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艘长钉旗舰的炮口已经彻底对准了地球。
炮口前端一圈圈收束，尾环里的流光往中轴猛灌，整条舰身都亮了起来，连周围漂着的碎甲都被吸得往前偏。
智子贴在苏晨肩边，环形图谱一层层展开。
“它在点核心，走的是自毁贯穿路数。它不打算活着回去，想拿整条船换一炮。”
长官骂了一声，抄起头盔就往舱壁上磕。
“它都烂成这样了，还能狠狠干回地球一口”
“能。”
布洛妮娅接过话，语气还是平平的。
“它主炮井一直没开，能量全压在核心里，前面挨崩月那两波，它只用外壳吃，没有用主轴硬抗。它留的就是这口气。”
艾达盯着投影，手里的维护页不停跳红。
“它还在借残骸遮炮口。我们现在打，它还能拿那几艘报废船当壳。”
“所以不能乱打。”
苏晨扶着座椅站稳，掌心的血沿着护甲缝往下淌，胸口那枚黑色权限核心一下一下发烫。他盯着投影里的长钉旗舰，脑子里把手上能用的火力全过了一遍。
近地回收网到了，三艘突击舰暂时脱出高危区。
月背补给区炸成了碎海，先遣舰队被崩掉快一半。
天穹姬还能再抬一次干扰，芙宁娜还能再扭一次航道，雷电将军还有最后一次安全边界，可这张牌太贵，不能拿来擦这种屁股。
那就得用另外一套。
“智子，南天门一号外环还能不能开。”
“你终于想起它了。”
智子抬手一划，另一组投影顶上舱壁。
近地轨道深处，一座巨大的环形构件正卡在碎片云里，外环多处破裂，几组补丁模块还挂在外壁，像块被人狠狠干过一遍的大铁饼。环心主炮井没有全亮，只剩一条主轴还在回绿。
“十一组火控模块已经补上，外环主回路接回七成一，主炮只有一次机会。”
“够了。”
“你这句够了，通常代表我要连夜修三天。”
“辛苦费记账。”
“你先别跟我画饼。”
智子把南天门一号的伤情摊开。
“主炮井能开，姿态补偿不稳，后坐回传会甩偏八到十四角秒。换句话说，它打得出去，能不能吃到那艘破船，得有人在外头给它扶准星。”
苏晨抬头。
“天穹姬。”
“我在，指挥官。”
“你能不能扛住外层扶姿。”
“能。”
她答得很快，肩头电火还在跳，回波却稳。
“但我只剩一轮余量。扶完南天门，我的舰装要直接脱离火控位。”
“行。”
苏晨又点开另一条链路。
“赫菲，北极冠冕外护盾底层接入位，给我开锁定校准。”
赫菲停了半拍。
“按约定，启用前提为回滚点、监审链、断链权限三套保险。”
长官一听就急了。
“都他娘到这会儿了，你还念程序”
赫菲没理他，声音照旧硬。
“战时条款越高，越不能少程序。你们在月背刚拿到黑色核心，我现在把护盾底层直接接给苏晨，回头若出错，整个地表护盾网都会被拖进同一条火控链。”
“说白了，你怕一炮开出去，护盾跟着烧。”
“对。”
苏晨吐了口气。
这台旧时代主脑真会挑时候卡人，可她卡的点也没错。现在北极冠冕、073、月背三头都挂在线上，强接火控，一旦链路回灌，地表护盾就会跟南天门一号吃同一份震荡。打中了大赚，打歪了，地球自己先秃一块。
问题是，不打更亏。
他低头瞄了眼掌心伤口，血还在流，发麻一路窜到小臂。黑色权限核心热得顶人，说明月核那边还有残链没散干净。现在这点时间，够扯皮，够死人，不够重新开会。
“赫菲，我只问一句。”
“问。”
“你现在手里，还有没有比这更稳的办法。”
频道里安静了两拍。
赫菲开口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就别端着了。”
