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云超最恨的从来不是药元子，可药元子那句“丢人”
，却比洪英骂十句都更刺耳。玄金灵臂上的灰纹骤然亮到极致。缠在臂上的青木藤瞬间枯死。
凌云超没有再追周恒，反而一步撞向药元子，暗金手掌自上而下，掌心浮出一圈极细雷纹，药元子眼神一凝。这条手臂里不止玄金。还有雷。
他青木珠一转，古树虚影不再硬挡，而是向两侧分开，凌云超一掌落空，脚下却忽然生出大片木根，专门缠住膝、踝和腰侧，“你还是这一套。”
凌云超冷笑。“能用就够。”
雷光从玄金臂上炸开，木根再次崩碎。凌云超正要前压，冷月的冰剑却从侧面刺来。他反手一掌拍开。
暗金手掌与冰锋接触的瞬间，冷月主动弃掉剑上凝聚的大半寒气。冰晶沿玄金指节迅速蔓延，不是为了冻住整条手臂，而是封其中几道灰纹。凌云超动作第一次出现明显迟滞。
“冰能封阵纹。”
冷月只说一句，周恒已经看见，玄金灵臂本体力量极强，可那些后来刻上的灰黑纹路不是与金属完全融为一体。寒气压住表面灵力流动时，几处灰纹会短暂暗下。
真正异常的不是手臂，是灰纹。“别毁臂。”周恒忽然道。药元子皱眉：“你想要？”
“我要看里面刻了什么。”洪英在后面听见，忍不住骂：“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捡东西？”
周恒没理，资源当然重要。证据更重要。
凌云超若只是拿一条玄金灵臂杀人，出去以后凌家仍能说是私人恩怨。
可这条手臂如今明显接入灰坛阵势，只要保留下来，就可能直接钉住他与魔修、四宗的关系。凌云超显然也明白。
他猛地后退，不是逃。而是把左掌按到血门侧壁。灰黑阵纹像活物一样沿手臂爬上石门。
下一刻，整座外坛的金行气机忽然向他聚去，周恒腰间金令同时发热。假的。这种控制不是古令权限。
更像凌云超用玄金灵臂强行成为灰阵的一个临时节点，代价也立刻显现，他肩部皮肤迅速裂开。鲜血顺着金属与血肉连接处往下流，刚出现便被灰纹吸走。凌云超却像感受不到疼。
“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这些年得到了什么？”
周恒看着他。“现在知道了。”
“还不够。”
凌云超五指猛地收拢。外坛石壁里十几处细小金属矿线同时发出刺耳鸣响。
下一瞬，无数碎金与铁屑被灰阵牵引，像一场倒卷的金属暴雨扑向周恒。二十四柄金剑全部展开。
周恒没有闭成剑莲。四组六剑各自旋转，只守不同角度。
铛铛铛铛！
密集碰撞声几乎连成一片，碎金本身不强。真正危险的是藏在其中的灰黑细针。这种打法明显为他准备过。
普通金属吸引视线，灰针借缝隙钻入剑阵，一旦刺进身体，后果和那些被抽干的妖兽不会差太多。
周恒没有让剑阵硬磨，金令出现在左手。没有催动灰阵。而是反过来牵引附近真正的古金纹。
白金光芒沿残阙地面亮起，所有碎金突然一滞。凌云超神色骤变。周恒看着他。
玄金灵臂完全亮起以后，周恒第一次看清那些灰纹不是画在表面。每一道纹都深入金属骨架，甚至沿肩部接口钻进凌云超血肉。
也就是说这条手臂早已不是单纯替代断肢的灵器，而是把人本身改造成了灰阵的一部分。
凌云超每一次借内坛灰纹爆发，肩口都会有血渗出来。他却毫不在乎。
玄金拳砸在覆海印上，重水被震散，手臂表面灰纹反而借接触吸走一丝土水灵机。周恒立即收印，不再给他第二次贴住。
“你为了杀我，把自己接进这种东西？”
周恒问。“能杀你就够。”
“那你比我想的还便宜。”
凌云超眼神一寒，周恒没有继续刺激，他只是在确认。一个愿意把身体交给陌生魔修改造的人，已经不可能再用正常同门逻辑判断。
凌云超今天若能活着出去，下一次只会更难处理。所以这一战不再是“能杀最好”
。是必须杀。
“借来的东西。”“终究不是你的。”
玄金灵臂接入外坛金气以后，凌云超的气息短暂拔高到一个很危险的位置，他不是假丹，修为仍只是筑基圆满。
可那条手臂本身像额外多出一座临时丹田，不断从周围阵纹吸取金行力量，再转成掌力与暗雷，这种力量并不属于他自己。所以每一次出手，肩部都会承受极大反噬。冷月最先看见。
凌云超第二次拍青木珠以后，肩胛后方衣料已经被血顶湿一小块。第三次，血迹扩大。
“撑不了久。”她道，周恒却摇头：“他没准备撑久。”
凌云超现在做的就是拿自己当一次性法器。
只要在这段时间里抢走金令或者杀掉周恒，后面的伤可以再治，甚至治不了，只要能结丹，凌家也未必没有更好的义肢手段。所以不能按“拖到他自己崩”
来打。必须提前拆灰纹。
周恒用金令试探一次以后，凌云超显然也意识到正统古令会压制仿阵。
他开始刻意避免左臂靠近金令，反而利用外坛碎矿隔空攻击，这让周恒更难直接碰到灰纹。“逼他近身。”
冷月道。
药元子看她：“怎么逼？”“让周恒露破绽。”
周恒听见，转头看她。
冷月神色平静：“他最想杀你。”
道理很简单。周恒也没觉得自己被拿来当饵有什么问题。
他故意把金令收入袖中，随后让其中两组金剑去支援诸葛青那边，自己身边只留十二剑。
凌云超果然看见，但他没有马上冲。说明还不够。周恒又让覆海印去压高瘦魔修，灵犀钟也离身。
这一次，自己的近身防御明显少了一层，凌云超终于动，玄金灵臂贴着地面金气快速前压，不是遁法，而是借灰阵牵引让速度突然提升。冷月等的就是这一瞬。冰气没有封手掌。
直接封肩部，凌云超若强行继续，便必须让灰纹顶着寒气运转。上臂三角灰印第一次完整亮给周恒看。那一瞬，真正的破绽终于出现。
凌云超灰纹牵动碎金时，周恒还发现那些细针的炼制手法与归元池黑袍人所用骨钉不同。
灰阵是同源。具体法器却由不同人制作。这意味着魔修一边也不是只有一个炼器者、一套固定手段。
周恒越看越不觉得这是“几个散魔碰巧合作”
。背后至少有一个能长期提供阵法、血禁、法器改造的组织或师承，只是眼下证据还不够说出名字，他把判断压回心里。先杀眼前人。
周恒故意露破绽引凌云超近身时，药元子并不完全赞同。“你若被他一掌拍实呢？”“所以你在。”
药元子脸色一黑：“你拿我当第二层盾？”“青木珠防得住一下。”
“我谢谢你。”嘴上不满，他最后仍然配合，因为这是目前最快逼玄金臂进入金令压制范围的办法，冷月则更直接，“失败就退。”
她不要求这次诱敌必须成功。
凌云超若不上钩，周恒便重新收剑，不继续把破绽扩大。这种有退出条件的诱敌，才不是拿命赌博。
结果凌云超确实因为周恒连续调走法器而进。说明私人仇恨在关键时刻仍会影响他的判断。这也是周恒敢设这个局的依据之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