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器库大门往两侧推开，热风一头撞进来。
拖车停在轨道尽头，暗金色外骨骼横在红灯下，甲片边沿已经烫出了暗红，背部导流槽一段接一段亮起，把整间武备库映得发干。
苏晨走到近前，手套刚碰上胸甲，掌心那道伤先抽了一下。
“行，连你也跟着开锅了。”
智子站在一排报错页中央，投影边缘发虚，膝侧的热裂纹一跳一跳。
“少跟装备联络感情，主控室内部温度一百零三度，八分钟这个数已经作废了。”
她把剖面图拍到他面前。
“c4走廊九十四度，通风枢纽上层九十九度，备用散热管又断了一根。那三个人没往主控室凑，他们盯死了冷却链，摆明要拿高温把你连锅端。”
苏晨盯着那几条红得发黑的线路，心里飞快过了一遍账。
后区试门那位拿着旧授权件，门没开，人就不会走远。c4那三位下手更快，拆管子，断液氮，再卡总阀。眼下先救命，再翻后账，这才是正路。要是贪那点“人赃并获”，等于自己给自己收尸。
“报路线。”
“先穿热交换井，左转进c4。中段有个小武备柜，里面两组液氮应急罐还活着。守柜子那个手里有切割器，他要是先一步打穿罐体，暗河阀开了也白搭。”
“剩下两个。”
“在通风枢纽上层，一人拆主管，一人盯门。短突两把，旧磁轨手枪一把，弹药不多，位置刁钻。”
苏晨把胸甲提起来，扣上肩槽。
锁扣合拢，金属一下压住肋骨，肩背跟着沉了。掌心伤口贴进内衬，像有火在肉里钻。他吸了口滚烫的气，面甲还没落下，额角先出了汗。
“你这套装甲，上回雷电改过之后，推力是够了，散热呢。”
“够你从主控室跑到c4，再多一点就看命。”
“说得跟祝福语一样。”
“那我换句直白的，你再磨蹭三十秒，静室那边先熟。”
苏晨偏头看了一眼。
厚玻璃后，修复舱里的维生液已经翻起细密气泡，沿着舱壁往上爬。监测光带还亮着，供能波形也在，可那层白雾已经把里面的人影吃掉大半。再拖一会儿，别说修复，连舱体都得重造。
苏晨扯了扯手腕装甲，喉间压出一句。
“占地盘占到我床头来了。”
“你这里只有静室和主控台，哪来的床头。”
“你今天话真多。”
“算力快烧穿了，不说两句我怕自己先死机。”
智子把另一页数据甩过来。
“还有个坏消息。木星近轨的外层工程链刚才跳了两次杂波，时间很短，我没空细筛。”
苏晨手上动作没停。
“芙宁娜那边？”
“频道头是她那条链，后头混着别的干扰。现在顾不上，等你把基地这口锅从火上端下来，我再陪你算天上的账。”
“行，先记着。她账多，不差这一笔。”
面甲落下，hUd一片亮起，路线、温度、门禁、剩余氧量全压进视野。苏晨活动了下手臂，左肩导流槽轻轻一颤，传来细小的刮擦声。
智子立刻开口。
“左肩旧损还在，别拿它硬顶热浪回旋点。”
“你怎么跟老妈子一样。”
“闭嘴，我是管家，级别比老妈子高。”
她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。
“主人，后区那位再试一次门，我就封死回风井。你要活口，我尽量给你留。”
“别尽量，必须留。”
“理由。”
“他手里的授权件比他命值钱。”
智子哼了一声。
“行，资本家味儿出来了。”
主控室的顶灯忽然灭了一排，紧跟着又亮起。天花板渗下一串水珠，刚落到地板就化成白汽。控制台边缘软了一角，透明屏幕下方开始往下滴半融的胶质。
苏晨扫了一眼倒计时。
还剩六分多。
“开门。”
“等等。”
智子把c4的立体图放大，四个热浪回旋点在走廊里一闪一闪。
