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五日，周恒几乎每天都在临川坊市不同商铺之间来回，第二批东西没有再去万宝楼。他换了一家专收灵器的百炼阁。第三批则去了东岸一家主营丹药、灵草的商号。
第四批妖兽材料交给万兽楼。第五批阵盘、阵旗与几种特殊矿材，则拆成两份，分别卖给阵器铺和散修集市里的老鉴宝师。每一处都只卖一部分。
价格未必能压到最高，却能把来源打散。百炼阁里，负责验器的是个满手火茧的筑基中期修士。周恒第一件拿出的，只是一柄普通中品火刀。
对方看完很快报价，第二件是青鳞盾。第三件便是上品灵器。等第四件、第五件接连摆上桌面，验器修士终于忍不住抬眼。
“道友是替家族清库？”
周恒看了他一眼。对方立刻意识到问多了。
“随口一问。”
“只谈价。”
周恒道。
“自然。”
后面再没闲话，一串扰神铃因为能力偏门，百炼阁压价很低。周恒直接收回。验器修士见他半点没有“急着全部卖完”
的意思，只能重新加价。
最后比最初报价高出近三成，修仙界做买卖就是这样，卖家越急，越容易被压，周恒不急。他有足够时间，也有足够储物袋。最有意思的是万兽楼。
他拿出的并不是庚金白虎、北冥玄龟这种真正不能露的材料，而是大量普通二阶妖兽部位。
毒囊、兽骨、皮甲、筋膜、独角。一件件铺开以后，柜台后的老者从最初坐着验，慢慢变成站着验。
“这些都是道友自己猎的？”
周恒只道：“收不收？”
“收。”
老者立刻闭嘴，其中一块保存完整的二阶圆满妖兽背甲，甚至引来楼中另一名筑基后期修士，两人当场争了几句用途。一个说适合炼盾。一个说切开做三件护心甲更值。
周恒在旁边听了一会儿，最后反而把价格又抬了一成。
“你们自己都觉得能拆出更多价值。”
“那便别按普通背甲收。”
两人一时无言，最终还是给了，第五日夜里。周恒回到客栈，把几日所得全部倒在地上重新清点。中品灵石已经从最初的一千多块，涨到一万六千余块。
还有两只待售储物袋没有动，其中装的都是价值较高、比较容易引人注意的东西，周恒暂时不准备急着出。钱够用便行。真到了需要竞价的时候，再卖不迟。
他拿起空白玉简，一笔笔记下，灵器收入最高。其次是高阶妖材。丹药、灵符虽然数量不少，但很多普通货并没有想象中值钱。
反倒是那些看似不起眼的特殊炼器粉末、罕见阵材，有几样卖出了意外高价。
这也再次证明一件事，战利品价值，不是只看灵光强不强，看得懂，才能卖对价。清完灵石，周恒取出重水覆海印。这件东西一直留到最后。
不是特别舍不得。只是它辨识度比普通灵器高。若在一家大商会直接出手，别人很容易记住。
周恒最终没有放到临川最大的几家商铺。而是去了西岸一场只有筑基修士参加的小型交换会。
交换会设在地下石厅，二十余名筑基各自戴着遮掩神识的斗篷，没人报真名。轮到周恒时，他把重水覆海印放在石台中央。中品灵器本身不算顶尖。
可一元重水与水困、重压两种能力结合以后，还是很快引起兴趣，一名水行筑基当场开价。另一名炼体修士也跟。最后价格比商会收购高出不少。
周恒没有贪到最后一块灵石，差不多便出手，摩云舟处理得更轻松。下品飞行灵器，在他手里已经落后，对普通筑基初期却仍是实用之物。有人看了几圈，当场买走。
两件旧物离手时，周恒心里还是闪过一点异样，重水覆海印陪他打过不少场。摩云舟更是用了很多年。可修仙一路，本就不可能所有东西都永远带着。
人会往前走，灵器也会被替换，真正重要的是，它们在该发挥作用的时候发挥过，回到客栈时，夜已经很深。周恒把最后几笔灵石记上。一万九千三百余块中品灵石。
这是目前可以直接动用的现钱，另外还剩两批高价值战利品，若全卖，突破两万五千不难，他合上玉简。现在钱的问题暂时解决。接下来才是最难买的东西。
七煞，几日交易里，也不是每一次都顺利，第三家商号验一瓶疗伤丹时，掌柜故意说药性已经散了两成，只肯按半价收。周恒没有争。直接拿起丹瓶便走。
对方见他真走，追到门口又把价格提回去。周恒还是没卖。这种人第一次便想坑价，后面再做别的买卖也没有意义。
相反，东岸一家小材料铺给的价格并不最高，却会把每样材料用途说清楚。
哪一块适合炼器，哪一种只能做辅材，损伤折了多少价，都摆在明面上。周恒反而把后面两批普通材料都给了那里。
掌柜是个筑基初期女修。第二次看见周恒又带来满满一袋东西，神情明显愣了片刻。
“道友又猎了一批妖兽？”
“以前攒的。”
周恒只回这一句，女修笑了笑，没有再问，她当然不信一个散修会把这么多不同地区、不同属性的材料恰好“攒”
在一起。可灵石照付。来路不问。
这是坊市生意能长久的基本规矩。周恒也因此更喜欢临川。地方大有地方大的好处。
一批在楚国足以让人追问半天的战利品，扔进这里每日庞大的往来交易里，很快便只是寻常生意的一部分。
真正卖掉摩云舟时，买家是个刚筑基不久的青年修士。对方围着舟身转了好几圈。一会儿摸阵翼，一会儿看舟腹，最后试飞半圈才舍得落地。
“前辈，这舟真没大修过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阵纹呢？”
“正常。”
青年脸上喜色根本藏不住。周恒看着那艘熟悉黑舟悬在半空，心里却忽然想起许多旧路。
从紫云坊到药王谷。从楚国坊市到妖兽山脉。很多时候，他都是站在这艘舟上看着山河往后退。
现在它对自己太慢。对眼前这个刚筑基的修士，却仍是一件能让人反复检查、舍不得放手的好东西。
“要就拿。”
周恒没有多看，青年把灵石交过来，祭炼印记，摩云舟很快化作一道乌光飞远，修仙路上很多旧物就是这样。不是坏了才离手。只是人已经走到它跟不上的地方。
重水覆海印出手后，那名水行筑基当场试了一次。一元重水化成深蓝水幕，石厅地面都微微下沉。周围几名修士明显露出羡色。
周恒看见这种反应，反而更确定卖得不亏。东西确实好，只是现在更适合别人。能让别人愿意掏高价，本身就说明它已经完成最后一点价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