我老板都这样，我能少摸鱼百分之三十。”
“那剩下百分之七十呢？”
“天赋，戒不掉。”
吃完饭，楚风回了别墅。
书房灯开着。
桌上摆着那张线索纸，旁边是电脑和已经打印出来的几张照片。
王瑶本来想跟进去，被楚风挡在门口。
“你回去休息。”
王瑶愣了。
“老板，我不跟进？”
“你今天话太多。”
“我这是活跃气氛。”
“我需要安静。”
王瑶嘴角抽了抽。
“行，懂了，我就是那个用完就丢的气氛组。”
楚风没搭理她，关门之前补了一句。
“明早八点，把郑北合作过的品牌名单给我。”
王瑶刚要走，立刻回头。
“老板，你不是让我休息吗？”
“休息到八点。”
“资本家的嘴，骗人的鬼。”
门关上。
书房安静下来。
楚风坐到桌前，把赵灵儿那张羊皮地图的高清备份打开。
线条交错，弯弯绕绕。
有些地方看着像山脉，有些地方像河道，可是标注方式又不是常规地图。
尤其是边角那些符号。
不是汉字，也不像普通图腾。
他把其中几个符号放大，又调了对比度。
看了半天，还是没看出门道。
楚风揉了揉眉心，靠在椅子上。
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。
“楚风，你睡了吗？”
是江舒悦。
楚风抬眼。
“进。”
江舒悦推门进来，手里还端着一杯温水。
她穿得很简单，头发扎在脑后，脸上带着点小心。
这段时间她在楚风面前，早没了以前那种理直气壮。
她把水放到桌边，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。
“你还在看这个？”
“嗯。”
“赵灵儿丈夫留下的那张地图？”
楚风抬了下下巴。
“备份版。”
江舒悦凑近一点，看着屏幕上的线条。
“这些符号好奇怪。你确定这是地图吗？我看着跟小孩随手画的迷宫似的。”
楚风把鼠标往下滑。
“迷宫也得有人能画出来。”
江舒悦抿了下唇。
“你真要管这件事？”
“已经管了。”
“可这事听起来就不简单。赵灵儿丈夫失踪三个月，那几个外来人也没消息，现在又冒出无人区，地下城，天山墓……楚风，这不像生意场上那些小打小闹。”
楚风看她。
“你什么时候开始替我担心了？”
江舒悦脸微微红了下，手指扣着杯沿。
“我一直都担心你，只是以前……以前我脑子进水，很多话说得难听，很多事做得也难看。”
楚风靠在椅背上。
“你这检讨，背过稿？”
江舒悦被他说得有点急。
“我没背。我是真的这么想。”
楚风没继续刺她，指了指屏幕。
“看得懂吗？”
江舒悦松了口气，赶紧靠近。
“看不懂。但是这些圈，还有这些像鸟爪的符号，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。”
楚风手指停住。
“哪里？”
江舒悦皱着眉想了想。
“大学的时候吧，我选修过一门古代文化课，老师放过几张西域古国的文书图片，那些字也是弯弯绕绕的，不太像我们平时看的字。”
楚风把其中一块区域放大。
“你确定？”
“不确定。”江舒悦很快摇头，“我当时那门课就是混学分，讲真，老师在上面讲，我在下面跟苏婉传纸条，现在想想当时还挺傻的。”
楚风看她。
“苏婉？”
“我大学同学，跟我一个宿舍住过两年。她学的是古文字方向，后来还考了研究生，不过毕业后没留学校，去了州城博物馆。”
江舒悦说着说着，眼睛亮了点。
“对，她应该懂这些。她当时特别喜欢研究那些偏门文字，别人追剧，她追墓志拓片，还说那玩意比男朋友靠谱。”
楚风拿起手机。
“联系她。”
江舒悦愣住。
“现在？”
“你不是说她懂？”
“懂是懂，可现在很晚了。”
楚风看了眼时间。
“十点半，不算很晚。”
江舒悦犹豫。
“我跟她有段时间没联系了，而且我之前结婚的时候，她来过，后来……”
她话说到这里停住。
后来她跟楚风闹得难看，身边不少人都知道点风声。
苏婉也劝过她几次。
