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麻烦大了。”
智子的声音在装甲耳机里沉了下去,连带着背景里的杂音都跟着顿了一拍。
苏晨没接话,面具后的视线死死锁住前方。
三头体型庞大的噬能蜥把本就狭窄的c4走廊堵得严严实实。灰褐色的粗糙鳞皮紧贴着两侧烤得发红的金属墙壁,随着它们沉重的呼吸,外凸的背脊在管线上剐蹭出刺耳的摩擦音。领头那只把头颅压得很低,满是黏液的下颚几乎快要贴到变形的合金地板上,喉腔深处正快速翻滚着一团浑浊的热雾。
它们对满地的机枪残骸和尸体不感兴趣。
三双浑黄的竖瞳越过翻倒的工具车,直勾勾地盯着苏晨身上那套暗金外骨骼。确切地说,是盯着外骨骼背部正在喷吐火光的导流槽。
“这东西不对劲。”
苏晨握着高精度动能穿甲枪的手指压紧了握把。
“它们不去吃满地的碎肉,盯着我流口水干什么。”
“因为你现在就是个移动的超级电池。”
智子把一页扫描图甩在hUd正中,上头三个红点亮得刺眼。
“这三只是变异种,表皮下的生物循环链被动过手脚。它们的鳞片能直接吸收等离子能量和高热射线。你身上这套暗金装甲的动力核正在往外漏热,在它们眼里,你比满汉全席还香。”
“人造的玩意儿?”
“野生的长不出这种抗能层。”
苏晨扯了下嘴角,胸甲内部的热度已经顺着隔热层渗进了作战服。
走廊尽头的翻倒合金箱后面,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狂笑声。叛军首领把半个身子藏在掩体后,手里举着一把旧式磁轨步枪,枪口从缝隙里探出来,对准了这边。
“苏统帅! 你刚才撞门的气势去哪了!”
男人笑得嗓子发干,连带着手里的枪管都在晃。
“这可是专门为了对付你那些高科技防线准备的宝贝。你不是喜欢火力覆盖吗?你不是喜欢等离子炮吗?开枪啊! 你打得越狠,它们吃得越饱!”
苏晨根本没看他,枪口平举,对着领头那只噬能蜥的眼睛扣下扳机。
三发长杆钨芯穿甲弹脱膛而出。
纯物理动能的弹头在走廊里拉出三道肉眼可见的白浪,狠狠砸在蜥蜴的面门上。
火星四溅。
钨芯弹头没能打穿头骨,反而顺着它布满厚重角质层的额头滑了开去,一发嵌进了侧面的墙壁,另外两发直接跳弹,把天花板上的通风管打穿了两个大洞。
领头的噬能蜥被这一下彻底激怒。
它猛地张开血盆大口,那团在喉咙里滚了半天的热雾化作一股浓绿色的酸液,呈扇形朝着苏晨劈头盖脸地喷了过来。另外两只也跟着往前挤,巨大的爪子踩在散落的机枪零件上,硬生生把精钢枪管踩成了铁饼,左右包抄,把苏晨两侧的闪避空间封了个死。
“躲!”
智子在耳机里吼了一声。
苏晨脚下一沉,右腿推进器短暂喷火,整个人贴着地面向左侧横滑出去半米。
绿色的酸液越过他刚才站立的位置,泼在后方的防爆门残板上。厚达七公分的合金板就像是被扔进火炉的塑料,眨眼间就融出了一个冒着白烟的大窟窿,边缘的金属变成了沸腾的铁水,吧嗒吧嗒往下掉。
一滴飞溅的酸液落在了苏晨的右侧肩甲上。
暗金色的涂层立刻泛起白沫,发出嘶嘶的烧灼声。hUd上右肩的装甲耐久度直接往下掉了五格。
“你别指望你的枪了!”
智子把温度警报又调高了一个分贝。
“走廊温度一百一十度,你的外骨骼承压已经逼近红线。它们只要再喷两口,你不被融化也会被烤熟。更要命的是,后区那只耗子已经把门锁破到了第三层,你只剩不到两分钟!”
叛军首领趁着苏晨滑步的空档,立刻从掩体后探出头,扣住磁轨步枪的扳机死死不放。
密集的子弹打在苏晨脚下的合金地板上,碎屑乱飞。
“躲啊! 你继续躲!”
他一边开火一边扯着嗓子喊。
“在这破地方,你连腰都直不起来。你的能量武器废了,动能枪又打不穿这身皮,你拿什么跟我玩! 等这三张嘴把你撕成碎片,七十三号就是我的了!”
苏晨单膝跪在地上,听着子弹打在身侧护板上的沉闷回响。
热风顺着面甲的缝隙直往肺里钻,掌心那道旧伤已经在刚才的横滑中彻底崩开,黏糊糊的血水把手套内衬泡得发滑。
他忽然低头看了一眼腹部挂载的那枚红色动力阀。
“智子。”
“干什么! 赶紧找弱点,它们的腹部鳞片可能会薄一点......”