苏晨扶住舱壁，声音压了下去。
“你要保险，我给。智子建回滚点，零号上监审链，雷电将军拿断链权限。三套全给你挂上，链路谁出毛病，谁先被切。现在，把底层接入位开给我。”
雷电将军站在侧舱门前，反物质太刀已经归鞘，她只回了一句。
“断链权限，由我执行。”
零号AI那枚细小金环从苏晨肩侧浮了起来。
“监审链可挂接，但我要求保留本次全量只读副本优先回收权。”
“你这会儿还谈买卖”
“我一向在战时谈买卖，效率最高。”
苏晨都给它气乐了。
“给你。”
“协议成立。”
智子立刻接上。
“回滚点我来建，但说清楚，这一炮只要超过我给的能级线，我会强退一部分民用供能。回头谁抱怨恒温区洗澡水变冷，你自己去解释。”
“那就告诉他们，今天这锅热水拿去煮外星人了。”
赫菲终于松口。
“北极冠冕外护盾底层接入位，开放。”
“护盾校准锚开始上浮。”
“旧式月轨校正回显接入。”
一道道蓝白线从投影深处浮出来，穿过近地轨道，穿过回收网，直勾勾连向那艘长钉旗舰。地表护盾阵列也跟着亮起，一个个分散在大陆、海上、极地的节点把目标轮廓勾得越来越实。
艾达看着维护页上的图，喉头发干。
“地表护盾在给太空火力喂准星......”
“新东西，头回试用。”
长官抹了把脸。
“这玩意儿要是成了，往后谁还敢说我们只能守地面。”
苏晨盯着投影，手指在扶手上连敲三下。
那艘长钉旗舰也不是傻子，它现在还不发，就是在等自己缩进一块更厚的残骸带里，再给地球来个贴脸。它料定人类刚打完月背，火力分散，链路混乱，最多拿单点炮去赌，赌不中，它就输了。
那就狠狠干让它赌输。
“天穹姬，别先打它，给我扫它左后那截报废母舰。”
长官愣了一下。
“你不先打正主”
“它就等我们先打正主。”
苏晨点了点投影。
“那截母舰里还挂着补给井残液，它贴在后头，是拿来遮炮，也是拿来挡热。先把那口井点了，它自己就得挪。”
天穹姬那边只回一个字。
“好。”
她翻到编队上方，残存副炮一齐压下。火线掠过外层碎片，狠狠干擦进那截报废母舰的腹部。第一轮只打出几条亮线，第二轮深入舱腹，第三轮过去，整艘母舰从肚子里炸开，大片蓝白残液往外喷，紧跟着被周围热流卷成一团滚烫云雾。
长钉旗舰果然动了。
它原本缩在残骸后方，母舰一炸，它左舷立刻空了一块，炮口参数也跟着露了出来。舰体尾环收得更紧，舰首微微一摆，想斜切出去换角度。
苏晨心里那口气落了半寸。
上钩了。
“芙宁娜，把它前面那道碎片带给我压窄，别压死，留条缝。”
频道那边先传来一声喘息，接着是她不服输的哼声。
“你使唤本小姐越来越顺手了。”
“能者多劳，回去补给翻三倍。”
“你可记牢了。”
外层那道本来散开的碎片带忽然往中间一收，几块大残骸彼此贴近，给长钉旗舰前头只留下一条窄缝。它要想保持炮口对地，只能硬穿那条缝，稍微偏一点，炮线就会被碎片挡掉。
艾达一下子抬头。
“你在逼它走直线。”
“对，跑道给它铺好了。”
“那它若是放弃对地，转头就跑”
“它不会。”
苏晨盯着那条越来越亮的炮口。
“核心都点了，主炮都压到这个份上，它现在收手，整条船照样废。临死前狠狠干一口，才值回本。”
长官咧了咧嘴。
“你这话听着真欠，但对它挺准。”
那艘长钉旗舰果然没退。
它舰首一压，狠狠干挤进那条窄缝，炮口稳稳咬着地球，尾环亮到了刺眼。与此同时，另一道隐蔽链路从它舰腹侧面甩了出来，直连周边三艘残舰，把那三艘残舰的剩余核心全抽了过去。
智子语速拔高。
“它在吞同伴，拿残舰续炮!”
