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近前，李沐婉才看清周圍那些異獸正在做什麼。
十八名半步獸帝，六大帝子。
它們確實也在煉化龍骨逸散的力量，可真正流向它們的，只佔很小一部分。
更多的力量，還在不斷朝龍帝掌中的晶體匯去。
而它們留在這里最重要的作用，是替龍帝抵消龍骨的威壓。
一道道強橫氣息頂在各自的位置上，分擔著來自那具龐大骸骨的壓力，給龍帝留下更從容的融合余地。
金鏡看著這一幕，心中發沉。
它們並不只是在等龍帝賜下好處。
即便只是分到些許、順帶煉化一點，對這些帝子乃至半步獸帝而言，也已經值得全力以赴。
龍骨中殘存的威能，遠比從外面看見的還要驚人。
那些力量匯聚時，她手中的槍都仿佛沉了幾分。
不能再看下去了。
李沐婉與金鏡一左一右，同時動手。
長劍先起，寒意沿著劍鋒直逼龍帝身前。
金鏡緊接著扣下扳機。
她沒有把攻擊送進李沐婉的劍路，而是從另一側逼住龍帝，讓它無論先顧哪一邊，都得面對剩下的一擊。
距離已近。
再沒有帝子擋在中間。
龍帝卻只抬了抬眼。
掌中的晶體依舊握得很穩，甚至沒有因為兩人的出手而晃動。
“神的授意，可由不得你！”
話音落下，李沐婉眼前驟然一空。
龍帝消失了。
逼近的劍鋒與金鏡的攻擊接連穿過它原先站立的位置，都沒能踫到它。
身後，一股熟悉而危險的氣息重新出現。
李沐婉瞳孔微縮，立刻收住前進之勢，持劍轉身。
金鏡也已經察覺不對，槍口隨身體一同調轉。
龍帝竟在一閃之間，越過了她們，出現在身後偏側的位置。
它避得太快。
兩人的攻擊剛剛放出，腳步還沒完全穩住，便不得不再次改變朝向。
金鏡的目光掃到那顆晶體。
仍在它手上。
這一連串動作，連它握持載體的姿態都沒有打亂。
“嘲風！”
龍帝隨即開口。
它沒有親自接下兩人的下一擊，而是把另一頭帝子叫了出來。
原本留在煉化位置的嘲風帝子，立即有了動作。
它的目光早已落在李沐婉與金鏡身上。
嘲風一族，向來擅長洞察敵人的薄弱之處。
此時它看得尤其清楚。
兩人剛向龍帝出手，攻勢落空，又要回身防備。身形、目光、手中兵器，都在這一刻急切地調整方向。
最難受的空當，就在現在。
嘲風帝子背後，一支又一支令箭迅速浮現。
密密麻麻。
李沐婉才轉過身，余光便已經捕捉到另一側陡然亮起的鋒芒。
“百令歸流！”
嘲風帝子將力量盡數催起。
海量令箭同時指向兩人。
下一瞬，箭勢傾瀉而出！
尖銳的破空聲連成一片，沿著她們尚未完全轉穩的位置撲來。
它沒有只盯著李沐婉的劍，也沒有一味追金鏡的槍口。
兩人的站位，能夠抽身的方向，以及轉身時留下的空隙，都被令箭接連罩住。
金鏡腳下一動，隨即停住。
來不及了。
方才還夠她們退開的那點余地，已經被密集的箭勢擠掉。這個時候再轉身奔退，只會把難以防護的位置完全露出來。
李沐婉也明白。
她立刻壓穩腳步，將長劍收向身前。
冰凰的寒意隨她而動，九州鼎也仍在近旁。
金鏡站在她側邊，槍身收攏，準備承受迎面而來的沖擊。
龍帝在身後偏側，嘲風的箭則從另一個方向撲來。
這一次，兩人只能先擋。
令箭越來越近。
直到此時，金鏡余光里才多出一柄晃晃悠悠的飛劍。
劍上站著一個格外壯實的身影。
石哼終于到了。
那把勉強托著他的劍，飛得遠不如黎飛白腳下的血劍輕快。可好歹趕在這片箭勢真正落到兩人身上之前，把他送到了近處。
石哼低頭看了一眼腳下。
隨後，邁了出去。
腳掌踏實石面，他的身體終于不必再縮在那把窄劍上。
整個人隨之站直。
迎面而來的令箭，幾乎佔滿了他的視野。
他沒有去追龍帝的位置，也顧不上問李沐婉與金鏡方才發生了什麼，只向前補了半步，將兩人護在身後。
渾厚的力量轟然展開。
“玄武不滅！”
一道玄武護盾，矗立在眾人身前。
方才還直撲而來的箭勢，迎頭撞了上去。
轟！
第一片令箭撞得盾光劇烈起伏，緊接著，後面的攻擊便接連壓到。
密集的撞擊聲震得人耳中發悶。
石哼肩背一緊，雙腿微微下沉，將身體穩在原地。
得到磐石武帝傳承之後，他在防御上的進境，此刻全都落在了這面護盾之上。
不是硬把自己橫過去挨上一輪。
他將力量撐開，穩穩頂住那片箭勢，讓所有落來的攻擊，都先撞在盾面上。
令箭前後相接，幾乎不給喘息的空當。
盾光一陣陣震動。
金鏡站在後面，能清楚听見每一次撞擊，也能看見石哼撐住的那道身形。
他沒有退到她們身邊。
一步，都沒有讓出來。
李沐婉握緊長劍，沒有貿然從盾後出手。
正前方已被令箭與護盾踫撞的力量佔滿，這時候添進去一道攻擊，反而不利于石哼穩住正面。
她與金鏡都守在後方，等那片箭勢落完。
最後一批令箭接連撞上護盾。
積攢在正面的沖擊猛然散開，石屑與灰塵被卷得飛起，瞬間遮住了眾人的視線。
風從兩側掀過去。
金鏡微微低頭，避開撲向眼前的塵土，握槍的手卻始終沒有松。
剛才那一下，力量太重。
即便站在護盾之後，也能感受到沖擊向外擴散時帶來的震動。
她看不清石哼的臉，只能看見塵霧中那道沒有倒下的輪廓。
李沐婉往前看去。
沒有令箭穿過來。
百令歸流的這一輪攻擊，全被擋在了前面。
灰塵慢慢散開。
先露出的是仍然立著的玄武護盾。
隨後，是石哼踩在地上的雙腳，以及寬厚的肩背。
他緩緩直起略微下沉的身體，吐出一口氣。
身上沒有眾人擔心的重創。
那張臉從殘余塵霧中顯出來，除了神情繃得緊了些，並無大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