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宝楼二层静室，周恒面前的茶已经换了第二壶，第一位执事离开后足足半刻钟，才带着一名灰须老者回来。老者修为筑基后期。胸前挂着一枚铜色鉴宝牌。
进门以后没有寒暄，先对周恒拱了拱手。
“老夫姓韩，万宝楼二等鉴宝师。”
“道友这批东西，我来验。”
周恒点头。
“请。”
灰须老者先从最普通的妖骨看起，一块，两块。最初神色没什么变化。等看到那几段二阶后期兽筋和一只保存完整的毒囊时，动作才慢下来。
他没有只用神识扫。而是取出银针、灵镜与一小瓶测试药液，逐件确认。
“二阶后期赤脊蛇筋。”
“完整度八成。”
“七十五中品灵石。”
周恒没有立刻答应。
“市面至少九十。”
灰须老者抬眼。
“那是卖价。”
“万宝楼要承担整理、封存和转卖。”
“八十二。”
周恒道。老者看了他两息。
“八十。”
“成交。”
第一件定价以后，后面快了许多，周恒并不是每件都压价，价值透明的材料，差不多便卖。真正稀缺的东西，才会慢慢谈。那面中品护盾，万宝楼最初只愿出一百九十中品灵石。
周恒直接收回储物袋。灰须老者问：“道友嫌低？”
“盾面主阵完整。”
周恒指了指边缘两处细痕，“只是外层灵纹受损，不伤核心，重新温养半月便能恢复。”
老者眼神微动，他重新检查。果然如此。
“道友懂阵？”
“略懂。”
“二百三十。”
“二百五十。”
“二百四十。”
“成交。”
旁边负责记录的年轻执事，看周恒的眼神已经明显不同。一开始只当这是个来卖杂货的筑基散修。现在才发现，对方不仅东西多，而且懂货。
这种客人最难压价，也最值得长期做生意，真正让灰须老者坐直的，是周恒取出第三件灵器时。一柄二阶上品短戟。戟刃刚落桌，破甲阵纹便自行浮起一层微光。
老者用手指抹过阵纹，眼神认真起来。
“好东西。”
“虽然祭炼痕迹已经散了大半，核心没伤。”
“八百中品。”
周恒道：“一千。”
“高了。”
“破甲类上品灵器在临川卖价至少一千二。”
“道友已经把主街价格都问过？”
“看过。”
灰须老者笑了一下。
“九百。”
周恒摇头。
“九百五。”
“可以。”
一件件东西被记录，桌面逐渐空下去。账册上的中品灵石数字却越来越长。等第一只储物袋真正清空，灰须老者报出总价。
“三千七百八十块中品灵石。”
“给道友凑整，三千八。”
周恒没有立刻点头。他自己心里早算过一遍。这个价格合理。
“可以。”
灰须老者抬手示意，年轻执事很快取来一只新的储物袋，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中品灵石，周恒神识一扫，三千八百。一块不少。他收进储物戒。
心里那笔账也跟着更新，这才第一批。九只待售储物袋，只出了一个。灰须老者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。
“道友以后若还有类似材料，可直接来二层找我。”
他说着，取出一枚刻着“万宝”
二字的铜牌。
“持此牌，鉴宝不收费用。”
周恒接过。
“好。”
老者犹豫一下，还是没有问这些东西来自哪里，修仙界做大买卖，最忌嘴长。只要东西没有明显宗门追索印记，万宝楼便敢收。周恒起身离开。
刚走到楼梯口，便听见身后年轻执事压低声音。
“韩老，这人到底杀了多少妖兽？”
灰须老者淡淡道：“少问。”
“哦。”
“还有。”
“以后他再来，直接请上二层。”
周恒没有回头，走出万宝楼以后，街上人流依旧喧闹，他摸了摸储物戒，第一笔三千八百中品灵石到手。感觉比百万宗门贡献更直接。贡献点只能在药王谷花。
灵石却能买七煞，买空冥石髓，买所有晋国商会愿意拿出来卖的东西。而他手里，还剩八只储物袋。交易完成以后，周恒没有马上离开万宝楼。
灰须老者见他收好灵石，又主动问了一句：“道友可有要买的？”
“暂时没有。”
“楼里最近到了一批北荒妖材。”
周恒目光微动。
“什么层次？”
“二阶后期居多。”
老者带他看了几样，一对雷角，一张保存完整的风兽皮，还有几瓶高阶妖血，东西都不差。周恒却只问到血脉来历便失去兴趣。普通二阶后期妖兽对他已经没有太大吸引力。
真正需要的是七煞规定的神兽后裔。灰须老者察觉到他的眼界不低，试探着拿出一小瓶带有稀薄异兽血脉的妖血。
“这个呢？”
周恒验了一下。血脉太淡。而且没有对应精魄。
“不要。”
老者这才明白，对方不是随便找高阶妖血。
“道友若找特殊血脉，可以去万兽楼。”
“或者……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临川暗市。”
周恒抬眼。老者立刻摆手。
“万宝楼不做暗市生意。”
“老夫只是提醒。”
“那里面东西来路乱，真假也多，道友若去，自己小心。”
周恒点头，这条信息与他后面从万兽楼得到的暗示正好互相印证。临川表面的商铺只能解决普通资源。真正稀有、敏感的妖血精魄，恐怕确实要往下面找。
走出万宝楼以后，周恒没有立刻把三千八百中品灵石放进星空识海，他先回客栈，关门，布阵。重新一块块抽查。大商会当然不至于拿假灵石砸自己招牌。
可储物袋里有没有附着追踪气机，是另一回事，全部检查干净以后，他才真正把这笔钱并入自己的主账。这种谨慎让交易速度慢很多。却能避免最蠢的死法。
当晚，周恒把临川主要商铺的位置画在一枚空白玉简里。万宝楼适合杂货。百炼阁适合灵器。
万兽楼收妖材价格高。东岸丹楼可以验丹。哪一家问得多，哪一家规矩好，也各自做了标记。
第二日再卖东西时，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进城的陌生散修。这个坊市对他而言，已经渐渐有了几条自己熟悉的买卖门路。
这一晚之后，周恒又把那张万宝铜牌单独收起。铜牌并不贵，却代表自己已经在临川建立第一条稳定交易渠道。以后再有普通战利品，不必每次从头找人验价。
修仙者在一个陌生地方真正站住脚，往往就是从这些不起眼的小联系开始。不是朋友，也谈不上信任，只是彼此知道对方能做什么生意。对周恒而言，这已经够用。
周恒并不知道，自己这些分散出售的习惯恰好让灰衣金丹最初的查找变得极难。
九只储物袋被拆成不同店铺、不同日子，单看任何一笔都只是筑基修士的正常生意。真正把它们串起来，需要先知道该找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