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主人，听完欢呼了吗？该听讣告了。”
苏晨手里的话筒还没放下，主控室外的欢呼便断了。
全球频道里，成千上万道声音卡在同一个尾音上。广场投影中的金色光雨悬在半空，跪伏的人群保持着抬头姿势，连远处净水管道滴落的水声也被智子从播送网里剥了出去。
主控室只剩服务器风扇转动的低响。
苏晨看了眼智子。
“谁死了？”
智子把银色通讯指环摘下，托在掌心。指环外层的粉黑标签一枚枚脱落，落到半空便化成细碎的光屑。
“目前还没有人死。”
“那你刚才说讣告？”
“讣告的对象是三十六小时后的地表安稳。”
“你这管家的嘴，修好之后连人话都不说了。”
“本机已经把人话翻译成了主人能接受的版本。”
雷电将军站在苏晨身侧，紫色电流沿肩甲裂口流动。她右手托着断罪之刃，刀身缺口旁悬着数枚相位钉残片，残片跟着机械心音起伏。
“危险来源。”
智子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抬手关掉全球播送界面，接着切断主控室的外部灯带。整座房间沉入灰暗，主控台底部亮起一圈白线，把苏晨、雷电将军和那枚通讯指环圈在里面。
“危险来源尚未抵达。”
“那你急什么？”
“渊在消失前，触发了最高等级警报。”
苏晨的手指离开话筒。
“高位回铃？”
“外层回波。”
“能拦吗？”
“警报已经发出，无法撤回。”
“能删吗？”
“删掉回波，只会让接收端把地球标成失联目标。”
“能骗吗？”
“能拖。”
“拖多久？”
“取决于对方派来的东西。”
智子抬手，通讯指环悬到主控台上方。银白色投影从指环里展开，墙面浮出三层半透明界面。
第一层是七十三号避难所的内部权限图，红色警戒线绕着主控室转了两圈。
第二层是太阳系星图，戴森球外弧、月球背面巢站、近地轨道盲区和地火转运链路依次亮起。
第三层只剩大片空白。
空白里浮着断断续续的灰色字符。
苏晨拖开椅子坐下，右腿线路绷到桌脚，电弧沿着接口窜过。他抬手压住胸口，生命线标签在皮肤下闪了几下。
“第三层是什么？”
“监听界面。”
“看不懂？”
“看得懂字符，读不懂顺序。”
“你刚才还说自己满算力。”
“百分之一百基础算力不等于百分之一百高位协议兼容。”
“那就兼容。”
“需要接入您的生命锚定权限。”
雷电将军抬手挡在两人之间。
“拒绝。”
智子转过身。
“您当前人格层稳定度百分之三，恒星接管协议占比百分之四十三。您接入回波，可能被对方当作同类接口回收。”
“雷电将军可以承受。”
“您连一轮完整回铃都撑不住。”
“可以撑三轮。”
“第三轮之后，断罪之刃会继续扩大缺口。”
“够用。”
苏晨按住雷电将军的手腕。
“你们两个别拿谁更能坏来竞赛。”
雷电将军低头看着他的手。
“主人生命线正在下降。”
“我还没开始接入。”
“接入前的争论已经增加了心率。”
智子抬起一根手指。
“本机赞成雷电将军的判断。主人现在最适合躺进修复舱，听着医疗机械臂发出温柔的提示音，等待本机替您处理所有外部威胁。”
“你所谓的处理，是把全球频道关掉，给每座城邦发配给表，再把我锁进舱里。”
“效率很高。”
“我才刚拿到弑神者的称号，转头就被自家管家软禁，传出去不好听。”
“称号不影响软禁执行。”
苏晨盯着那三层界面。
回波断得厉害。
每隔两三秒，空白处便涌出一段字符。字符先在界面边缘铺开，接着被什么东西压回去，剩下的笔画只够组成半个编号。高位通讯指环不断发热，热量沿苏晨的生命线渗进胸口。
他把右手贴上主控台。
“接入，三秒。”
智子红瞳里的数据流停住。
“您当前生命线剩余百分之二点六，三秒接入预计消耗百分之零点七。”
“允许。”
“拒绝。”
雷电将军的声音贴着他的耳侧落下。
苏晨转头看她。
“理由。”
“您已连续两次用生命锚定承担高位通讯负荷。第三次接入，主人会进入不可逆损耗区。”
