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后区那只耗子又试门了，而且这次过了第二轮!”
智子的声音刚落，苏晨已经把黑色拉栓压到底。
阀组里冲出大股白汽，切开的管口先喷，后缩，热交换槽下方跟着传来一阵沉闷回响，整条通风枢纽的温度往下掉了小半格，红得发黑的报警页总算退成了刺眼的橙。
“只稳住了主循环的半边，七分钟，顶天了。”
智子报数比念催命符还利索。
“后区那边我先封三道门，可对方手里有授权件，我不敢打包票。前面这群老鼠也没闲着，c4入口刚铺了雷，重机枪抬上去了，两层交叉火位，摆明了不跟你拼命，专门拖你。”
苏晨松开拉栓，掌心那道伤又裂开了，血顺着手套缝往里钻，烫得发麻。
“会做买卖。”
“人家这是拿你的命卡时长。”
“知道，我又没夸他。”
苏晨把两组液氮应急罐一手一个拎起来，金属罐身冻得发白，掌心贴上去时，护手立刻起了层薄霜，冷意顺着指骨往上爬。他没停步，反手把罐子塞进旁边的检修槽，阀口朝外卡死，液氮喷嘴对准那道被切开的管口，先把翻涌的热汽压回去再说。
白霜沿着阀门边沿迅速铺开，像有人拿粉笔沿着裂口画了一圈，原本乱喷的热水被冻得发哑，立刻收成细线，沿着金属缝滴答往下滑。耳机里原本乱成一团的噪音也跟着退了半拍，苏晨耳廓里终于能分出别的声音，走廊尽头那串枪声一下变得清楚，像钉子一枚一枚敲进钢板。
对面已经开始试射。
一长，两短，再一长，节奏卡得死准，枪口显然不是在随便撒火，专门盯着拐角、门沿、和能借力反弹的死角打。苏晨脚步没慢，眼角却扫得更细，心里那根线一下绷紧了几分，那不是乱枪，是有人在拿火位做校准，先把整条通道的脾气摸透，再等猎物自己撞上去。
“主人，你现在穿这套半残外骨骼过去，走不到五十米就会让机枪拆开。”智子的声音从耳机里挤出来，音色还是平的，尾音却比平时快了半拍。
“我听出来了，你这是终于舍得把压箱底那件拿出来。”苏晨抬手抹了一把面甲边缘，指腹碰到一片还没干透的汗，热得发黏，和金属上的冷霜撞在一起，激出一点刺人的麻。
智子沉默了一下，像是在算什么账，又像是在咽回一句不太好听的话。
“你确定?”
“问废话扣工资。”苏晨扯了下嘴角，没回头，脚步已经踏上检修通道的窄梯，金属踏板被踩得轻响一声，回声在狭长通道里拖得很长。
“你先活过今天，再谈扣工资。”智子接得飞快，像是早等着这句。
苏晨转身就走，沿着检修通道直奔武备库旁边的应急更衣间。通道里积着残余热量，脚下那层金属板还烫得发脆，靴底踩上去时，能听见细碎的焦响，像有人在脚边撒了一把干草又立刻点着。上方灯管隔几秒就抽一下电，光线一明一暗，把墙上的编号照得忽清忽糊，铁灰色的墙面在闪烁里像一张张没睡醒的脸。
路不长，压在胸口的热却越来越沉，苏晨每往前一步，都像有人把一块发烫的铁片往心口上按。呼吸从面罩滤芯里挤出去，带着一点干涩的回响，喉咙里也泛着热，偏偏手心刚碰过液氮，冷热一撞，连指节都发僵。
智子一路把门开到尽头，边开边骂，语速快得像在压住什么火气。
“你就不能先找个能喘气的地方再折腾?前面那群人是拿火力给你铺路，后面那只耗子是拿时间给你磨刀，你倒好，先把自己往灶上放。”
“少念。”苏晨抬眼看向前方，灯光在他眼底晃了一下，“你不是已经替我把路算出来了?”