长官脸都绿了。
“这狗东西真够狠。”
“狠才配活到现在。”
苏晨反而更稳了。
对面这手一出，反倒把自己钉在了那条窄缝里。吞了三艘残舰，炮更狠，船也更重，转向更难。它把自己这条命狠狠干卖了个高价，也给了苏晨一个最大靶子。
“全链路准备。”
“南天门一号主炮井预热。”
“北极冠冕地表护盾锁定校准满载。”
“天穹姬，外扶姿态。”
“布洛妮娅，船坞姿态补偿。”
布洛妮娅介入得很快。
“已接管南天门后做补偿，参数上推，容错减半。苏晨，你只有一次口令机会。”
“够。”
赫菲冷声补了一句。
“断链权限准备完成，一旦回灌超线，我会先切地表，再切近轨，你别拖。”
“放心，我比你还怕把自己家烧穿。”
雷电将军站到苏晨身侧，手掌虚按在火控投影边缘。
“主人，若主炮偏离，我可补最后一刀。”
“先别急着送命。”
苏晨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这张底牌，我留着给更值钱的家伙。”
雷电将军嗯了一声，没争。
那艘长钉旗舰已经把炮口推到了临界。主炮井前方的光圈越缩越紧，舰身尾部开始成片剥落，显然这炮打完，它自己也得散。
公频里，地表各处的欢呼早没了，剩下全是喘气声和骂声。无数人盯着同一面屏，盯着那艘已经把刀架到地球脖子上的残舰，谁都没出声。
苏晨抬起手，掌心血顺着手腕往下走，滴在地板上。
“听着。”
“这一炮，谁都别给我省。”
“它敢回头看地球，就别让它再有下一眼。”
关键口令压下去的那一刻，三方火控一齐咬死。
南天门一号的环心主炮井先亮，整座受损外环跟着一格一格发白，裂口处甚至还在往外喷碎屑，可主轴还是狠狠干挺了起来。北极冠冕的地表护盾阵列同时回传校准束，把那艘长钉旗舰的轮廓锁得严严实实。天穹姬拖着残装压在最外层，替南天门扶住最后那点姿态偏差。
布洛妮娅在频道里报数。
“三。”
“二。”
“一。”
“放。”
近地轨道先白了一段。
南天门一号主炮从环心直推出去，光束穿过回收网，穿过碎片带，沿着地表护盾回传出来的校准线狠狠干钉进那条窄缝。长钉旗舰也在同一刻开火，一道压得发黑的贯穿束朝地球扑来，两束火在半途狠狠干撞上。
没有僵持。
南天门一号那一炮吃着三方校准，打得太直，太狠，硬生生把对面的贯穿束从中间顶开半尺。就这半尺，已经够了。天穹姬外扶姿态再压，布洛妮娅后坐补偿狠狠干往前送，主炮轴线又往里咬了一口，直接灌进长钉旗舰半开的炮井。
那艘残舰先鼓了一下。
紧跟着，整条舰身从中段亮到尾环，吞进去的三艘残舰残能还没来得及吐完，就被这一炮顺着主轴狠狠干引爆。舰首先碎，尾环后断，中间那根长钉似的主身从内里炸开，大片碎壳往四面八方甩，炮井里的黑亮贯穿束跟着断成几节，偏出去的残流擦着地球高空掠过，远远划进暗区。
长官狠狠干喘出一口气，手里头盔啪地砸在脚边。
“中了!”
艾达压着维护页，嗓子都劈了。
“命中，命中，长钉旗舰解体，主炮中断，残余能级散了!”