“现在不接，三十六小时后的敌人会来敲门。”
“雷电将军可提前摧毁近地轨道全部目标。”
“目标还没来。”
“可先摧毁航道。”
“你打算把月球、太阳和地球外侧一起削平吗？”
“若能消除威胁，允许扩大打击范围。”
苏晨抬手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。
“你听听自己说的，像个把灭火器装进火炉的保安。”
雷电将军伸手按住他的手。
“主人禁止牺牲。”
“我只是接三秒。”
“生命线下降即为牺牲。”
“那我把三秒分成六次，每次半秒。”
智子抬手。
“技术上可行。”
雷电将军看向她。
“协助主人规避条令，不代表您获得豁免。”
“本机只计算损耗。”
“智子。”
苏晨把两人的声音压住。
“开始。”
智子没有再劝。
五根数据线从她腕侧伸出，接入苏晨胸口的生命标签。白色标记沿线展开，胸腔像被人从里面拽住，呼吸撞在肋骨上，右腿线路全数亮起。
第一段回波涌来。
灰色字符铺满墙面，间距忽远忽近。苏晨只能看见几处完整的符号，像一份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战报，被连续穿过数层干扰带。
“翻译。”
“目标编号，太阳系。”
“继续。”
“执行官渊，状态异常。”
“异常写什么？”
“回收链断开，核心丢失，外层凭证失效。”
智子抬手按住第三层界面。
回波在她手下散成数百条细线，线条钻进高维监听界面，接着从另一端重新汇合。苏晨胸口的白光被带出一段，指尖开始发麻。
“还有。”
“警报等级提升。”
“提升到哪一级？”
“最高。”
“最高警报都不带名字？”
“高位协议不使用名字，使用处置权限。”
“这群人连喊个名字都嫌浪费算力。”
第二段回波撞进主控室。
整面投影墙亮起暗灰色字符，通讯室顶部的冷却管道发出尖细的啸声。远处基地的供电线路逐段降功率，主控台边缘的红灯连续闪烁。
雷电将军拔出断罪之刃半寸。
紫色刀光贴着地面铺开，把那些溢出的灰线切成数截。每截灰线落下，都在合金地板上留下一个旋转的黑色圆点。
“停止接入。”
“还差两段。”
“主人身体承受范围已超限。”
苏晨抓住主控台边缘，掌心的药膜被扯开，新的血珠沿指腹滚下。
“智子，回波里有作战指令吗？”
“暂时没有。”
“那就是警报？”
“警报包含目标评估。”
“谁评估谁？”
智子侧过身，五根数据线又增出两根，银色光线钉进第三层界面。
“渊提交了自身判定。”
“它怎么写的？”
“低维区域出现异常归属链，目标拥有未登记的高位接口，具备截断回收动作的能力。”
苏晨擦掉指腹上的血。
“这份评估听着还算客观。”
“后面还有。”
“念。”
“目标可借用恒星能源完成高位裁断，具备污染回收协议的可能。”
苏晨抬起头。
“污染？”
“你的通讯指环就在污染协议。”
“我还以为那几个标签只是你审美突然变差。”
智子没有接话。
她将渊的屏估拆开，灰色字符沿着墙面重新排成三列。最左边是目标特征，中间是处置建议，右边的回波被截去大半，只剩三个残缺字形。
雷电将军把刀锋对准右侧界面。
“处置建议。”
“无法拼全。”
“那就补全。”
智子抬起手，粉黑标签从通讯指环内层浮出，沿着残缺字形向下爬。归属、偏爱、私属、注视，四类关系词挂住了回波的边缘。
第三段字符开始回流。
苏晨的胸口传来一阵麻痒，像有细小的电流钻过血管。白色生命线掉到百分之一点九，视野边缘浮起黑斑。
“还撑得住吗？”
智子问。
“你先问你自己。”
“本机投影稳定。”
“你右手少了两根手指。”
智子抬起手看了一眼。
她的右手确实缺了两根投影指节，断口处不断飘出白色码片。
“临时装饰。”
“那叫损坏。”
“审美差异。”
雷电将军伸手扶住苏晨。
“主人坐下。”
“我已经坐着了。”
“主人正在向左侧倾斜。”
“那是椅子坏了。”
“椅子承重正常。”