“算出来不等于好走。”智子冷哼一声，机械门在她的控制下接连滑开，门轴发出压抑的摩擦声，“这条通道里有三处旧损伤，地面承重也不干净，等会儿你要是踩错半步，左侧管线可能直接炸给你看。”
苏晨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裂纹，裂缝里还嵌着烧黑的碎屑，边缘翘起，像被什么重物反复碾过。他伸手扶了一下墙，指尖掠过墙皮时蹭下一层热灰，灰末沾在手套上，留下淡淡的焦味。
“你说话越来越像给人送终。”苏晨低声回了一句。
“因为你现在干的事，听起来就离送终不远。”智子顿了顿，前方最后一道门缓缓上移，门缝里扑出的风带着武备库里特有的机油味和金属冷味，“更衣间到了。进去以后别磨蹭，时间不站你这边。”
门彻底开时，冷白的应急灯先扫了出来，照得苏晨眼前轻微一晃。更衣间里挂着那套暗金外骨骼，金属骨架立在磁悬架上，沉得像一尊没醒的战甲，边缘处的导流槽和关节锁扣都收得极紧，背部喷口斜压着，像一头伏低脊背的兽，随时会扑出去咬人。
苏晨停在门口，呼吸短了一瞬。那件东西一出现，周围空气都像变了味，冷气、机油味、还有金属过热后的涩味，一下全压了上来。
“这套……”他低声开口，像是跟智子确认，又像是跟自己算一遍后果，“你真舍得让我穿。”
“我舍得?”智子反问，音调一下抬高，“我是不舍得看你被前面那群人拆成零件。你要是死在那条通道里，我连给你收尸都得先绕开他们的火位。”
苏晨没接话，目光从胸甲扫到腿甲，最后落在腰侧那枚手动动力阀上。红得刺眼的阀柄静静嵌在固定座里，像一颗被故意留下来的心脏，碰一下就会把整套系统从沉睡里拽醒。
他伸出手，又在半空停了半秒。
“怎么?”智子察觉到他迟疑，投影里肩线都跟着绷起来，“怕了?”
“怕?”苏晨嗤了一声，指节在阀柄边缘轻轻敲了两下，金属发出闷响，“我是在算，等会儿是先把对面打穿，还是先把这东西扛过去。”
“别把自己说得像能挑着来。”智子冷冷接话，“你只要记住一件事，外骨骼一旦上身，主控权就不全在你手里了。那东西会推着你往前走，也会把你往地上摁，别逞能。”
苏晨抬眼，视线落在暗金外骨骼那几处细密纹路上，电弧在缝隙里游走，像一群压着火气的蛇。
“你刚才不是还催我快点?”他问。
“我催你快，不是催你送。”智子回得干脆，“这套是雷电将军改过一轮的试验品，校准日志我看过，穿戴者的脊柱负荷会随着推进器开档往上翻。她在的时候，能压住大半回推。她不在，你自己扛。”
苏晨低低吐了口气，抬手去解自己身上的旧外甲扣带。金属扣一枚枚弹开，落在地上发出零碎脆响，像倒出来的几颗铁牙。他把旧护臂推到一边，裸露出来的手腕上还带着刚才震出的红痕，掌心那道伤口被汗泡得发白，翻开的边缘却还在往外渗血。
“重点。”苏晨把胸甲接过来，掂了掂分量，唇角没什么温度，“过载多久。”
“五分钟。”智子盯着数据界面，语气压得很短，“到点就得退，不退就等着骨头给你记账。”
“那就够了。”
“够什么够。”智子立刻接上，“你别拿这话糊弄我。过载模式顶到头，推力会把压力全部回灌到脊椎，第一层反应是刺痛，第二层是麻，第三层你要是还硬撑，接下来就不是疼不疼的问题了。”
苏晨把胸甲贴上肩槽，磁锁咬合的瞬间，整个人猛地往下一沉，膝盖几乎本能地弯了一下。外骨骼背部主梁贴上脊柱时，那股推力像从骨缝里硬顶上来，压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，牙根也跟着发紧，喉结在面罩下重重滚了一下。
“啧。”他吸了口气，声音里压着一点没来得及散开的闷，“这欢迎仪式够劲。”
“现在只是预热。”智子手里没停，腿甲、臂甲依次扣合，金属锁舌一声接一声弹上去，“左臂别硬吃冲击，你掌心那道口子还在裂。右腿推进器的回压会大些，第一脚出去时你别踩偏，撞墙就不是丢人那么简单了。”
“听着像在教我怎么活。”苏晨抬了抬右臂，关节跟着回弹，动作比先前快了不止一截，就是每一下都沉得像拖着整座铁架，“你要是把这份耐心放到平时，早能少骂我几句。”
