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无尘离开剑阁以后，阁门并没有立刻开启第二次，里面几人仍在，他只是负责确认功法。真正如何处置周恒，不需要一个筑基弟子参与。长案上重新安静下来。
白发老者将那枚记载周恒资料的玉简放在桌面。
“药王谷第一真传。”
“蓝仙动作倒快。”
另一名金丹修士道：“秘境里功劳确实够。”
“功劳归功劳。”
“剑诀归剑诀。”
“不能混。”
青袍老者淡淡开口。
“若只是残篇外流，追回便是。”
“现在的问题是，他已经修成了。”
此话落下，阁中气氛更冷。功法写在玉简里，可以夺回来。功法已经进入一个修士经脉、丹田、神魂，便不是拿走一枚玉简能解决。
“让药王谷废他功法？”
有人问。白发老者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觉得蓝仙会答应？”
没人回答。一个刚立下大功、刚成为第一真传的筑基圆满，宗门会不会为了别宗一句话废掉根基，答案根本不用想。更何况玄天剑宗若开口，便等于公开承认本宗核心传承已经外泄。
消息一旦传开，其他宗门反而会更想知道周恒手里到底有多少，最麻烦的还不是药王谷，是时机。四宗与魔修之间的勾连正在迅速发酵。五宗高层已经数次碰面。
现在任何公开内讧都会让局面变得更乱。青袍老者沉默许久。
“不能公开动。”
“那便暗中处理。”
长案另一侧，一名金丹修士眼神微沉。
“杀？”
“若能确认外泄源头，先拿人。”
“若拿不了。”
青袍老者没有把后半句说得太重。
“不要让剑诀继续留在外面。”
意思已经足够清楚。白发老者缓缓点头。
“派谁？”
“筑基不行。”
“剑无尘都说生死斗难料。”
“再派筑基，只是给他送储物袋。”
说话的人显然已经把周恒当成真正危险人物，不是因为第一真传的名号。而是剑无尘那句“难说”
。玄天剑宗年轻一代最顶尖的剑修，都不敢保证在生死斗里杀掉周恒。
那便没有必要继续拿同境试。青袍老者抬手。一道剑光从袖中飞出，落入虚空。
“让金丹去。”
“只一人。”
“不要穿宗门法袍。”
“不要在药王谷山门附近动手。”
“也不要留下能让五宗联盟当场翻脸的证据。”
白发老者道：“若周恒一直不离药王谷？”
“等。”
“修仙者总要出门。”
一枚传讯剑符破开剑阁禁制，悄无声息飞向另一座山峰，半个时辰后，玄天剑宗一处偏僻洞府石门开启。一个灰衣男子从中走出。没有人迎接。
也没有宗门弟子知道他接了什么命令，他只在洞府外停了片刻，抬手接住那枚剑符。神识扫过以后，剑符自行化成飞灰。灰衣男子抬头看了一眼南方。
周恒，药王谷第一真传，筑基圆满，玄天剑诀。四个信息已经足够。他没有立即御剑飞向楚国。
先转身去了宗门收录往来消息的一处卷阁。既然要暗中找一个人，便要先知道对方最常去哪里、与谁来往、有没有固定产业。
真正的追杀，从来不是看见人以后才开始，而就在玄天剑宗暗剑出山的同一天，周恒正坐在临川坊市万宝楼里。他对这一切毫不知情。那名接到剑符的灰衣金丹没有立刻离宗。
他先看了整整一日与周恒有关的宗门记录。早年散修经历极少。真正进入九宗视线以后，记录才逐渐清晰。
药王谷真传。紫云坊兽潮中，从三阶雕王追杀下活下来，并协助曹艾青完成斩杀。
十六年前真传大比，击败药元子。此次灵药秘境，再次以筑基之身卷入四宗与魔修之局，最终活着出来。灰衣男子最初看见“筑基圆满”
时，并没有太放在心上。
玄天剑宗最不缺的便是天才筑基。等把这些记录连起来看完，神色才慢慢认真。一个人偶尔从金丹手里逃一次，可以说有符宝、有长辈、有运气。
多年以后又一次次从远超自身的局里活下来，便不能只说运气，尤其卷册最后还有一条，阵法造诣高。御使三头二阶强大妖兽。神识远胜同阶。
灰衣男子合上玉简。
“难怪不派筑基。”
旁边负责看守卷宗的弟子没有听清。
“师叔说什么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
灰衣男子把玉简放回原处，既然是暗中处理，他便不会带宗门弟子，也不会用自己的本命飞剑赶路。那东西在晋国认得的人太多。他换了一柄普通法宝级飞剑，又准备几枚追踪剑符。
真正出宗前，他最后确认了一件事，周恒目前没有明确在药王谷山门，数日前有人见他闭关。之后便没再公开露面。灰衣男子没有直接去药王谷堵门。
一个修士若有意藏行，越是守在他家门口，越容易惊动对方。先从周恒过去常去的紫云坊、药王坊以及晋楚商路查。只要人还在深南，总会留下痕迹。
他离开玄天剑宗时，没有剑鸣冲霄，只有一道不起眼灰光没入云层。真正危险的剑，往往并不先让人看见锋芒。灰衣金丹离宗后的第一站不是楚国。
而是玄天剑宗辖境内一处负责往来消息的商号，他花了半日，把最近一个月从楚国进入晋国的筑基修士记录粗略翻过一遍。没有周恒。这并不奇怪。
只要稍懂隐匿行踪的人，都不会顶着本名经过大型商路登记。灰衣男子也没指望一张名册便找到人。
他真正看的是异常。最近几日，有几个筑基修士大量出售来自九宗秘境的常见材料？
有没有人一次拿出多件不同宗门制式灵器？有没有人在找罕见妖血、空间灵材？这些才可能留下痕迹。可临川这种大型坊市每天交易太多。暂时没有哪一条足够指向周恒。
灰衣男子也不急，金丹修士寿元漫长。为了杀一个筑基，等几个月算不上什么。他真正要避免的，是第一剑没杀掉以后让周恒缩回药王谷，再也不给第二次机会。
灰衣男子没有轻视周恒，也没有把任务想得复杂，他的判断很简单。筑基再强仍是筑基。真正找到人以后，只要第一击不留余地，绝大多数所谓底牌都来不及用。
麻烦只在“找到”与“别让他提前察觉”
。因此他宁愿慢，也不愿一路释放金丹神识大肆搜人。一个习惯逃命的修士，对危险气息往往比普通人敏锐得多。
因此他给自己定的出手条件也很简单。没有七成把握确认是周恒，不出剑；没有把握一击将人重创，不出剑。
玄天剑宗派他来不是为了在外面打出一场惊天动地的斗法，而是让一个知道太多、修了不该修功法的人安静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