“把过载保护锁解了。”
耳机里突然安静了一瞬。
接着,智子的话音像炒豆子一样砸了过来。
“你疯了! 刚才七成出力你脊椎就报警了,现在解开过载锁,动力全开的反作用力会直接把你的内脏震碎! 你真当自己是铁打的!”
“解开。”
苏晨把手按在红色的推杆上,声音没多少起伏。
“这几只长虫堵在这里,我没功夫跟它们修脚。一分钟清场,我还要去后面抓人。”
“苏晨! 你连雷电将军的同源校准都没有,硬开三马赫以上的推重比,你的左臂根本承受不住......”
“我说了,解开!”
苏晨手上猛地用力,直接把那枚红色的动力阀推到了最顶端。
咔哒。
一声沉闷的机械锁止音在走廊里响起。
暗金色的外骨骼表面,那些原本只有细小电弧游走的接缝处,猛地爆发出刺眼的幽蓝光芒。背部的四组导流喷口不再是吐出热流,而是直接喷出了将近两米长的蓝白色等离子尾焰。
走廊里的空气在这一秒被彻底抽干。
巨大的嗡鸣声盖过了叛军首领的枪声,盖过了噬能蜥的嘶吼。
“谁告诉你,老子只会玩激光?”
苏晨缓缓站起身,装甲内部传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挤压声,他的脊背被那股狂暴的推力顶得笔直。
对面的三只噬能蜥似乎察觉到了危险,领头那只压低身子,后腿猛地蹬地,庞大的身躯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,张开大嘴就朝苏晨扑了过来。
苏晨没退。
他甚至连枪都没抬,直接把高精度穿甲枪扔在地上。右腿猛地往后一撑,地面那块十公分厚的合金板硬生生被踩出了一个网状的深坑。
轰!
暗金色的身影在走廊里拉出一道残影,音障在狭窄的空间里炸开,白色的气流夹杂着高温,把两侧墙壁上的管线全部扯断。
三马赫的初速度。
这已经不是血肉之躯能做出的动作,这是纯粹的钢铁质量加上狂暴动能的绝对碾压。
领头的那只噬能蜥只扑到一半,苏晨已经撞到了它面前。
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,只是借着前冲的恐怖惯性,抡起右臂,暗金色的机械重拳硬碰硬地砸向了蜥蜴那连穿甲弹都打不透的头骨。
砰——!
一声闷雷般的巨响。
血肉和碎骨在走廊里炸成了一团绿色的雨。
那颗比脸盆还大的蜥蜴脑袋,在接触到机械重拳的刹那,就像是被液压机压爆的西瓜,连凹陷的过程都没有,直接化成了碎块。庞大的无头尸体被这一拳的余力带着往后倒飞出去,狠狠撞在第二只噬能蜥的身上,把那只蜥蜴砸得翻滚在地。
苏晨的动作没有半点停顿。
他借着右拳砸爆头颅的反震力,身体在半空中强行一扭,左手一把抽出腰侧的高频震荡刃。
刀柄底部的红色开关已经被按下。
蓝色的光刃在空气中拉出刺耳的蜂鸣。
第三只噬能蜥正从侧面扑上来,锋利的爪子已经扫到了苏晨的胸前。
苏晨看都没看,左臂挥出一道半月形的蓝光。
高频震荡刃带着过载外骨骼的恐怖力量,从那只蜥蜴的下颚切入,沿着脖颈、胸腹,一路拉到尾部。
没有遇到任何阻力。
就像热刀切开了牛油。
巨大的蜥蜴身体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,随后整齐地从中间分成了两半。内脏、酸液、绿色的血液像瀑布一样泼洒出来,溅得两侧金属墙壁到处都是,发出密集的腐蚀声。
两秒钟。
照面两秒,两只变异噬能蜥一死一碎。
叛军首领躲在翻倒的合金箱后面,手里还死死扣着扳机,但枪膛里早就打空了,只剩下撞针咔咔的空响。
他张大了嘴巴,脸上的狂笑早就僵住了。
绿色的血雨夹杂着腥臭味劈头盖脸地浇在掩体上,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流。
他看着不远处那道暗金色的身影,看着对方甩掉刀刃上的内脏碎块,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他引以为傲的底牌。
他专门用来克制高科技防线的变异生物。
在这个男人面前,连一个回合都没撑过去,被人用最原始、最野蛮的物理碰撞,活生生砸成了烂泥。
“怪......怪物......”
他哆嗦着往后退了一步,腿弯撞在后面的工具车上,直接跌坐在地。
剩下的最后一只噬能蜥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。它甩开同伴的无头尸体,那双浑黄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刚才的贪婪,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恐惧。它甚至连嘶吼都不敢发出,转过身,四肢并用,拼命地想要往走廊深处逃窜。
苏晨没打算放过它。
右腿再次发力,外骨骼的推进器发出一声嘶吼,他整个人贴着地面滑了出去,瞬间出现在那只蜥蜴的上方。
左手的高频震荡刃反握在手,刀尖朝下,对着蜥蜴宽阔的后背狠狠扎了下去。
嗤!