芙宁娜在频道里笑骂。
“本小姐这条路，值不值三倍补给”
“值，值到你今天能把菜单翻过来点。”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天穹姬那边却忽然轻了一截。
“指挥官，外扶完成，舰装脱离火控位。”
她话刚说完，投影里的天穹姬就往下一坠，肩后仅剩的姿态翼彻底熄了。近轨回收臂立刻张开，把她连人带装一把兜住。
苏晨心口一提。
“回收!”
“已抓住。”
布洛妮娅答得干脆。
“她没掉下去，回头你自己去夸。”
“夸，必须夸。”
赫菲也在这时切回频道。
“地表护盾链路回灌压住了，未超线。”
智子啪地把一排损耗表拍在苏晨面前。
“南天门一号主炮井熄火，外环新增裂口七处，后坐补偿模块烧掉两组。北极冠冕护盾底层缓存掉了两成。你这一炮，花得很豪横。”
“豪横才配打这种大靶子。”
苏晨靠回座椅，肩背这会儿才开始发酸，掌心伤口还在跳。他盯着外层投影，碎掉的长钉旗舰正一路往深空散，后头再没有成型火控链抬头。先遣舰队残部本来还想借着那艘旗舰狠狠干回一口，这会儿主心骨彻底没了，剩下的全成了乱跑的伤兵。
地月之间，第一次真正连成了一张网。
长官抹了把脸，忽然笑出声。
“我算看出来了，往后咱们打仗，地上是炮台，月亮是锤子，轨道上还挂了个能补刀的盘子。谁再敢来，先问他骨头硬不硬。”
艾达盯着那片被打散的残舰区，半晌才说话。
“月球前哨没了。”
“对。”
苏晨吐出一口浊气。
“第一阶段，咱们赢了。”
公平在下一秒炸开。
地表各处压了半天的人声狠狠干涌了出来，钢铁联盟的防空井里有人扯着嗓子喊到破音，海上浮岛会那边锅碗瓢盆砸成一片，073中层工业区更夸张，整条装配线都在响，有人把扳手抛上天，落下来差点敲着自己脚，也不耽误他笑着骂娘。
长官听着公频，搓了搓脸。
“这回真该摆酒。”
“酒先欠着。”
苏晨低头，胸口那枚黑色权限核心还在烫，边缘第三格暗槽又跳了两下，轻轻碰门，跟先前一样，不亮，只蹦。他把这点动静记下，没说。
智子忽然压低声线。
“主人，你的私有界面跳东西了。”
“多少。”
“很多。”
只有苏晨看得见的系统界面在视野边缘一口气弹开，层层叠叠往上刷。
“击毁月背蜂巢群......获得压缩生物能团若干。”
“摧毁先遣舰队补给区......获得变异高能晶核x12。”
“击毁高阶残舰......获得变异高能晶核x9。”
“完成地月联动齐射首杀......获特特殊结算加成。”
数字还在往上滚，越滚越夸张。
苏晨喉结滚了一下，胸口那口闷气总算松了几分。这波晶核不是小赚，是狠狠干把仓库顶了起来。可界面没停，最后一排字缓缓挤出来时，他手指都停了。
“行星战争阶段结算完成。”
“达成隐藏条件，月球前哨净空，地月火力体系首次成型，敌方先遣链断裂。”
“奖励发放中......”
“检测到战争级记录，开启特殊条目。”
下一秒，一行他从没见过的血金色提示顶了出来。
“战争史诗奖励已解锁。”
“奖励类型，未归档。”
苏晨盯着那行字，眼皮轻轻跳了一下。
智子的声音就在耳边。
“主人，你这回抽出来的东西，多半不小。”
苏晨抬头看向投影外的黑空，碎掉的残舰还在远处飘，月背的白灼余辉也还没散。
“那就回家拆包。”
“希望别给我塞个比月亮还麻烦的祖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