“这四个位置别停，停住就等着装甲温控报警。还有，中段那块发白的栅板别踩，底下已经空了，你一脚下去就直接掉进热交换槽，捞都捞不起来。”
“你这话就不该在临出门说。”
“怕你不长记性。”
苏晨伸手抓过背槽里的穿甲枪，又把腿侧的高频震荡刃扣紧。
“对面既然敢把人丢在里面拆管，后头肯定备了拖时间的法子。守柜子那个多半不急着跟我拼命，他只要拦住我一分钟，就算赚到。”
“所以？”
“所以他大概会先打罐子，再打人。”
智子立刻接上。
“你要先抢柜子。”
“废话，那是我自己的东西，哪轮得到外人碰。”
他往前走了两步，又停下。
“把c4检修门权限切给我，别等我到了门口还要猜你密码。”
“你也配有密码猜的待遇？”
智子指尖一划，把一道蓝线并进他的hUd。
“临时授权，只能开一次。门后要拉手动解锁栓，力矩很大，外骨骼能带动，但你左手最好别逞强，掌心伤口裂开了，我可没工夫给你缝。”
苏晨低头看了眼掌心的渗血提示，心里骂了一句。
这一仗还没开打，先被自家伤口拖后腿，多少有点不给统帅面子。可伤就是伤，装硬汉没半点利润。左手少发力，右手抢节奏，把人先压住，这才合算。
“还有别的没。”
“有。”
智子抬头盯着他。
“你要是死在c4，我就把你的日常记录公开到全基地频道。包括你前天偷喝芙宁娜甜品线试吃样品那次。”
苏晨脚步顿住，隔着面甲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这威胁水平挺低。”
“够恶心你就行。”
“回头再跟你算这个账。”
“活着回来再吹牛。”
厚门朝内收拢，通往热交换井的通道露了出来。
里面全是红光。
风从井道深处卷上来，带着一股烤热的金属味。两侧管道表面爬满了水珠，水珠还没滚下去就被蒸干。地面警示条已经软了，边角卷起，踩上去会黏脚。
苏晨一步踏进去，靴底和地面接触的第一下就发出轻响。外骨骼的散热模块立刻高负荷运转，背后喷出一股热气，hUd右上角跳出黄色警告。
“装甲内层温度上升。”
智子的声音跟着钻进耳机。
“欢迎来到蒸笼区。前方四十米，左侧管壁有个裂口，别贴太近，里面喷出来的蒸汽能把你烫掉一层皮。”
“你今天形容得挺生动。”
“因为温度页已经开始骂人了。”
苏晨沿着井道往前冲。热交换井不宽，两边全是粗大的旧式管组，脚下偶尔有冷凝水积成一滩，下一脚踩上去就是滚烫的。头顶风机早停了，只剩深处一阵一阵的闷响，像谁在钢铁肚子里敲鼓。
跑到第三个转角，左侧管壁忽然“嗤”地裂开一道白线。
苏晨提前半步侧身，从裂口前擦了过去。蒸汽贴着肩甲冲上天花板，外骨骼表面立刻结出一层薄水，又在高温里蒸没。hUd上，左肩温度数值跳高一截。
智子声音一沉。
“左肩导流槽吃热了，别再碰第二次。”
“你这装甲回头得检修。”
“你活着回来，我连夜给它写投诉单。”
再往前十几米，c4走廊的门出现在尽头。
门还关着，门缝下却有一道光在闪，断断续续。苏晨没直接过去，先贴在热交换井口，朝前看了一眼。
走廊里热浪翻卷，视野都被烤得发飘。中段位置，一个矮柜半开着，柜门边躺着两具空壳工具盒。再远些，隐约能见一个人影蹲在柜侧，肩上披着那层灰褐色兽皮，整个人压得很低。
智子低声报位。
“守柜子的在你十二点方向，离你二十七码。他没抬头，手边有切割器。”
“枪口呢。”
“还没露。”
苏晨靠着门边，心里飞快盘了一遍。
对面缩在柜侧不冒头，多半也难受。c4这个温度，谁先站直谁挨打。自己一冲，枪声一响，上层拆管那两位立刻会压下来。硬闯不划算，先拿门做掩体，逼他抬手，这样利润最大。
他抬起枪口，没急着开火。
“智子，检修门能不能只开一半。”
“能，你又想干什么。”
