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日后。一条宽阔大河横在群山之间。河水自西向东奔涌，水面上不时有灵舟来往。
两岸则修建着大片楼阁、洞府与商铺，一座高达百丈的白色石塔立在中央，塔顶悬着一轮银色阵盘。
临川坊市到了，周恒站在飞舟上远远看了一会儿，第一感觉便是大，不是建筑高。而是修士多。尚未靠近入口，他的神识便已经感应到数十名筑基修士气息。
炼气修士更是数不清，楚国的药王坊市、凌霄坊市放在这里，都明显小了一截。坊市外围没有城墙。真正的边界是一层覆盖两岸的巨大阵法。
入口处修建着三座石门，左侧供炼气修士通行，中间筑基，最右侧则几乎无人靠近，石门上方直接悬着一枚金色丹纹。周恒猜得到。那是给金丹修士的。
他收起飞舟，走向中间石门。守门修士只是筑基初期，却没有普通坊市执事见到筑基前辈时那种拘谨。
“入坊三日以内，一块中品灵石。”
“十日，三块。”
“一月，八块。”
周恒取出八块。对方递来一枚临时令牌。
“坊内禁私斗。”
“若有仇怨，可去西岸斗法台。”
“拍卖会期间人多，客栈最好提前定。”
周恒点头。走进阵法以后，外界河风顿时弱了许多。街道两侧商铺密集。
炼器、丹药、符箓、灵兽、阵法，各种招牌几乎一眼望不到头。还有不少店铺直接挂着“收二阶妖材”“高价收灵器”
的木牌。
周恒脚步慢了下来，这种地方才适合处理大批战利品，他没有直接去最大商会，先沿主街走了一圈。观察价格。二阶中品飞剑，三百到五百中品灵石。
二阶上品防御灵器，八百到一千二百，珍贵丹药和灵符浮动更大，同样一件东西，在不同店铺收购价能差两三成。周恒不急。走到一处茶楼，他上二层点了一壶灵茶。
靠窗位置正好能看到半条主街。一边喝茶，一边听周围修士说话。这里的消息比边境茶棚可靠些。
“星河商盟的拍卖名册什么时候放？”
“七日后。”
“听说已经有金丹真人到了。”
“真人自己来？”
“哪可能全都自己来，很多是让弟子代拍。”
另一桌则在谈妖兽材料。
“万兽楼昨天收了一具二阶圆满青火犀尸体。”
“完整的？”
“七成完整，听说就给了两千中品。”
周恒听到这里，心里对价格有了大概判断。自己储物袋里的很多材料没有整具妖兽那么值钱，却胜在数量多。真正值钱的灵器、灵符若全部出掉，换来的中品灵石不会少。
喝完茶，他先找了一间客栈，不是最贵的，也不是最偏的，院落单独带禁制，够安静便行，一月租金三十中品灵石。比楚国贵得多。周恒没有还价。
放下第一层隐匿阵以后，他才拿出第一只待售储物袋，里面装的主要是普通妖材和几件中品灵器。第一家去哪里，他已经在街上看好。万宝楼。
规模中上，不算最显眼，收购范围却很杂，最适合试价，半个时辰后，周恒走进万宝楼。一层掌柜只是炼气圆满。看到筑基修士进门，立刻换了个执事来接。
那人四十余岁模样，筑基初期。
“前辈是买还是卖？”
“卖。”
周恒把储物袋放在桌上。
“量有点多。”
执事脸上笑容没有变化。这类话他听得多了。很多散修所谓“量多”
，也不过三五件二阶材料。
“前辈尽管取出。”
周恒点头，第一块二阶妖骨落桌，执事看了一眼，第二块，第三块，随后是毒囊、兽筋、灵木、矿材。桌面很快摆满。执事脸上的轻松一点点收了起来。
等周恒又取出两件中品灵器和一面残缺阵盘时，他终于坐直身体。
“前辈……”
“还有？”
周恒问。
“有。”
下一件继续放下。执事看着越来越满的桌面，神色已经完全变了。这不是散修偶尔猎杀几头妖兽攒下来的东西。
种类太杂。来源也太多。像是一个人在很短时间里连续拿到了许多修士的家底。
但做生意的人知道什么该问，什么不该问。他没有打听来路。只是起身。
“前辈稍候。”
“这批东西，我一人做不了价。”
“我去请楼中鉴宝师。”
周恒端起桌边茶盏。
“去吧。”
临川第一笔生意，终于真正开始，在主街走动时，周恒还发现临川的交易习惯与楚国有些区别。下品灵石当然仍能用。可二阶以上商铺报大额价格时，几乎默认以中品灵石计算。
一件标价八百的上品灵器，旁边甚至懒得再写“中品”
二字。这让周恒更确定自己提前把秘境战利品换成中品灵石是对的。真正的大坊市里，财富不仅看总数。
还看灵石品阶，他沿河岸走到另一片专卖奇珍的街区。那里甚至有一间店只收以物易物，不收普通灵石。柜中一截三阶灵木引得数名筑基圆满围观，掌柜却只换“同阶水行灵材”。
周恒看了一会儿便离开，这种资源才是真正有钱也未必买得到。空冥石髓若落在私人手里，很可能也是如此。所以听见星河商盟拍卖会可能有三阶灵材时，他才会格外在意。
大型拍卖至少有一个好处，只要卖家愿意收灵石，便可以堂堂正正竞价。不用拿另一件同样罕见的三阶灵材去换。周恒进入临川以后，最先注意到的还有剑。
主街十个筑基修士里，至少六七人背剑或御剑。有些只是普通金木水火土功法配合飞剑，并不是真正剑修。可长期受玄天剑宗影响，晋国修士对剑器明显格外偏爱。
一间炼器铺门口甚至摆着一块试剑石，几个炼气修士排队用新买的飞剑去斩，剑痕越深，旁边围观声越大。周恒从旁经过，没有停。这种地方最不适合他试剑。
《玄天剑诀》的气息只要露一线，哪怕普通修士认不出来，也可能被某个真正剑宗弟子看见。他反而挑了几家卖刀、盾、阵器的商铺看。一个主修金行的“散修”
，不一定非得爱剑。
越符合普通人的杂乱，越不容易显眼。
临川最让周恒警惕的还不是修士多，而是金丹修士并不罕见。入坊不到半日，他已经先后感应到三道金丹气息从高空掠过。放在楚国普通二阶坊市，这足以让整条街安静。
临川的人却只抬头看一眼便继续做生意。大地方的底气就在这里。也意味着真闹出事，周恒过去在小坊市里能横着走的筑基战力，在这里远远不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