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山学校这边，武术方队依然在一遍一遍熟悉着动作。
陈远舟还不知道网舍那边已经闹了一个下午。
他正蹲在操场边给张大力纠正扫堂腿的支撑角度，一抬头，看见刘君悦拿着他的手机走了过来。
他接过来看了一眼。
屏幕上是一条短信，陌生号码，只有一行字：“下次就不是桌面截图了”。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看，把手机扣在膝盖上，没说话。
旁边的张大力还蹲在地上等他纠正动作，他伸手拉了他一把，自己也站了起来：“行，今天就到这儿。都去吃饭吧，晚上回去再熟悉熟悉动作。”
孩子们呼啦一声散了。
他这才拿起手机，拨了钱路宽的号码。
电话接得很快，主机被攻击的事情几句话就弄清楚了。
得知找了数计学院的老师来帮忙处理，已经恢复正常，陈远舟松了口气。
“查出来谁干的没？”他问。
“没有，老师说不容易溯源，对方用了跳板。不过防火墙已经重新配了，以后这种攻击进不来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他挂了电话，又翻到王东的号码拨过去，“网舍那边下午被人搞了一下，你闲着的时候过去看一眼。”
“我去，这样的好事咋不早跟我说？”王东语气里带着兴奋。
他虽然是体育生，但家里条件好，2000年那会儿电脑还没完全普及，他爸就给他配了一台。
而且从初一开始，他每年寒假都会去北京学编程。
据说初三那年，有家网吧欺负了他同学，他直接把店里主服务器搞宕机了一整天。
“对方后续可能还有动作，这块儿我不太懂，你帮我把两个店都盯一下。”陈远舟交代道。
“学院老师只会堵口子，光防守不进攻。”王东笑了一声，“用跳板躲追踪不是啥高明手段。我给下个套，只要对方敢再动手一次，直接给他瘫痪了。”
“行，你看着办。”陈远舟把脚边一颗石子踢开，“我这边还有几天才回，有事你直接找钱路宽。”
“放心吧。”王东说完挂了电话。
“解决了！”陈远舟放下手机，看向一脸担心的刘君悦。
她点了点头，蹲下去帮着收拾录音机。
这天晚饭，食堂的老板又给支教队拌了一大脸盆的苦苦菜。
要说这苦菜实在算不上好吃，口感粗硬，味道苦涩。
所谓那点回甘，后来大家也弄明白了，不过是因为太苦了，咽下去以后感觉嘴里的唾液都成了甜的。
可众人都相信吃它能清火，对嗓子有好处。为了不耽误方队排练，只能硬着头皮，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塞。
刘君悦忽然拽了拽陈远舟的袖子：“老公，你给我带的那些零食都没怎么吃，能不能作为回礼，送给那些帮我们挖苦苦菜的小孩？”
“你当家，这种事你做主，我没任何意见。”他随即又补充道，“以后家里大事我管，小事你拿主意就行。”
坐在旁边的黄凡插了一句：“我知道了，你们家没大事。”
这话引得身边几个人哄笑起来。
可陈远舟哪里知道，那一大包零食送出去后，很快就收到了不少学生回赠的东西。
有自家烙的锅盔，还有爆米花、炒豆子，麻籽一类的零食。
他和刘君悦想推都推不掉，学生们一般都是悄悄把东西放到李校长家客厅，喊一声扭头就跑，追都追不上。
有时候他们根本没看见谁放的，人就已经不见了。
距离第一次彩排越来越近，几个方队基本成型。
孙磊的太极扇已经不需要他站在前面领舞了，啦啦操、健美操方队都能跟着音乐完整顺下来。
两个舞蹈方队也已经有模有样。
连教师方队的二十四式太极拳也能算上整齐划一了。
虽然离“好”还有距离，但能感觉到，大家心里都开始有底了。
但陈远舟却遇上了一个新的难题。
最开始训练时，全年级男女学生都跟着一起练，可眼看正式表演将近，必须筛选出参演方队，淘汰掉一部分。
这天训练结束，他简单说了筛选的事情，一听最终只留下三十六个队员，不少学生的脸上立马紧张了起来。
这让陈远舟也十分纠结，女生全部离队还好说，剩下五十个男生，不管淘汰谁，都怕伤了孩子们的自尊心。
无意中，陈远舟和来看训练的年级组长讲了这个顾虑，组长思索片刻开口道：“让娃娃们完整打一套我瞧瞧，不行了我帮着处理这个事情。”
《男儿当自强》的音乐响起，五十名男生按照排练的套路完整表演了一遍。
组长看完，伸手指了几个孩子：“你，你，还有你们几个，站出来。”
只是他的话音刚落，被点到的孩子立马变了脸色，其中一个更是当场哇地哭出了声。
组长不为所动，又接着指点，依次点齐了十四个人。
这下，哭声更大了，不少孩子直接围到陈远舟跟前，一边哭一边找各种理由，有的说肚子疼，有的说今天头晕的……
这场景引得不少方队都看了过来，让陈远舟有些于心不忍。
他扭头看向年级组长，试图求助，却不料对方当完恶人，直接背着手走了。
看着眼前七八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孩子，陈远舟原本想把责任推给年级组长，这话到了嘴边，却实在说不出口。
其实他心里清楚，现在让任何一个孩子离开都不合适。
练到这个样子，不光是自己，学生们也都付出了很多汗水。
更让他担心的是，这样的淘汰会打击到孩子们的自信心，甚至给他们往后的成长留下不好的影响。
作为体育生，他太清楚“落选”两个字的分量了。
如果可以，他也希望像《士兵突击》里的钢七连一样，不抛弃、不放弃 每一个学生。
但现在是五十个人，排成十列五排，队伍太过臃肿，视觉效果很差。
三角形和梯形一类的排法又凑不出整齐规范的效果。
一时想不出稳妥的办法，他只好安抚几个孩子，说年级组长不是要淘汰他们，只是觉得他们的动作还需要多加练习。
这话不知道学生们信不信，他只能勉强先让自己相信。
怎么办？怎么办！
让学生们休息一会儿，他席地而坐，疯狂地转动起了脑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