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機子暫時算不下去了。
可眼前已經看見的東西，卻不會因為他停下而消失。
第一龍帝神廟在歸�𪈠圻a。
那里面，還牽連著一股連十帝都難以衡量的力量。
方才只是听到亡龍的一聲長吟，他們便不得不先護住識海。若將它放到真正的戰場上，又會是怎樣的情形？
沒有人願意順著這個念頭輕易往下說。
淵斗看了看天機子，隨後重新望向前方。
“本來是件好事。”
他這句話，倒把眾人最初的想法說了出來。
能窺見第一龍帝神廟，本身便已經說明了問題。
異獸氣運弱了。
此前它們氣運護持尚在，即便天機子已是帝境，擅長窺探命運，也不可能想看什麼，便將什麼擺到眼前。
尤其是這種足以影響整個族群根本的地方。
若異獸還處在原來的狀態，天機子根本算不出來。
如今能看到，原該值得高興。
這證明前線打出的勝果，已經不只落在疆土與傷亡上。
連遮住異獸根本的東西，都開始松動。
可誰也沒料到，順著這個機會往下看，竟會撞見那聲龍吟。
目標找到了。
目標深處，卻又多了一個實力不詳的威脅。
無論它究竟以何種形式存在，只要是在異獸那一邊，都不會是好消息。
“龍帝會不會動它？”
有人終于將這句話問了出來。
沒有指明怎樣去動。
是駕馭，還是借用，眼下誰也說不清。
但龍帝若能利用那股力量，單是這種可能，便足以讓眾人重新掂量此前的計劃。
白啟先前的話，還在耳邊。
若那條龍仍活著，一擊便可能將他秒殺。
如今龍雖已死，卻不能因此認定它留下的東西再無威脅。
若龍帝真從中取得助力，到時白啟能否擋住，誰也不敢保證。
淵斗沒有立刻接話。
他很想說，龍帝才在甦寒手上吃過大虧，哪來這麼快的機會？
可這個念頭只轉了一下，便被他自己壓住。
那可不是一頭剛剛崛起、受了傷便只能原地喘息的異獸。
三千年。
龍帝有足足三千年的底蘊。
這三千年究竟留了多少東西，備下多少手段，誰敢說自己已經看盡？
前面幾番交鋒，每到眾人以為它難以再退時，它總能拿出另一種應對。
放棄疆土，凝縮氣運。
再到暗中引動甦寒身上的罪孽。
若非甦寒恰好有煉化罪孽的本事，那場大戰究竟會走向哪里，還真不好說。
這樣的對手，絕不能因為吃過一次敗仗，便當成已經沒有了辦法。
何況，龍帝手中並不只有自己。
整個異獸一方的資源，仍可以由它調動。
若那股力量當真有可利用之處，它想盡辦法去做的可能，絕不會低。
“不能指望它什麼都做不了。”
這句話落下，周圍幾人緩緩點頭。
未知的地方太多。
正因為未知，才更不能將希望全押在對手辦不到上。
淵斗抬起的手慢慢落回去。
方才揮軍北上時那股恨不得立刻動起來的勁，此刻並未散盡，卻已經找不到同樣的落處。
大軍當然能往前。
人族佔著勝勢，繼續推進，也有其道理。
可若只依靠大軍，一片地、一處地地打過去，速度便太慢了。
大軍開拔，不是他一個人邁一步。
前面有敵人攔，便得交鋒。
打下來之後，後面的隊伍也得跟上。總不能把一路爭來的地方全丟在身後，只顧著朝最深處沖。
何況越往里，越接近異獸余下的根本。
九大帝族的地帶，本就不會輕易讓開。
每一處阻礙，都要花時間去越過。
淵斗原本想用手指點一點評估的方向，抬到半截，又收了回來。
自己覺得一口氣便能越過的路，放到整支軍隊面前，便是無數人的進退。
前隊停住，後隊便得等。
有人負傷，有人需要替換，下一場交鋒前，還得把能用的力量重新攏起來。
這些事，他不是不知道。
只是方才勝勢正盛，他更想抓住那個往前壓的時機。如今龍吟一出，原本能夠承受的這些耽擱，便全都變了分量。
這樣往前推，動輒便是一兩年。
若沒有眼前這番變故，一兩年打出勝局，未必不能接受。
可現在，歸�𪈠圻a里多了那股力量。
一年之後呢？
兩年之後呢？
龍帝若已經找到了利用它的辦法，人族一路推進所爭來的優勢，還能不能繼續算作優勢？
“等我們打過去，它也許已經用上了。”
淵斗終于開口。
這話說得不響。
卻比他先前那句揮軍北上，要沉得多。
幾位武帝沒有急著反駁。
誰都听得出，他並非忽然怕打了。
只是大軍前進所需的時間，眼下已經可能變成龍帝最需要的東西。
對方不一定非要把他們永遠擋在外面。
只要拖得足夠久，事情便可能朝另一個方向變。
人族贏下的這一仗，是真正的勝利。
可勝利之後要怎樣走，不能還照著窺見亡龍之前的想法來。
淵斗看向白啟。
後者沒有替眾人給出一個輕松的保證。
那聲龍吟的力量，他們都親自感受過。此時說一句盡管往前，自有自己擋著，連白啟也不會這樣開口。
姜百草沉吟片刻，目光再次落向歸�𪈠圻a的那個字。
問題仍在那里。
去得慢，可能趕不上。
可貿然把所有力量壓過去，里面的東西又沒有看清。
眾人剛剛因為前線大勝而握住的主動，似乎忽然被什麼牽住了一角。
誰也沒有再提起那句“一波了”。
這場仗，已經不只是看哪一邊能更快把軍隊調上去。
天機子始終沒有插話。
他靈力所剩無幾，此刻沒有再行掐算，只是坐在那里，將方才窺見的一切反復串起來。
第一神廟。
九大帝族祖地。
歸�𪈠圻a。
以及那聲隨著破碎未來而來的龍吟。
一個接一個，出現在他們眼前。
老人的目光，漸漸定在那個“�鷄谷r上。
看得越來越久。
連淵斗說完之後望過來，他都沒有立即移開視線。
仿佛那個字後面，不只是異獸世代守護的祖地。
還有一雙看不見的眼楮，正隔著重重阻隔，等著他們作出選擇。
天機子眼底的疑色，一點點沉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