但她那时候听不进去。
楚风淡淡道：“不想打就算了。”
江舒悦咬了咬唇。
“我打。”
她拿出手机，翻了通讯录很久，才找到苏婉的号码。
电话拨出去，响了好几下。
江舒悦的手指有点紧。
楚风没看她，继续盯着地图。
电话接通。
那边传来女人有些困倦的语气。
“舒悦？这么晚了，你找我有事？”
江舒悦赶紧说：“苏婉，不好意思啊，打扰你休息了。”
“没事，我刚整理资料，还没睡。你怎么突然想起我了？不会是你家那位又跟你吵架了吧？”
江舒悦尴尬地看了楚风一眼。
楚风面无表情。
江舒悦赶紧咳了下。
“不是，不是吵架。是楚风这边有张地图，上面有一些古文字或者符号，我们看不懂，想请你帮忙看看。”
电话那边顿了顿。
“地图？什么地图？”
江舒悦看向楚风。
楚风开口。
“赵灵儿丈夫留下的，标注了进入荒野无人区的路线，可能跟一个古墓传说有关。”
苏婉明显清醒了。
“楚风也在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们把图片发给我，我先看一眼。”
楚风把几张局部图发了过去。
没多久，苏婉那边安静了。
江舒悦等得心里发慌。
“苏婉？你还在吗？”
“在。”
苏婉的语气变了。
“这东西你们从哪弄来的？”
楚风抬眼。
“刚才说了，失踪者家属给的。”
“原件还在你们手里吗？”
“不在。”
苏婉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们别乱动这张图。尤其是别拿去网上问，别发群，别找那些半桶水的所谓大神。”
江舒悦脸色一紧。
“这么严重？”
“我不能说一定严重，但这些符号，不是普通装饰。”
楚风坐直了些。
“你认得？”
“有一部分认得，有一部分不确定。”
苏婉语速快了点。
“这不是单纯的汉字系统，也不是常见的墓葬标记。里面有几处符号，接近古代西域边地某些小国使用过的文字，但又混了别的东西。”
江舒悦听得迷糊。
“你说简单点。”
苏婉叹了口气。
“简单点就是，这张图可能不是后人瞎编的旅游路线图，它有年代感，而且画图的人懂规矩。”
楚风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。
“什么规矩？”
“比如路线不是直画的，是绕着某些禁忌区域走。还有这个圆圈加三道短线的标记，在一些古文献里，代表风口，或者祭火点。”
江舒悦立刻看向楚风。
“祭火点？”
楚风眼神微动。
赵灵儿说过，赵成梦里喊，门开了，别点火。
他把那句话没说出来，只问：“火在里面很关键？”
苏婉道：“可能很关键。很多古代地下空间，火不只是照明工具，也可能是信号，触发机关，甚至是判断氧气和气体的办法。”
江舒悦听得后背发凉。
“那要是有人进去点火，会怎样？”
苏婉语气压低。
“轻则迷路，重则出事。你别觉得我吓唬你，我在馆里看过几份旧档案，有些探洞队伍出事，不是被什么神神鬼鬼害的，是因为他们不懂里面的环境。”
楚风问：“你能不能过来一趟？”
苏婉那边立刻问：“现在？”
“方便的话，现在。”
江舒悦赶紧说：“苏婉，要是不方便，明天也行。”
苏婉没马上答应。
“我过去可以，但我要先说明，这种东西不适合随便碰。如果真牵扯文物，最好走正规渠道。”
楚风笑了下。
“我只是请你破译，不让你倒卖。”
苏婉被他噎了一下。
“你这人说话还是这么欠。”
江舒悦连忙打圆场。
“他就这样，嘴上没个把门的，但正事不糊弄。”
楚风看她。
“你也开始给我写人物介绍了？”
江舒悦小声说：“我这是帮你挽回形象。”
“省省吧，形象这种东西，越挽越像事故现场。”
电话那边的苏婉没忍住，轻轻乐了下。
“行，我过去。地址没变吧？”
“没变。”
“半小时。”
电话挂断后，江舒悦放下手机，神色还没缓过来。
“楚风，苏婉刚才那语气，我听着有点慌。”