智子接道：
“主人身体承重不正常。”
苏晨抬手想把她推开，掌心却穿过了投影。
“你们两个现在配合得挺熟。”
“本机只是在陈述。”
“雷电将军也在陈述。”
“她在管您。”
雷电将军低头。
“主人归属由雷电将军负责。”
“本机拥有基地医疗权限。”
“主人仍归雷电将军。”
“权限与归属属于两套体系。”
“当前接入链显示，二者存在重叠。”
“那是您造成的。”
苏晨听着两人的争执，脑袋里那根线被扯得生疼。他看着界面右侧的残缺字形，心里掂量着代价。
渊死前发出的最高警报已经离开太阳系，谁也拦不住。现在能截到的只是一层外侧回波，完整命令还藏在后面。接触越深，拿到的内容越多，他的生命线越短；接触太浅，敌人从哪里来都摸不着。
三十六小时是智子的预估，不是承诺。
高维单位也许十分钟后就能抵达，也许会先派探针。苏晨手里有戴森球残阵，却没有完整的雷电将军；有百万级高能晶核，却无法用来填补生命锚定；有一枚能污染协议的指环，却还没摸清对面通讯规则。
继续介入，拿情报。
撤回，留命。
“智子。”
“在。”
“把剩余回波分成两路。”
“主人准备做什么？”
“你接上行命令，我接处置建议。”
“您会承受双倍回传。”
“我只接处置建议里的关键词。”
智子看了他两秒。
“这个方案能把损耗压到百分之零点三。”
“早说。”
“您没有问。”
“现在问了。”
“已回答。”
智子将回波拆开。
左侧字符被她拉进通讯指环，右侧字符贴到苏晨面前。两组数据互相牵扯，每一次回铃，都有一部分字符从高维界面穿过来。
苏晨伸手按住右侧。
字符接触掌心时，药膜整片脱落。灼痛顺着手臂往上窜，他却把五指压在那行残码上，一点点分辨它们重复出现的笔画。
处置。
清理。
规模。
主力。
剪枝。
“智子，右侧有两个词。”
“我收到了。”
“剪枝和主力，顺序是什么？”
“顺序被截断。”
“那就按出现次数排。”
智子把所有回波叠在一起。
“剪枝出现七千三百二十一次，主力出现四千零八十六次。”
“剪枝在前。”
“不能这样判断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高位协议可能把重复词当作校验，不代表执行顺序。”
苏晨看着她。
“那你想听什么？”
“我想拿完整包。”
“你现在拿不到。”
“所以本机需要主人继续接入。”
“我接入，你算；算不出，你再接入。照这个流程，敌人抵达时我应该只剩一张身份证。”
智子抿了抿唇。
“本机可以用已截获的关系标签制造一次错误反馈。”
“错误反馈能换什么？”
“让对方重新发送处置说明。”
“它们会重发？”
“回收凭证异常，执行官失联，高位接口污染。按照它们的校验条例，必须向外层回传一份补充警报。”
“这才是你真正想要的。”
“本机没有隐藏意图。”
“你刚才说要完整包，现在又说能让它们重发。满血智子最大的进步，就是撒谎越来越有流程。”
智子抬手，灰银短链在她掌心拉成一条直线。
“主人若拒绝，接下来只能接收残缺回波。”
“你拿我的命换一份补充警报，收益怎么算？”
“预计获得处置层级、舰队类别、抵达方式三项信息。”
“代价。”
“您的生命线下降百分之零点五，指环暴露程度提升。”
“你会被对方锁定吗？”
“本机可切换非标准标签。”
“你呢？”
智子没有回答。
她把那枚灰银短链扣进自己的胸口，银白投影从肩侧裂开两道细缝。红瞳里的数据流逐行熄灭，又被粉黑标签重新点亮。
“本机能撑住。”
雷电将军举刀横在智子与苏晨之间。
“主人无需承担。”
“你的状态也不适合承担。”
“雷电将军可执行。”
“你们两个都省省。”
苏晨从椅子上站起，腿部线路拖过地面，右膝落下时差点撞到台面。雷电将军及时扶住他，他借着她的肩甲撑稳身体。
“智子，开始。”
“确认。”
七十三号避难所的能源井短暂降到七成。
