衍道宗收徒七日，山门外来了第一拨客人——不是天枢阁的人，是南域各宗派来的探子。
南域各宗，大小几十家，平日里谁也不服谁。可衍道宗守山一战，动静太大——天枢阁二十名洞虚境压境，姓沈的断臂退走，这事瞒不住，也没人敢瞒。各宗都想看看，这座重立的老山门，到底是个什么成色。
也有人不是来看的。有个探子，进门时袖子里鼓鼓囊囊，眼睛一直往碑林那边瞟。陆砚辞看见了，没点破，只在路过他身边时，说了一句：“碑林的道韵，外人是记不走的。要看，就站在碑前看。”那人脸色变了变，之后再没往碑林那边去过。
守山弟子报进来时，陆砚辞正在碑林里，给新弟子们讲碑。他听完，把书卷放下，道：“让他们进来。”
碑林里那七名新弟子，还坐在地上，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。白启小声问：“掌门，来的什么人？”陆砚辞道：“探子。”白启不明白：“探子也放进来？”陆砚辞道：“放进来，他们才看得清楚。看清楚了，才知道衍道宗不是纸糊的。”
白启听得半懂不懂，还想再问，陆砚辞已经起身出去了。郇昭在旁边补了一句：“探子看得越多，回去越不敢乱说。衍道宗不怕看，怕的是被人乱猜。”白启点点头，把这句话记下了。
这一日，衍道宗的山门，开了一整天。探子们进进出出，有的记碑，有的画阵，有的连山门口那两棵老松的树围都量了。陆砚辞由着他们看，只在傍晚时，让人把山门关了，说了一句：“看了一天，够了吧。”
探子们进了山门，先是四下打量，再是拱手作礼，话里话外，全是打听——衍道宗多少人、护山阵是怎么守的、天枢阁那一战，是不是真的。
陆砚辞不瞒，也不夸。他捡能说的说了，末了加一句：“衍道宗不怕人看。山门开着，有心的，都能进来坐坐。”
探子们走时，脸上都带着若有所思的神色。衍道宗这一战，是实打实打出来的——天枢阁二十名洞虚境，折在山门外，姓沈的断了一条胳膊。这事骗不了人。衍道宗重立，不是虚名。
山门外，探子们三三两两地散了。有人走前，又回头看了一眼山门上的匾额。衍道宗三个字，重新挂起来，还没挂满一年。可这座山门，已经让南域各宗，记住了它的分量。
探子们走后，郇昭问他：“这么放人进来，不怕底细漏出去？”
陆砚辞道：“衍道宗有什么底细？护山阵在，碑林在，井在。他们看得见的，都不是秘密；看不见的，他们也带不走。”
郇昭没再问。她看着陆砚辞的背影，忽然觉得，这位掌门跟她头一回见时，不一样了。头一回见，他是什么都要自己扛的孤狼；如今，他身后站着一座山门，说话做事，都有了几分掌门的稳当。
“怕什么。”陆砚辞道，“衍道宗现在最值钱的，是那口井。井在哪，谁都知道。可谁敢来开？天枢阁开了，断了一条胳膊。”
郇昭想了想，没再劝。她不得不承认，陆砚辞说的在理——护山阵连着碑林，碑林连着井口。这一整套，是立宗之人万年前就摆好的。天枢阁来硬的，已经栽了一次。接下来，它要么来软的，要么就不敢来。
这话，没过几天就传遍了南域。敢来摸衍道宗底细的探子，一天比一天少。
第二个登门的，是青虹剑宗的人。来人不是魏长明，是藏剑阁的一名执事，姓吴。吴执事是来送信的——魏长明亲笔。
吴执事进山门时，还带了一车东西——两箱灵石，一箱药草，外加一口剑。剑是青虹剑宗藏剑阁的旧藏，剑鞘上刻着一个“虹”字。吴执事道：“宗主说了，结盟的聘礼，先补上。”
陆砚辞没有立刻收。他看了看那口剑，又看了看吴执事：“聘礼我收下。回去告诉魏宗主——衍道宗不白拿人的东西。青虹剑宗有事，衍道宗不会看着。”
信上只有一句话：南域要变天了，衍道宗站住脚，青虹剑宗就跟着站。
这句话，说得很直。青虹剑宗在南域排得上号，魏长明这人，陆砚辞接触过几回——不是个轻易下注的人。他肯写这句话，说明天枢阁在南域的动作，已经让青虹剑宗坐不住了。
陆砚辞把信看了两遍，问吴执事：“魏宗主，是怕天枢阁先找他？”
吴执事是藏剑阁的老执事，说话做事都稳。他道：“宗主倒不是怕。青虹剑宗在南域，也算排得上号。可天枢阁这二十年，把手伸得太长了——矿脉、商会、账房，哪一样没有它的影子？宗主说，与其等它收拾完别人再来收拾青虹，不如自己先站个队。”
吴执事没接话，只道：“宗主说了，衍道宗是实打实打出来的，青虹剑宗认这个。”
陆砚辞把信收下，道：“魏宗主的心意，衍道宗记下了。让他放心——天枢阁在南域的账，衍道宗会一笔一笔地算。”
吴执事得了这句话，拱手作礼，带着那车东西，回了青虹。他走后，晏疏钺从屏风后头出来，道：“青虹剑宗站过来了。南域的大小宗门，多半也在看——看衍道宗接不接这个头。”
“接。”陆砚辞道，“天枢阁退，总得有人顶上。衍道宗不接，南域就是一盘散沙，天枢阁想回来，随时都能回来。接了这个头，往后南域的事，衍道宗才有说话的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