蓝色的刀刃穿透鳞甲,直接钉穿了它的脊椎,把它死死钉在了合金地板上。
蜥蜴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,四肢在地上划出几道深深的白痕,随后彻底没了动静。
走廊里终于安静了下来。
只有通风管里还在往外喷着白汽,以及酸液腐蚀金属的嘶嘶声。
“滴......”
装甲耳机里传来一声刺耳的长鸣。
智子的声音紧接着切了进来,语速快得像是在报丧。
“左臂传动轴出现三处断裂! 承压结构损毁百分之四十二! 我早就警告过你,你的左手本来就有伤,刚才那下硬切,反作用力全压在骨架上了!”
苏晨把震荡刃从蜥蜴尸体里拔出来。
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左臂,伴随着一阵嘎吱作响的金属摩擦声,左臂外甲的几块连接片直接崩飞了出去。
更糟糕的是里面。
掌心那道旧伤已经彻底崩裂,血顺着战术手套的边缘滴在地上,跟蜥蜴的绿血混在一起。整条左胳膊酸麻得快要失去知觉,刚才那一刀的反震,差点把他的肩关节直接卸下来。
“不用报了,我自己有数。”
苏晨把刀换到右手,随手甩干上面的血迹。
“能动就行。”
他跨过蜥蜴的尸体,目光落在领头那只被砸碎的脑袋残骸上。
在碎肉和绿色的脑浆中间,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东西正闪着微弱的光。他用脚尖拨开碎肉,看清了那东西。
是一块沾着血的活壳芯片。
表面上刻着细密的纹路,隐约能看出是个八卦的形状。
苏晨眼神沉了沉。
这东西他见过,跟零号避难所守卫核心里的那个八卦纹芯片如出一辙。
难怪这几只野生蜥蜴能长出抗能鳞片,还能乖乖听从叛军的调遣,原来脑子里早就被人塞了这玩意儿。废土上那股隐藏在暗处的势力,手伸得比他想象的还要长。
这笔账,得记下来。
“主人。”
智子的声音突然拔高。
“后区回风井,门锁第四层校验通过! 对方手里那枚授权件权限比我预估的高,最多还有一分钟,他就能接触到核心权限板!”
“知道了。”
苏晨抬起头,目光越过满地的狼藉,锁定了躲在掩体后的叛军首领。
那人正手脚并用地往走廊尽头爬。
他的心理防线已经被刚才那徒手撕裂巨兽的画面彻底击碎了,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。
苏晨拖着高频震荡刃,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。
暗金外骨骼沉重的脚步声落在地板上,每一声都像是在敲催命的鼓点。刀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火星。
“跑快点。”
苏晨的声音隔着面甲传出来,带着金属的质感,在走廊里回荡。
“你刚才那股指点江山的劲头呢?接着喊啊。”
叛军首领手脚哆嗦得更厉害了,他在光滑的地板上滑了一跤,下巴磕在凸起的钢板上,磕得满嘴是血。
他顾不上疼,连滚带爬地冲向走廊尽头的那扇红色大门。
那是物理泄洪阀的控制枢纽。
也是中层水循环系统最后的总闸。
他扑在控制台上,沾满鲜血的手在衣服里疯狂摸索,最后猛地扯出一个圆柱形的金属罐。
那是旧时代军方的高爆炸弹。
“你别过来!”
男人转过身,背靠着控制台,把炸弹高高举起。他的眼珠子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疯狂而充满血丝,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。
“你再往前走一步,我就炸了这里! 泄洪阀一爆,整个中层的冷却水都会倒灌,你的核心区扛得住高温,扛得住水压吗!”
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拇指死死扣在炸弹的起爆栓上。
“让我走! 把这扇门打开,让我出去! 不然大家一起死!”
苏晨停下脚步,离他还有十米。
右手的震荡刃垂在身侧,刀刃上的蓝光在高温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眼。
他看了一眼男人手里的高爆炸弹,又看了一眼控制台上的泄洪阀指示灯。
“拿个铁皮罐头,就想跟我谈条件?”
苏晨歪了歪头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,我这人特别好说话?”
耳机里,智子的声音带着急迫。
“炸弹当量足以掀翻整个控制枢纽。泄洪阀一旦被炸开,水压冲进热交换槽,产生的蒸汽爆炸会直接把这一层全部掀飞。不能让他按下去!”
苏晨没理会智子。
他的左臂垂在身侧,外骨骼的裂纹里还在往外渗着液压油和血。
右手缓缓抬起,高频震荡刃直指对面的男人。
“我给你三秒钟时间,把手从起爆栓上拿开。”
苏晨的声音很平,听不出一丝波澜。
“三。”
叛军首领的手指抖得像筛糠,他死死咬着牙,盯着苏晨那张被面甲遮挡的脸。
“你吓唬谁! 你以为我不敢按吗!”
“二。”
苏晨的脚尖点在地板上,右腿推进器发出细微的嗡鸣,随时准备爆发。
男人尖叫起来。
“这是你逼我的! 陪我一起下地狱吧!”
他的拇指狠狠向下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