“给他送点惊喜。”
“行，三秒后半开。你最好别把自己也送进去。”
“三，二，一。”
门锁弹开，厚门朝里退了半扇。
门缝刚露出一尺，苏晨抬脚踹在门沿上，整扇门带着惯性往里横扫过去。柜侧那人反应也快，几乎同一时间抬起短腿，对着门缝就搂火。
子弹敲在门板上，火星四散。
苏晨顺着门板后的阴影切进去，枪口压低，连点两发。第一发打碎柜角，第二发贴着地面钻过去，正中那人小腿。
一声闷哼从柜侧挤出来，那道灰褐身影往旁边一滚，切割器脱手，撞在地面滑出老远。
智子立刻喊。
“他要摸罐子！”
“看见了。”
苏晨往前压了三步，热浪扑在面甲上，视野一阵晃。对方果然没顾腿伤，半跪着朝柜门里探手，动作又狠又急。柜里那两组液氮应急罐露出半截银蓝外壳，只要给他一枪，这一路就白跑。
苏晨没再留手，第三发直接打在那人手肘上。
骨裂声闷在装甲耳机里，那人整条胳膊一歪，头也不回往后翻滚，另一只手总算摸出了磁轨手枪，对着苏晨方向连开两枪。
子弹擦着门框飞过去，打得金属屑乱溅。
上层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呼哨。
智子语速一下快了。
“上面两个听见了，正在往下压。主人，别恋战，抢罐子！”
苏晨已经蹲到柜边，一把扯出两组液氮应急罐，顺手把柜门砸回去。银蓝罐体烫得发鸣，表面冷霜刚冒出来就被烤没了。
受伤那人靠着走廊侧壁，喘得发急，隔着兽皮盯着苏晨。
“你来晚了。”
苏晨把两组应急罐卡进腹部挂载位，抬枪指住他。
“哦，那你先死一个给我助助兴。”
那人咧了下嘴，嗓子干得发哑。
“上层主阀旁边已经切开了半截，你现在过去，拧开的只会是废水。”
苏晨没立刻扣扳机。
这话八成带坑，可也不是全没用。对方吃了两枪还忙着张嘴，图的就是拖时间。拖一分钟，热就多一层。可他偏偏提了“半截”，说明上层真动到了阀组附近的管件，不然没必要赌这个话头。
苏晨隔着面具笑了声。
“你这张嘴，倒比枪还勤快。”
“你可以不信。”
“我当然不信你，我信你们这帮人做事够阴。”
上层脚步声已经压到了楼梯口，金属踏板被踩得咚咚作响。
智子一边开检修门，一边冷声补了一句。
“他说的那截口子我扫到了，在下层阀门左边，离总阀一米二。主人，你要过去，就得先把上头那两个清掉，或者抢在他们前面把门关死。”
苏晨枪口一偏，直接打碎走廊顶灯。
红光一暗，整条c4又沉了几分。上层刚冲到楼梯口的两道影子当场顿了半拍，脚下方向一乱。
“这不就有办法了。”
他一脚把受伤那人踢回柜角，转身朝通风枢纽下层冲去。背后枪声立刻追来，子弹贴着墙皮乱跳，热浪和碎屑一股脑压在装甲背上。智子在耳机里报门位，声音又快又利。
“前方六码，右转，检修门已开。门后就是手动解锁栓。”
“后面那两个呢。”
“追下来了，比你慢三秒。”
“够用。”
苏晨冲进门洞，迎面就是一根粗大的黑色拉栓，旁边阀组被烤得通红，左侧还有一道新切开的口子，边沿挂着半融的金属渣，热水正从里头往外喷。
他伸手扣住拉栓，刚要发力，耳机里又炸开一阵杂音。
这回不是基地警报。
是木星近轨通讯链。
杂音里夹着一个熟得不能再熟的女声，断成几截，还带着电流。
“苏......账......先记着......这里有东西......在咬我的锚点......”
苏晨手上动作停了半息。
下一秒，通风枢纽外的门禁条再度亮起蓝白两色。
智子的声音直接拔高。
“后区那只耗子又试门了，而且这次过了第二轮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