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药王谷以后，周恒没有走九宗修士最常用的官道灵舟。他先向东绕了三百余里。
又沿一条散修常走的山路向北。直到彻底离开楚国几座大坊市的辐射范围，才祭出一艘最普通的中品飞舟。
这艘飞舟也是秘境战利品之一。速度比摩云舟稍快，却没有任何宗门标记。正适合现在用。
晋国与楚国之间并没有凡俗意义上的城墙国界。修仙者真正用来区分地界的，是山脉、灵脉以及各宗势力控制的坊市。
越往北走，地势逐渐抬高，楚国常见的湿润山谷少了许多，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裸露岩山与长风不息的高原。周恒飞了五日。路上遇见的修士也开始明显不同。
佩剑者越来越多，有些炼气修士甚至宁可买一柄差些的飞剑，也不愿用飞舟赶路。这和玄天剑宗多年影响有关。晋国修士未必人人入玄天剑宗，却大多以修剑为荣。
周恒反而更谨慎，他明面上那柄中品灵剑只是普通金行飞剑，御剑时也故意不用《玄天剑诀》的行气方式。速度因此慢了不少。但不引人注意最重要。
第六日傍晚，前方出现一片连绵黑山，山谷入口立着一座巨大石碑，上面刻着“晋南”
二字。附近有几间供散修歇脚的茶棚和简陋客栈。周恒没有直接飞过去。
在数里外落下，收起飞舟，步行入谷，茶棚里坐着十几名修士，大多炼气。角落还有两个筑基初期。周恒现在显露在外的修为只有筑基中期。
足够让普通人不敢招惹，又不至于太显眼。他挑了个靠边位置坐下。
“道友喝什么？”
店家也是个炼气修士。
“一壶清茶。”
周恒放下一块下品灵石。店家脸上的笑立刻真了几分。
“道友从南边来？”
“嗯。”
“去临川？”
周恒目光微动。
“怎么都看得出来？”
店家笑道：“最近往这边走的筑基前辈，十个有八个去临川坊市。再过半个月，星河商盟在那里有一场大拍卖。”
“拍卖？”
周恒心里一动，面上却没露出来。
“规模很大？”
“听说有三阶灵材。”
店家压低声音，“具体什么，小的就不知道了。”
旁边一桌修士听见，立刻接话。
“这还用问？”
“星河商盟三年一次的大拍，连金丹真人都会派门下去。”
“我听说这次还有一件上品飞行灵器。”
“真的假的？”
“我表兄的道侣的师兄就在临川商盟做事。”
话题很快热起来，周恒没有继续问，散修茶棚里的消息真假混杂，听一耳朵可以。真把每句话都当线索，只会把自己带偏。他喝完茶，起身离开。
走出十余里后，才重新祭舟。临川坊市本来就在他的目的地之一。那里是晋国南部最大的修士聚集地之一，各类商会众多，距离玄天剑宗山门又有相当距离。
既方便交易，也不至于一抬头便碰见剑宗核心弟子。如今恰好赶上一场大型拍卖，倒算意外之喜。只是越接近晋国腹地，周恒心里的警惕也越重。
第八日，他在一处山涧旁停下，不是休息，而是前方神识中出现了一队玄天剑宗弟子，七人。为首者筑基后期。身上白色剑袍的纹样，周恒在剑无尘身上见过相似制式。
双方距离还有十余里，那些人并没有冲他来。只是正常巡行。周恒却立刻收回神识，降低飞舟高度，绕向另一条山谷。
没必要碰面。哪怕幻骨诀能改容貌，金行剑元仍是他最难完全隐藏的一部分。
避开一支巡行队伍，多绕半日而已，到了夜间，周恒在荒山布下一座小型隐匿阵。盘膝调息时，他从储物袋里取出那张前往临川的简图。再有两日便到。
储物袋里九批战利品也早已分好，真正进入坊市以后，第一件事不是买。是卖。把那些堆在手里不能直接提升实力的东西，全部变成中品灵石。
然后再找七煞材料，找高阶炼器师，找空冥石髓，周恒手指在简图上轻轻点了三下，最后目光落在北方。那里是玄天剑宗真正山门所在。距离临川还很远。
“最好别见。”
他低声说了一句，随后收起地图，阵外夜风掠过山林。没人知道药王谷新晋第一真传，已经悄无声息踏进晋国。途中周恒还遇见过一支由筑基修士护送的商队。
七艘货舟沿山谷低飞，舟身都刻着晋国商号印记，为首筑基见周恒独自一人，只远远拱了拱手，没有邀请同行。周恒也没有靠近。双方隔着数里并行了半日。
傍晚商队在一处灵泉旁停靠，周恒则选了对面山头落脚。隔着夜色，他能听见商队里炼气修士谈论最近南边局势。
“四宗真和魔修有勾连？”
“谁知道。”
“玄天剑宗都发了查令，最近从楚国来的货查得严多了。”
“那临川会不会封坊？”
“拍卖还开着，封什么坊。”
周恒坐在阵中，眉头轻轻皱起。事情扩散得比想象中快。连晋国普通商队都已经知道四宗风波，说明玄天剑宗对外部商路确实开始加强检查。
这对他不完全是坏事，检查越严，坊市里真正明目张胆作乱的人越少。可同样，玄天剑宗弟子出现得也会更多。他当夜便把原本准备进入临川时使用的身份再改了一次。
名字不用真，出身不写楚国宗门，只做一个常年在晋楚之间跑材料的散修，这种身份没有太多故事。越简单，越不容易被问出破绽。第九日清晨，他经过一处天然峡口。
那里没有宗门关卡，却有几名散修专门做引路生意。看见周恒独自御舟，一名炼气后期青年远远喊道：“前辈去临川？前面两条路，东谷最近有剑宗巡查，西谷多绕八十里！”
周恒停下飞舟。
“消息多少？”
“三块下品灵石。”
便宜得几乎白送，周恒丢过去五块。青年立刻笑得见牙不见眼，把两条路线、最近哪处山谷有劫修、哪一段商队最多说得清清楚楚。周恒没有全信。
却还是选了西谷。多绕八十里，对筑基修士不过几个时辰。没必要为了省这点路，主动从玄天剑宗巡查弟子眼前过去。
飞舟转向时，那青年还在后面喊：“前辈，临川最近客房贵，早点订！”
周恒摆了摆手。真正进入一个陌生修仙地域，很多有用的消息并不在高阶玉简里。这种靠山吃饭的底层散修，反而最清楚哪条路今天有人查。
周恒最终从西谷进入晋国腹地时，天边正下着细雨。山石被雨水打得发黑，远处偶有剑光穿过低云。
那一刻没有什么“踏入大国”
的异象，只有周围修士口音、法袍样式和坊市招牌一点点变得陌生。
对修士而言，地域的边界本就不是城门，而是熟悉事物逐渐退到身后。周恒收紧斗篷，继续向临川方向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