“我平时也没闲着。”智子冷哼，最后一块腿甲锁死，外骨骼整套收紧，像给苏晨套上了一层活过来的钢壳，“头盔接上后，我给你开短程引导，五秒刷新一次。算力不够，别指望我替你看全局，我现在连把你的路线铺顺都得省着用。”
苏晨接过头盔，指腹擦过边缘的冷金属，头盔内侧还残着一点消毒剂的味道，混着电子元件的焦味，闻起来有种近乎生硬的感觉。他把头盔扣上，视野先黑了一拍，随后hUd在眼前亮起，黄色字样一行行跳出来。
试验型单兵战术外骨骼，暗金级。
动力核心，预热中。
脊柱承压，超标。
手动授权，已接入。
“承压在涨。”智子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，明显更紧，“你现在每呼吸一次，数据都在往上爬。”
苏晨活动了一下右手，外骨骼随之抬臂、屈肘、回弹，反应快得像是长在身上的另一层骨头。只是那股沉重的推力没有散，反而从背部一路往下压，压得他腰背发麻，连站直都像是在和整套系统角力。
“我扛得住。”他说。
“你少给我来这套。”智子语速快了半拍，“承压继续上升，右侧喷口温度也在往上走。等会儿第一轮冲刺，你最好别贪路线。”
“我不贪。”苏晨低声回道，右手抬起，穿甲枪顺着臂挂槽滑进去，卡扣咬死，高频震荡刃也被他反手弹进腰侧，“我只挑最短的路。”
智子还想说什么，外面那串枪声又重了一轮，隔着厚门都能感觉到震动传进来。通道那头的火位在试探，机枪扫过门框，子弹撞上装甲板和地面，迸出一串白亮火星，像有人在远处抖落一把钉子。
“他们开始催了。”苏晨偏过头，面甲上的反光把他眼底那点冷意照得更硬，“让他们等久了，怕是要收门票。”
“苏晨。”智子忽然叫了他一声，声音压得低低的。
“嗯?”
“别把自己送进那套骨架里拔不出来。”她顿了顿，像是在把后面那句骂人的话咽回去，“我还指望你回来把账算完。”
苏晨听完，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笑。
“放心。”他说，抬手碰了碰头盔侧沿，“死也不挑机房门口，免得你嫌我占地方。”
智子低骂了一句，随即把c4入口的监控画面直接推到他视野右侧。热成像里，走廊尽头的障碍一层压一层，拆下来的防爆门残板斜插在最外圈，中间塞着工具车和合金箱，后头两挺重机枪卡在交叉火位上，枪口正对通道，角度刁得像专门等人往里钻。
“看清楚了?”智子问。
苏晨眯了下眼，盯着那几处火点，把每一个空隙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“看清了。”他说，“他们摆得这么整齐，说明不想跟我拼命，只想拖。”
“拖你，拖温度，拖后区那只耗子开门。”智子接得快，“你最好别让他们得手。”
苏晨没立刻回，目光在热成像里多停了半秒，耳机里那些零碎的呼吸和枪火声搅在一起，像某种早就算好的局。他伸手按在那枚手动动力阀上，冰冷的红色阀柄硌着掌心，伤口被压得发痛，疼意却让脑子更清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“你少装镇定。”智子嗓音里带了点火气，“过载一开，你自己都管不住自己。”
苏晨把掌心往前一推，红色动力阀往第一档滑去。
下一秒，导流槽全亮，暗金纹路沿着外骨骼关节一圈圈烧起来，背部喷口发出低沉的预热声，像一头兽在胸腔里滚动呼吸。
“还推?”智子声音陡然提高。
“再推一点。”苏晨没停，手腕继续往前压。
第二档上去时，背部四组喷口齐齐吐焰，热浪瞬间在更衣间里炸开，地面细尘被卷起，贴着门槛打了个旋。外骨骼发出更重的嗡鸣，整套装甲像被彻底唤醒，腰侧稳定片弹开，关节锁扣接连闭合，咔哒声密得像一排枪机上膛。
“苏晨！”智子的声音都变了调，“你给我停——”
苏晨直接把阀柄顶到尽头。
红色动力阀咬死那一刻，整套暗金外骨骼像是被人重重敲了一记，所有喷口同时轰响，窄窄的更衣间里立刻灌满热风，白雾从门缝里倒卷出去，连地上的灰都被扫得干干净净。苏晨背脊猛地一沉，眼前黑了半拍，后脑勺像被钢针扎进来，脊柱那股压迫陡然翻倍，疼得他指尖发麻。
