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雾扑面而来。
其中夹杂着数百张模糊人脸，哭声、咒骂声与求救声交织在一起，仿佛整座地下宫殿都被拖入血海。
周恒没有后退。
金蛟剑斜斩。
一道白金剑气将迎面血浪从中劈开。
血雾向左右分散，却没有真正消失，而是沿殿壁重新汇聚，试图从两侧绕向搬山与幻璃。
“护住幻璃。”
周恒意念刚落，搬山已经迈步挡在幻璃前方。
厚重龟甲亮起土黄色灵光。
血雾撞在甲背上，发出密集腐蚀声，却始终无法穿透那层防御。
搬山四肢缓缓下沉。
地面随之向上隆起。
一股沉稳力量托住紫金祭台下方地基，将不断向地底抽取的血气强行截住。
十六根石柱同时震动。
瘦高血修脸色微变。
“搬山龟。”
“竟能直接干涉地脉。”
他抬手向下一压。
祭台周围的血纹骤然向搬山聚拢。
数十根血刺从地面钻出，刺向龟甲缝隙与四肢。
周恒踏前一步。
剑芒接连落下。
所有靠近搬山的血刺都被斩断。
“你的对手是我。”
瘦高血修冷笑。
“你也配？”
他脚下紫金祭台光芒大盛。
淡紫气机缠绕周身，原本阴冷血气中竟多出一股沉重威压。
周恒胸口微沉。
那不是修为上的压制。
更像面对千军万马与万民俯首时，神魂本能生出的迟疑。
一瞬之间，他眼前景象骤然改变。
地下宫殿消失。
四周变成恢宏皇城。
无数凡人跪伏在地，口中高呼万岁。紫金龙椅高悬云端，瘦高血修身穿帝袍，俯视下方周恒。
“跪下。”
声音如雷，震动识海。
周恒握剑的手指轻轻一顿。
大衍神钟随之震动。
钟声没有传出体外。
只在识海中荡开一层沉稳涟漪。
皇城、百姓与云端龙椅同时出现裂痕。
“借来的东西，也敢在我面前摆威风。”
周恒抬起头。
眼前幻象轰然破碎。
真正的瘦高血修已经来到面前，五指缠绕紫黑血光，直抓他的头颅。
周恒侧头避过。
对方指尖擦过脸颊，带出一道细小血痕。
血珠刚刚渗出，便受到祭台牵引，试图脱离伤口。
周恒气血一震。
那滴血珠尚未飞起，便被重新锁回体内。
瘦高血修眼中闪过惊异。
周恒已经一拳轰出。
砰！
拳锋撞在护体血光上。
紫黑光幕剧烈凹陷。
瘦高血修向后滑出数丈，双脚在地面留下两道深沟。
“体修？”
周恒没有回答。
三十息尚未过去。
幻璃仍在辨认真正的牵引血线。
他必须把敌人牢牢限制在祭台正面，不能让对方干扰它。
瘦高血修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。
他的目光越过周恒，落向搬山身后的幻璃。
三面血幡同时转动。
数十道怨魂从幡中冲出，没有扑向周恒，而是分散绕向幻璃。
“金雷。”
周恒通过御灵印传出一声呼唤。
皇城上空，暗金身影骤然俯冲。
荒院上方本就因搬山撼动地脉出现多处裂缝。
金雷双翼收拢，化作一道暗金雷光，沿其中一条裂隙贯入地下。
轰！
宫殿穹顶碎石飞溅。
刺目雷光从天而降。
金雷利爪撕开最前方数道怨魂，双翼掀起狂风，将剩余魂影全部逼离幻璃所在位置。
它落在一根暗红石柱顶端。
暗金双瞳锁定瘦高血修，喉间发出低沉鸣声。
瘦高血修抬头看去，脸色终于变得难看。
三只御兽全部到场。
金雷封住上方。
搬山镇住地下。
幻璃正在寻找阵势弱点。
