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加钱哥。”听筒里传来袁方爽朗的声音，“最近又闹腾啥大事儿呢？”
“袁老师，您可别埋汰我了。”陈远舟连忙告饶。
“你小子可以啊，竟然敢冒充我们站出去骗人！”他忽然拔高了声音，语气里听不出喜怒。
“啊？”陈远舟故作惊讶。
袁方也没绕弯子：“我们最近在德隆拍一个长征75周年的片子，昨天晚上跟宣传部的人吃饭，听说有人冒充央视向县上索要资料的事情。”
“既然不是诈骗，我琢磨来琢磨去，第一个就想到了你！”袁方冷笑一声，“我就给你发过记者证号，而且好巧不巧的，上网搜了搜，他们提供的内容还真和你创新赛获奖的新闻有关。”
“您要这么说，那还真巧了——我现在就在德隆支教呢。”陈远舟面不改色，语气也没变。
“是吗？”袁方反问了一句，立马又把话题拉了回去，“爽快点，说！是不是你干的？”
“您这么说我就有点糊涂了，是啥资料？”
“冒充央视宁省站，找德隆县宣传部，索要六盘山杯篮球赛以及带动经济相关的数据……”
不等他说完，陈远舟就立马否认：“哥呀，你要说冒充湖城电视台，我可能还有那个胆子。冒充央视这种活儿，就算我敢干，他们敢信吗？”
一边辩解，他一边回忆了一下，当初的电话，他打的是宣传部的座机，对方大概率不会记录，而且邮箱也是报给对方的，那个企鹅号没再用，也未实名。
所以他打定了主意：这事儿不管性质如何，他打死都不会承认。
“您看，我人就在温宝乡，您随时能过来查岗。”见袁方不说话，他继续道：“至于什么资料不太清楚，我确实在项目里提过六盘山杯篮球赛，但数据都是从新闻里找的，帮我找新闻那个姑娘也在这边支教呢。”
“你还别说，他们还真信了……”袁方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，“那行吧，这事儿先翻篇。
他接着又问了一句：“你刚才说在这儿支教？”
“嗯，温宝乡，小河小学。”
袁方想了想说，“我们台今年有三下乡的选题，主题是‘服务三农发展，建设美好家园’，我正在琢磨选题，你这个支教倒是可以去看看。”
陈远舟握着手机，没有立刻接话。
要是搁半年前，他八成已经顺着竿子爬上去，把话说得漂漂亮亮。
但不知道是经历过一次，还是受心境影响，当下对于央视采访，他有些提不起兴致。
而且，虽然支教确实是个不错的话题，可小河小学的条件摆在眼前，拍出来给全国人民看，总觉得不太合适。
“袁老师，倒是不远，您要是方便的话，可以过来转转。”他语气平淡，“不过条件有限，不一定合适宣传。”
袁方也不啰嗦，“位置发来，我琢磨琢磨。”
挂了电话，陈远舟把地址发了过去，扫了一眼操场和校舍，又蹲在地上抽了根烟，才走回教室。
考试已经结束，张丹丹正站在讲台旁边整理卷子，见他进来，瞟了一眼：“谁的电话，打这么久？”
他没有隐瞒，说了央视有可能过来看看的事情，同时也讲了自己的顾虑。
张丹丹倒是有不同的想法，一边收拾卷子一边提议：“如果只拍这一所学校可能不太合适，要是把北方大学近几年的支教活动整合起来，应该能做一个专题。”
陈远舟没接话，站了一会儿，说等人来了再说吧。
考完试，学生们就可以回家吃饭休息，下午两点再返回学校上三节课。
周文结束得稍微早一些，已经在煮米饭了。
早上的羊汤没有喝完，还在锅里小火煨着。陈远舟洗了些土豆切成小块，放进汤里接着炖。
两人配合默契，米煮到八成熟捞出来，舀出饭汤，煮米饭的锅正好可以用来炒菜。
午饭没弄的特别复杂，两个菜，一个西红柿鸡蛋，再用昨天预制的羊肉臊子炒了份豆角。
做完菜，再把煮过的米倒进锅里，淋一点饭汤焖熟，午饭就好了。
可能早上吃得太扎实，喊了好几声开饭大家才聚齐。
饭间，自然聊起了刚才的阅卷。
马慧和李阳表示，二三年级的学生恐怕都得从一年级重新学起，语文先巩固汉语拼音，数学要从加减混合运算开始补习。
赵辰和张燕也摇头，一脸痛惜。因为数学考试十二个孩子里就两个及格，考到七十分以上的一个都没有。
宋婉清和张丹丹更是话都不想说了。
“如果情况好，咱们也就没有支教的必要了。”陈远舟一边啃着锅巴一边给大家鼓劲，“既然发现了问题，还有四十来天，想办法解决就行。”
有人点头，有人叹气。
不到半个小时，一锅米饭、两个菜，一大盆羊肉炖土豆被八个人吃得干干净净。
张丹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，开口道：“陈远舟，你不带主课，六年级的语文、数学就得我一个人管，这也太过分了。”
还没等正主回话，宋婉清就接了过去：“要不然咱俩换换？”
这话噎得张丹丹半天没吭声。
“语文我来带吧。”陈远舟想了想说。
支教期间，品德与社会、科学、体育、音乐、美术这些副课都没有安排，以语文和数学两门为主，一个人连轴转确实太辛苦。
张丹丹连忙解释：“唉，我就说说而已……”
“没关系。”陈远舟收起桌上的空盆和盘子，“早上的考试我看了，底子确实太差，一个人真的教不过来。”
宋婉清想了想说：“我带吧，刚好五六年级的语文一起教了，你还有计算机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他摆了摆手，端起盆子朝厨房走。
身后，张丹丹看了看陈远舟的背影，又瞥了一眼宋婉清，眼神有些落寞。
其他几人纷纷起身，顾不上休息，结合考试情况开始调整各自的教学计划。
厨房里，正在洗锅的陈远舟没管这些，他的脑子里转的只有一件事情：怎么能把六年级那十三个学生的语文教好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