可他脚下没退。
“过载可用时长，五分钟。”智子喘了口气，像是把所有情绪都压回去，“你再乱来，五分钟都撑不到。”
苏晨抬起头，外骨骼推进器在身后发出一声更沉的轰鸣，震得门框都在抖。
“杀几只老鼠，三十秒够了。”
话音落下，他一步踏出更衣间。
暗金色身影猛地扎进走廊，第一脚没有踩雷位，推进器直接把人提起来半尺，肩甲擦着侧壁掠过，火星沿着墙面一串串飞溅。第二脚落地时，爆开的音障在身后炸响，白雾沿着金属长廊往前卷，前方机枪手刚把枪口压稳，苏晨已经撞进第一层障碍。
防爆门残板先被撞裂，边缘卷起来的金属片划过火光，刺出一片亮线。工具车被顶翻，合金箱砸在墙上弹开，后头那挺重机枪连枪架带人一起飞出去，撞上墙面时发出一声闷响，碎金属和血一起甩在地上。
另一挺机枪刚转火，苏晨已经抬肘顶了过去。臂甲和枪身撞出刺耳的金属爆鸣，枪管被硬生生顶偏，子弹全扫上天花板，顶板当场被撕开，滚烫碎屑劈头盖脸掉下来，落在外骨骼表面发出细密的噼啪声。
走廊里只剩下冲击后的回响，热气、火药味、金属烧灼味一股脑往鼻腔里钻。苏晨硬生生在三层障碍中央犁出一条路，合金箱、钢板、机枪零件和血一起往两边散，地面那几枚高斯地雷也被这股冲势带得提前失衡，接连炸开，轰鸣声把后方第二层掩体一并掀翻。
苏晨落地时半跪在地，右手撑住地面，脚下的金属板被压出两道深痕，掌心伤口再次裂开，热血顺着护手边沿往下淌，烫得他指节发僵。脊柱上的痛意一路烧上来，胸口气血乱撞，hUd上承压警示已经跳成红色，刺得人眼睛发紧。
可路，已经被硬生生撬开。
“你这个疯子！”智子在耳机里骂得飞快，“第一脚就把过载吃到七成，你真把自己当量产件了?”
苏晨站起身，抬手抹了把面颊内侧的汗，呼吸声重得发沉。
“先别心疼我。”他把枪口抬起来，目光死死盯住前方烟尘，“心疼下库存。”
前方烟尘还没完全落下，走廊尽头的热成像屏上，那道领头的身影仍旧稳着。他退在第三道障碍后，手里攥着个巴掌大的遥控器，隔着翻卷热气，抬手就按了下去。
苏晨心口猛地一沉，脚步已经往前压去。
可还是慢了半拍。
走廊两侧的装甲板同时鼓起，内锁一排接一排崩开，厚重金属板朝外弹飞，里头传来沉闷的撞击声，像什么东西在里面反复刮擦钢壁。下一刻，几头体型庞大的噬能蜥从暗格里硬生生挤出来，灰褐鳞皮贴着管壁往外撑，背脊拱得老高，头颅几乎顶到走廊灯带，张口时，喉腔里全是发亮的热雾，呼出的气都带着焦臭。
它们没有扑向机枪残骸，也没扑向倒地的人，几双兽眼齐齐转过来，死死盯住苏晨身上的暗金外骨骼。粗重喘息在狭窄走廊里来回撞，堵死了前路，连热成像画面都被那几团升腾的热源挤得发白。
耳机里，智子的声音一下低了下去。
“麻烦大了。”
“这套暗金外骨骼是雷电将军改过一轮的试验品，你只看见它跑得快，没看见校准日志。等离子引擎推重比拉满时，辅助骨架会把压力全顶回穿戴者身上。她在的时候，能替你压住九成回推。她不在，你自己扛。”
“说重点。”
“过载模式最多五分钟，五分钟后，你的脊椎会先出问题。轻一点，瘫在床上。重一点，直接散架。”
“听着挺贵。”
“废话，维修你比维修它贵多了。”
更衣间厚门滑开，暗金色外骨骼正挂在磁悬架上。
它比苏晨平时那套更窄，更凶，甲片收得很紧，背部四组导流喷口斜斜压着，腰侧挂着短翼式稳定片，通体没有多余装饰，只有关节接缝处一线线暗金纹路，灯光扫过去，纹路里有细小电弧来回跑。
旁边还扣着一枚手动动力阀，红得扎眼。
苏晨看见那东西，心里先把账算了一遍。
前面那群人不往深处冲，改在c4堆内架枪，说明他们也清楚自己啃不动核心闸门。手里的底牌多半只有拖字诀。拖住他，拖高温，拖后区那只耗子完成开门，这局就算他们赢。
既然这样，最值钱的不是省力，是时间。
他伸手去摘胸甲。
智子直接把两页警告弹他脸上。
“再提醒一次，没有雷电将军的同源校准，这东西穿上就是受刑。你等会儿要是听见骨架里有异响，别装英雄，立刻降档。”
“你今天拿我当三岁小孩哄?”