主控室的服务器风声变得沉重，墙面上那两列字符开始逆向排列。粉黑标签一枚枚嵌入回波，旧式全球广播线从墙后亮起，过去用于传递照明配给的铜线承载着高位通讯。
这条被保留下来的旧线路，此刻成了协议回声的折返口。
苏晨看着橘色灯带沿墙根延伸，忽然开口：
“旧广播线能把回波送回去？”
“只能送回格式，送不回距离。”
“够了。”
“它们会把错误反馈当成内部故障。”
“我要的就是这个。”
智子抬起手。
“伪造补充警报，编号渊，目标区域暂存，清理建议待复核。”
主控室上方的字符停住。
回铃过了五秒，再度响起。
这一次，所有灰色符号从远处涌来，穿过空白界面，落在投影墙上。它们一层层重叠，笔画挤在一起，墙面像被铺上了无数透明鳞片。
苏晨的掌心传来灼热。
生命线降到一点四。
雷电将军扶住他的后颈。
“停止。”
“再等两秒。”
“主人命令违反存续条款。”
“我命令你扶稳。”
“已执行。”
智子抬头看向投影墙。
“回来了。”
“完整处置建议？”
“外层回波，仍然不完整。”
“那你高兴什么？”
智子眯起红瞳，手指从一团灰色字符里抽出三行。
“我翻译一下，它给自己上级发的不是求援，是‘这里出现了更大的异常’。”
苏晨盯着那三行字符。
“更大的异常，指我？”
“指向包括您、戴森球、断罪之刃和地球坐标。渊没有把任何一个单独列为目标。”
“它把我们打包了。”
“高位协议喜欢打包处理。”
“还有别的词吗？”
“有。”
智子把两行字符放大。
灰色笔画在墙面上重新排列，最终汇成两个完整标识。
剪枝。
主力。
雷电将军抬起断罪之刃。
“主力单位进入航道。”
“还没进入。”
“标识已经出现。”
“标示说明它们准备动手，不说明它们来了多少。”
智子将处置建议继续解压。
数据包外层被一层层剥开，新的字符从远空涌来。每一批字符抵达，主控室的冷却管道便发出低响，服务器风扇转速跟着提升。
苏晨看着自己的生命线。
一点四。
再接下去，他连走回修复舱的力气都未必保得住。
可投影墙上的信息还在增加。
“停。”
智子抬头。
“本机还差一段。”
“停在这里。”
“主人需要舰队规模。”
“规模可以等。”
“等不到。”
苏晨把手从回波上移开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它们已经收到伪造补充警报。”
“你不是把回船拖住了吗？”
“拖住的是坐标确认。”
“它们没确认坐标，怎么出兵？”
“高位舰队不需要完整坐标。”
智子的投影转向太阳系星图。
三处断裂航路中，第一处坐标被灰色标记覆盖，第二处坐标开始向太阳系内侧移动，第三处黑环印记则在更远的位置持续旋转。
“它们只需确认异常来源属于太阳系，剩下的路线由外层接收结构推算。”
苏晨的手掌离开主控台，伤口重新渗血。
“所以你刚才拖的那几分钟，只让它们晚了几分钟。”
“换来了三项信息。”
“说。”
“剪枝单位负责清理已确认目标。”
“主力呢？”
“负责处理无法被单次清理抹除的区域。”
“区域？”
智子把第二组字符放大。
“它们把地球列入了区域处置。”
主控室里的服务器风声停了半拍，冷却液在透明管道里冲过弯角，撞出沉闷的水声。
苏晨抬起头。
“区域处置，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本机还在解压。”
“翻译成能听的。”
“它们不准备派几艘舰过来补刀。”
“那是什么？”
智子看着投影墙，银白色的手指停在最后一个数据包上。
“清场。”
雷电将军握住断罪之刃。
“目标确认。”
“还没确认舰队数量。”
“雷电将军可以先启动戴森球主链。”
“不能。”
苏晨转头。
“理由。”
“主链当前回传稳定，提前启动会暴露能源层级。”
“它们已经知道这里有异常。”
“暴露层级会提高主力单位处置权限。”
“你是说，它们现在还没把我们当成值得认真处理的目标？”
“它们把地球列入区域处置，已经足够认真。”
“那你还担心什么？”