楚风把地图缩回全图。
“她慌，说明这图有价值。”
“你怎么就想着价值？万一危险呢？”
“危险和价值经常一起出现。”
江舒悦坐到旁边椅子上，抬手按了按额角。
“我现在有点后悔告诉你苏婉了。”
楚风看她。
“你不说，我也会找别人。”
“可别人未必懂啊。”
“花钱，总能找到懂的人。”
江舒悦看着他，忍了忍，还是开口：“楚风，你是不是觉得钱能解决所有事？”
楚风把水杯拿起来喝了一口。
“不能，但能解决很多人嘴里的不能。”
江舒悦一下没话了。
她知道他说得没错。
以前她母亲徐周丽天天说楚风没本事，没出息，配不上江家。
后来楚大厨开起来，店门口排队排到街角，徐周丽又说楚风走狗运。
再后来，豪车，豪宅，账户上的钱摆在那里，徐周丽嘴上不服，眼睛却红得藏都藏不住。
江舒悦低着头，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划着。
“我妈要是知道你又管这种事，肯定会说你吃饱了撑的。”
楚风随口道：“她说话不需要知道，她只需要嘴还在。”
江舒悦被这话说得又尴尬又想笑。
“你能不能别老怼她？”
“她不来找我事，我也懒得理她。”
“她最近确实没怎么来。”
楚风抬眼。
“那是没缓过来，不是学乖了。”
江舒悦没反驳。
徐周丽是什么人，她比谁都清楚。
便宜没占到，她能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吃了亏，她能记到下辈子。
书房里静了会儿。
江舒悦忽然指着地图左下角。
“你看这个地方。”
楚风顺着她的手看过去。
那里有一道弯曲的线，线尽头画了个门形符号。
门旁边有三个小点。
“怎么？”
“刚才苏婉说圆圈加短线可能跟火有关。那这个门旁边的小点，会不会也是提示？”
楚风把那块放大。
江舒悦越看越觉得不对。
“这些点不是随便点的吧？三颗排成斜线，还离门很近。”
楚风看了一会儿，把截图单独保存。
“等苏婉来。”
江舒悦点头。
她刚坐回去，门外又响起脚步。
这次进来的是苏婉。
她来得比说好的还快。
穿着浅色外套，背着包，头发有些乱，明显是临时赶来的。
江舒悦赶紧起身。
“苏婉，你这么快？”
苏婉换鞋都没顾上多客气，直接进了书房。
“路上没堵。图呢？”
楚风把电脑屏幕转向她。
苏婉坐下，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和放大镜。
江舒悦看得一愣。
“你还随身带这个？”
苏婉没抬头。
“职业病。你们做饭的带围裙，我看字的带放大镜，很合理吧？”
楚风道：“合理，挺朋克。”
苏婉看他一眼。
“你闭嘴的时候更像有钱人。”
江舒悦没忍住，抬手遮了下嘴。
楚风挑眉。
“你这同学挺会说。”
“她以前就这样。”江舒悦赶紧说，“我们宿舍吵架，她从来不输。”
苏婉放大地图局部，脸上的轻松慢慢收了。
她盯着那些符号看了足足十几分钟。
期间江舒悦几次想问，都被楚风用眼神压住。
终于，苏婉拿笔在本子上写了几行。
“这张图至少包含三层信息。”
江舒悦立刻靠近。
“三层？”
“表层是路线，这个你们应该能看出来。”
苏婉指着地图上的线条。
“这些弯曲的线，对应山沟，干河道，废弃古路。画图的人不一定是专业绘图者，但他一定走过。”
楚风问：“第二层？”
“第二层是警示。”
苏婉指着几个符号。
“这些标记不是告诉你哪里有东西，而是告诉你哪里不能去，哪里不能停，哪里不能点火，哪里不能扎营。”
江舒悦脸色变了。
“不能点火？”
楚风抬眼看她。
江舒悦也反应过来，立刻闭上嘴。
苏婉敏锐地看过来。
“你们是不是还知道什么？”
楚风没有马上回答。
他拿起笔，在纸上写了四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