“我拿你当一个会自己往绞肉机里钻的败家子。”
苏晨乐了。
“你这评价，多少带点私人情绪。”
“有，很多。”
胸甲扣上肩槽，磁锁咬合的那一刻，苏晨膝弯一沉，整个人往下压了半寸。背部主梁贴上脊柱，里头那股推力顺着腰背往上顶，像有人拿钢钎一节一节往骨头缝里塞。
他喉结滚了一下，额角汗水立刻冒出来。
“啧，脾气真大。”
“现在才刚预热。”
智子把腿甲、臂甲一件件合上，语速却比刚才更快。
“左臂别硬吃冲击，你掌心还有伤。右腿推进器的回压会大些，第一脚出去你要是踩偏，整个人会撞墙。头盔接上后，我给你开短程引导，五秒刷新一次，不保证全对，算力都快给我榨干了。”
“你这话说得挺心酸。”
“你这条命用起来更费钱。”
头盔闭合，视野一黑，又立刻亮起。
hUd上跳出一排黄色字样。
“试验型单兵战术外骨骼，暗金级。”
“动力核心，预热中。”
“脊柱承压，超标。”
“手动授权，已接入。”
苏晨抬了抬手，外骨骼跟着回动。动作不慢，就是沉。下一秒，背部导流槽亮起，两侧推进器轻轻吐出热流，整个架子像活了过来，压在骨头上的重量转成一股往前扑的冲劲。
他站直了。
这一下站稳，脊柱那股酸麻直冲后脑，连牙根都跟着发紧。
智子盯着数据，投影肩线绷得很紧。
“承压继续上升。”
“我看见了。”
“我建议你别开过载。”
“建议收回。”
“苏晨。”
“嗯。”
“别死在我机房门口，难看。”
苏晨笑了一声，拎起高精度动能穿甲枪组，枪卡进臂挂槽，右手一甩，高频震荡刃也弹进腰侧。
“放心，死也不挑这地方，影响你做卫生。”
智子骂了句，调出c4入口监控。
热成像画面里，走廊尽头排了三层障碍，最外圈是拆下来的防爆门残板，中间塞着工具车和合金箱，后头压着两挺重机枪，枪口斜对通道，交错卡住整条路。地面还埋了七枚高斯地雷，位置很刁，专挑人会借力蹬踏的点。
“他们手里东西不少。”
“从我这偷出去的，当然不少。”
“还有件事。”
智子把一条通信波段推上来。
“他们开了短句喊话，专等你听。”
苏晨抬手点开。
沙沙两声后，对面传来个男人嗓音，压得不高，还带点笑。
“就一个热源过来?”
“苏统帅，你这排场掉得挺快。我们给你摆了桌子，你一个人赴宴，瞧不起谁呢。”
苏晨一边活动右腿推进器，一边回道。
“看你们这阵仗，我还当来了条大鱼，结果一瞧，还是一群下水道搬家的。”
那边静了半拍，笑声更大。
“嘴挺硬。也对，反正主控室快烧熟了，你总得给自己找点面子。”
苏晨把画面放大，盯着那三层障碍，心里把路线又过了一遍。
雷位全踩不得，机枪交叉火位得先拆一角，最省时间的法子不是打，是撞。问题在于他只有一次起速机会，若第一下没吃穿，五分钟会被磨成一地零件。
对面故意开口，也是在拖。
他索性顺着话往下递。
“你们这么急着在入口摆摊，不往里走，说明里头有东西你们不敢碰。让我猜猜，你们在等后面哪位开门?”