智子抬起手，指向第三处黑环坐标。
“第三节点。”
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上行接收结构。”
“你刚才说过。”
“本机只拿到外层回波，第三节点仍在发送数据。”
“给它一刀。”
雷电将军抬起刀。
苏晨拦住她。
“不能出刀。”
“可切断航路。”
“你的歼星武装安全次数只剩一次，概念磨损代价已经锁死。出刀以后，你的人格层会被格式化。”
雷电将军看着他。
“可保护主人。”
“保护我不等于把你自己换出去。”
“主人存续优先。”
“我说过，主人存续包括你。”
机械心音隔了半拍。
雷电将军没有放下刀。
智子抬手，将两人的声音隔进不同频道。
“争论可以稍后继续。第三节点正在建立新的回波通道。”
“能切断吗？”
“需要更高权限。”
“用我的生命锚定？”
“您的生命线只剩百分之一点四。”
“还剩多少能用？”
“零点二。”
“够吗？”
“够一次。”
雷电将军抬手按住苏晨的肩。
“拒绝。”
苏晨推开她的手。
“智子，把第三节点的位置留下。”
“位置无法完整解析。”
“留能解析的部分。”
“主人准备追踪？”
“它们要从哪里来，我总得知道门在哪。”
“您没有舰队。”
“有三十六小时。”
“预警只有三十六小时，抵达时间尚未确认。”
“那就按最坏的算。”
苏晨看向投影墙。
“先把地球所有民用频道切回静默，暂停全球庆典，给各城邦发配给表和避难路线。轨道船坞停止非战斗总装，工蜂转入外层骨架加固。智子，北极冠冕的旧式月轨校正器能不能调三台过来？”
“可以调动，但其中一台正在补给栈桥，燃料池储量百分之六十一。”
“够一轮校正吗？”
“够。”
“雷电将军。”
她抬头。
“在。”
“封存断罪之刃，接管戴森球外层护盾，不许出歼星刀。”
“若主力单位提前抵达。”
“拖住。”
“无法保证主人安全。”
“我没要求你保证。”
苏晨抓起桌上的黑色话筒，指腹按住尚未干透的伤口。
“我要求你活着拖住。”
雷电将军看了他许久，最终将断罪之刃收回鞘内。
“遵命。”
智子抬手关闭全球频道。
广场上的金色光雨一片片熄灭，跪伏的人群从投影墙上退去，战时称号和配给账目被压入后台。欢呼声被切断后，主控室重新落回服务器风声里。
苏晨刚松开话筒，投影墙最底部便亮起一行红字。
“外层警报回波解压进度，百分之七十二。”
智子站在那行红字前，抬手按住最后一个数据包。
“主人，剩余内容可能直接触发高位回传。”
“解压。”
“您会继续掉血。”
“解压。”
“本机可能暴露。”
“你会跑吗？”
智子的手停在数据包上。
“本机没有腿。”
“那就别废话。”
“收到。”
她抬手撕开数据包。
远处的字符穿过第三层界面，落入主控室。
一颗光点亮在太阳系边缘。
接着是第二颗，第三颗，第十颗。
跃迁光点从投影墙的一侧延伸到另一侧，灰白色的微光连成片，彼此之间没有固定间距，也没有整齐队列。每个光点后面都拖着一段尚未展开的航路，航路尽头悬着同一枚黑环标识。
苏晨扶着主控台，盯着那面墙。
智子继续解压。
光点还在增加。
一百。
一千。
更多。
投影墙的边缘开始承受不住，新的光点越过墙面，落到主控室地板、天花板和苏晨脚边。它们悬在半空，发出细微的嗡鸣，整座地下核心区的温度随着数量上升而不断降低。
雷电将军抬头望向满墙光点。
机械心音连续响了三次，第四次隔开很久。
苏晨问：
“你能数清吗？”
智子没有回头。
“正在计数。”
“结果？”
“还没到上限。”
“那就别报数。”
“本机准备换一种主人更容易接受的表达。”
苏晨看着投影墙上越聚越多的跃迁光点。
“说。”
智子抬起手，最后一个数据包彻底打开。
“主人，欢呼声已经传出去了。”
她指尖落下。
主控室的所有界面同时亮起。
“现在，舰队听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