周恒则站在祭台前方，让他无法腾出手破坏任何一处布置。
“御兽再多，也只是二阶！”
瘦高血修怒喝一声。
他双掌同时拍在胸口。
一口精血喷入铜钵。
钵中血水沸腾。
紫金祭台上方的帝皇紫气骤然向他体内灌入，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暗紫纹路。
气息再次攀升。
周恒眉头紧皱。
对方显然知道继续拖延只会失去主阵，所以不惜损伤根基，也要强行炼化尚未完成的帝气。
“想拼命？”
周恒眼神逐渐锐利。
“正好。”
他没有继续防守。
脚下地面炸开。
周恒直接撞入瘦高血修身前，金蛟剑从下向上挑斩。
血修抬手挡下剑锋。
紫黑护体灵光比先前坚固数倍，金蛟剑只切入半寸便被卡住。
他另一只手凝成血爪，直取周恒心口。
周恒没有闪避。
左手同样探出，扣住对方手腕。
两人几乎同时发力。
血修指尖距离周恒胸膛只剩数寸，却再也无法向前半分。
周恒握住金蛟剑的右手缓缓下压。
剑锋一点点切入护体血光。
瘦高血修脸色由红转紫。
“你究竟修了什么炼体功法？”
周恒看着他。
“死人不需要知道。”
额头猛然向前撞去。
砰！
两人头颅正面碰撞。
瘦高血修护体灵光被震得一阵晃动，神识也出现瞬间迟滞。
幻璃捕捉到了这一丝破绽。
它抬起头。
万象幻瞳光芒骤然收缩。
在血修眼中，周恒、金雷、搬山与幻璃同时消失。
紫金祭台也变成数十座。
每一座祭台上，都站着另一个自己。
他知道这是幻象。
却无法立刻找出真实位置。
“破！”
血修怒吼，血气向四周爆发。
幻境被撕开大半。
可真正的周恒已经松开金蛟剑。
他一步贴入血修怀中，右掌按住对方胸口。
血修低头看见周恒掌心，眼中第一次浮现真正的恐惧。
“你……”
掌心碎骨。
力量透过护体灵光，直接轰入胸膛。
咔嚓！
大片骨骼断裂。
血修身体向后弓起，鲜血从口鼻中同时喷出。
金雷自石柱上俯冲而下。
雷光利爪扣住他的双肩，将刚刚凝聚的血遁气机强行撕散。
搬山抬起前爪。
土黄色波纹从地面升起。
血修双腿骤然一沉，被牢牢压在祭台边缘。
幻璃眼中银光再次闪动。
一道尖锐魂刺顺着其神魂动荡处刺入。
瘦高血修身体猛地僵住。
三只御兽的配合没有半点停顿。
金雷封天。
搬山锁地。
幻璃乱神。
最后一击，交给周恒。
金蛟剑重新落入手中。
白金剑芒自下而上贯穿血修胸口，从后颈穿出。
玄天剑气瞬间爆发。
心脉、识海与脏腑同时被绞碎。
瘦高血修眼中暗紫光芒迅速熄灭。
他嘴唇动了动，似乎仍想说什么。
周恒拔剑。
尸体软软倒在紫金祭台前。
没有主阵主持，十六根石柱同时发出裂响。
被强行牵引的皇血失去控制，开始沿原路倒流。
六根尚有活人的石柱骤然变红。
远处小须弥金刚阵中的六名宗亲同时抽搐，血脉气机开始反冲心脉。
头顶淡紫光华也剧烈摇晃。
一部分重新升向楚皇寝宫，另一部分却被十根死魂石柱拉扯，化作狂暴旋涡。
周恒脸色一变。
敌人死了。
真正危险的时刻才刚刚开始。
他转身扑向紫金祭台。
“幻璃，找真线！”
“搬山，稳住地基！”
“金雷，毁掉上面的血幡！”
三只御兽同时行动。
周恒一剑斩向第一道真正的牵引血线。
阵势反噬，已经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