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走几步，感觉脚面生疼，他弯腰把增高鞋垫抽出来塞进包里，跟宋婉清出了校门。
附近商场不少，两人绕了大半圈，最后在一家男装店选中了一件黑色紧身衬衫。
面料带弹力，上身之后肩线和腰线收得干干净净，整个人的轮廓一下子明朗了起来。
宋婉清站在两步外看了一会儿，又开口：“裤子也换一条吧，直筒的，要是带一点点微喇叭，效果可能会更好。”
又转了一个多小时，将近十二点，才在一家品牌男装店里找到一条合适的，但却是个套装，要跟西装一起卖。
宋婉清想都没想，直接掏卡刷了。
见事情都处理完了，陈远舟也不着急，拿出钱包，语气没有商量：“要是你付钱，衣服我就不要了！”
宋婉清接过钱，没再推，但脸上的兴奋劲却落了下去。
下午三点五十分。
主持人报完创意赛道17号项目的得分后，19号上台。
按照会前要求，作为20号登台路演的陈远舟，需要提前到左侧通道等待准备。
刚要迈步，宋婉清忽然站起来，伸手拉住了他。
“舟哥，扣子。”
他低头看了一下，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宋婉清直接凑近了一些，把原本只解了一颗扣子的衬衫，又解开了第二颗。
陈远舟想了想，没说什么。
她随即退开，目光在他敞开的领口处停了停，看向他的眼睛：“加油！”
看了她一眼，他没说话，转过身，大步走到了等待区。
他虽然目不斜视，但能感觉到后背有无数目光追了过来。
当主持人报完18号项目的得分，念到他名字的时候，陈远舟闭了闭眼睛。
一瞬间，这几天手机里那一句句“老公加油”像是自带音频，和刘君悦的笑脸一起闪了出来。
睁开眼睛，他笑了笑。
前面六十九个选手，不管男女生，大部分都是白衬衫，领带打得一丝不苟，袖口扣到腕骨。
有点像同一个照相馆拍出来的几十张证件照，唯一的区别是脸不一样。
所以当陈远舟从左侧通道迈出来的时候，整个礼堂里的空气诡异的安静了好几秒。
黑色衬衫，面料沿着肩胛骨收紧，到腰际明显变细，再往下延伸出两条笔直的长腿。
加了增高鞋垫，身高优势也被那条微型喇叭裤拉到了极致。
待他转身鞠躬停在演讲台正后方，台下的人这才看清，上来的男选手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中段，领口敞着，胸膛的轮廓隔着衣服清晰可见。
不少人直接吸了一口凉气。
他站定，目光从左到右扫了半圈。还没张口，评委席左边那位女评委，手里转了半天的笔搁在了桌面上。
台下后排有人交头接耳了几句，听不清内容，一个甘省的选手说了句什么，被旁边人拿胳膊肘顶了一下。
宋婉清双手抓着前排的座椅靠背，一眼不眨地盯着台上那个身影。
把鹅颈麦克风往高抬了抬，陈远舟徐徐开口：
“各位评委老师，同学们，下午好。我是20号项目汇报人，来自北方大学……”
按了一下ppt，连续的几个互动，让会场游走的关注点，都回到了他的问题里。
当支教和篮球赛的图片闪出来，台下交头接耳的身影越来越多。
“在我的老家秦巴……”他稍作停顿，“每年端午的龙舟赛，能把周边几个县市的人都吸引过来，这其实就是一场群众性体育赛事的真实范例。”
“秦巴”两个字，他咬得重了一些，评委席有人轻笑了一声。
这是他昨晚才决定加的内容——比赛在秦省举行，说起来，也是他的主场啊。
与此同时，北方大学学生处、第五季办公室、网舍技校店和纺织厂店吧台，好几台电脑停在了主办学校的微博文字直播页面上。
刚刷新出来的一行文字让大家屏住了呼吸：20号项目路演人陈远舟上场。
此时的宁北市人民医院，李佳薇攥着刘君悦的手机，红着眼睛。
屏幕上还是上一条更新，没变。
她拇指搭在键盘边缘，等着刷新。
同一时间，君悦网舍的官方号下面，陆续多了几条留言。
有人在问，今天的三行情书怎么没更新啊？这条评论被点了很多赞，但却没有人回。
台上，ppt翻到了最后一页。
“以上就是我们的全部内容，谢谢各位评委老师。”
深深鞠躬，全场掌声雷动。
走回座位，宋婉清已经站起来了，两只手同时伸过来。
他抬手胡乱握了一下，弯腰去拿书包里的手机。
刚碰到，手机震了一下，从指间滑下去掉在了地上。
伸手去捡，见躺在地板上的手机屏幕正亮着，来电显示了三个字：刘君悦。
他心里一紧。
她明明知道他在比赛，刚结束，卡着点电话就打过来了？
顾不上听分数，他转身从侧门出了礼堂。
“陈远舟，你比赛结束了吗？”刚按了接听键，就传来李佳薇的声音。
李佳薇用刘君悦的手机这么着急地给他打电话？
瞬间，一个不祥的预感冲进脑子。
“她呢？怎么了？”他直接问。
“悦悦昨天晕倒了……”
“昨天？为什么不告诉我？她现在怎么样了？”他语速很快。
“她之前就一再叮嘱，不让跟你说，怕影响你比赛……”
他打断她：“人咋样了？醒来没？”
回答他的，是一阵沉默。
“你说话！”陈远舟的声音忍不住大了一些。
“送来就没醒过……一直没醒。”李佳薇带着嘶哑的哭腔，“医生说……多器官衰竭，还有脑出血。”
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，随即，一阵天旋地转，陈远舟扶着柱子才勉强站稳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问到底有多严重，想问能不能转院？想问……最后，他只挤出两个字：“在哪？”
听完地址，陈远舟顾不上挂电话，开始往校门口跑。
听筒里传来跑步声，然后是一阵车流的嘈杂。
李佳薇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，见屏幕还亮着，轻轻挂断了电话。
转过身，她隔着玻璃看向监护室。
刘君悦躺在病床上，身上接着好几根管子，仪器上的数字在跳，绿色的波浪线时低时高。
她闭着眼睛，脸色苍白，眉头也紧皱着。
把额头抵在玻璃上，李佳薇哽咽着轻声道：“悦悦，你坚持住，他来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