频道里喘息停了一下。
就这一停，够了。
苏晨抬了抬下巴。
“行，套出来了。”
对面男人骂了一句。
“少装神弄鬼，你先过来再说。”
“我会过去，记得站稳。”
智子立刻切断通信。
“你这嘴，拿去骗鬼都够用。”
“没骗，他自己漏的。”
“漏得不多，只够你多活两秒。”
“够本了。”
更衣间外，c4入口的厚门已经滑开，热浪顺着走廊灌进来，连头盔滤层都压不住那股焦热。远处机枪试射又响了两轮，子弹敲在门框和地面，溅起一串亮点。
智子把倒计时打到他视野正中。
“过载可用时长，五分钟。”
“你再念，我都能背了。”
“那我念重点。”
她手指点在那枚手动动力阀上。
“推到第一档，能冲，能打，能活久点。推到顶，你的人能过去，你的骨头能不能跟上，看运气。”
苏晨盯着前方长走廊，喉间挤出一口热气。
“赌命这种事，听着就不像便宜货。”
“所以?”
他伸手，按住那枚红色动力阀，往前一推。
第一档，导流槽全亮。
第二档，背部四组喷口喷出长焰，外骨骼整个发出低沉嗡鸣，地面都跟着震。
智子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还推?”
苏晨没停，手掌继续往前压。
红色动力阀顶到尽头。
整套暗金外骨骼像是给人一拳打醒，腰侧稳定片弹开，推进器在窄走廊里齐齐咆哮，热浪往后抽，门口卷起一圈白雾，连地上的灰都给扫干净。
脊柱那股压迫跟着翻了倍，苏晨眼前发黑了一拍，脚下却半点没退。
他咧了咧嘴。
“五分钟?”
“杀几只老鼠，三十秒就够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暗金色身影已经冲了出去。
第一脚踏下，地雷没响。
他根本没踩地雷位，外骨骼推进器把整个人提起来半尺，擦着走廊侧壁掠过去，肩甲拉出一串火星。第二脚落地时，音障在他身后炸开，白雾沿着整条金属走廊往前扑，机枪手刚把枪口压稳，苏晨已经撞进了第一道障碍。
防爆门残板先裂，工具车翻起，后头那挺重机枪连枪架带人一块飞出去，撞在墙上折成一团。另一挺机枪刚转火，苏晨抬肘顶过去，枪身弯折，枪管歪进天花板，子弹全扫到顶板上，掉下一片滚烫碎屑。
走廊里全是冲击后的回响。
暗金色外骨骼硬生生在三层障碍中央犁出一条路，合金箱、钢板、机枪零件混着血往两边散，连埋在地面的高斯地雷都让这一下冲势带得提前失衡，接连炸开，把后方第二层掩体一并掀翻。
苏晨落地半跪，右手撑地，地板被压出两道深痕。
脊柱那股剧痛顺着后背一路烧上来，胸口里气血乱撞，hUd上承压警示已经跳成了红色。
可路，开了。
智子在耳机里骂得飞快。
“你这个疯子! 第一脚就把过载吃到七成，你真当自己是量产件?”
苏晨站起身，抹了把面颊内侧的汗，枪口已经对准前头。
“先别心疼我，心疼下库存。”
前方烟尘还没落净，走廊尽头的热成像屏上，那道领头身影却没乱。
他退在第三道障碍后，手里攥着个巴掌大的遥控器，隔着翻卷热气，仍旧按了下去。
苏晨心里一沉，脚步已经往前压。
可还是晚了半拍。
走廊两侧装甲板同时鼓起，内锁一排接一排崩开，厚重金属板朝外弹飞，里头传出沉闷撞击声。下一刻，几头体型庞大的噬能蜥从暗格里硬挤出来，灰褐鳞皮贴着管壁，背脊拱起，头颅几乎顶到走廊灯带，张口时，喉腔里全是发亮的热雾。
它们没有扑向机枪残骸，也没扑向倒地的人。
它们全盯住了苏晨身上那套暗金外骨骼，粗重喘息在狭窄走廊里来回撞，堵死了前路。
耳机里，智子的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麻烦大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