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旁的工作人员不等领导指示,已经帮着把羊搬下来放到了陈远舟脚下。
又客气了几句,郑书记才告辞离开,还留下了自己的名片,表示支教队有什么需求随时联系。
刘校长也关心了几句,让大家早点休息。
各方人马都走了,学校安静了下来。
大家不约而同地聚到了男生宿舍,围着平时吃饭的桌子坐了一圈,七嘴八舌地说起今天的事,或安慰、或庆幸,或者遗憾自己没在现场。
聊着聊着,周文忽然抬起头,一脸认真:“哥,那咱们之前说好的火锅……还能吃吗?”
屋子安静了一瞬,随即哄笑起来。
陈远舟靠在床头,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摆了摆:“宁伤身体,不伤感情。吃。”
周文“噌”地站起来,撸了撸袖子便朝门外走:“李阳!赵辰!走走走,杀羊去!”
一旁的厨房很快传来磨刀的声音。
几个女生面面相觑,直到听见周文喊“按住了、按住了”,她们才起身去帮忙洗菜切菜。
宋婉清走的晚了一些。
她挪了个小凳子坐到了陈远舟的床边,似乎想伸手去摸他的额头,伸了一半又缩了回去,小声说:“舟哥,你要是感觉发烧了,别撑着,一定要告诉我。”
陈远舟看了她一眼:“嗯,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干嘛?”她低下头,“我又没做什么。”
他笑了笑,没再多说。
十点半,这顿谋划了一整天的火锅终于搬上了桌。
周文要说还算细心,不但做的是鸳鸯锅,还特意调了个不辣的汁子。
但这家伙也有扯淡的时候——非要给陈远舟倒酒。
宋婉清说喝酒会导致肿胀加重,影响伤口愈合,但他提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,这是重生酒,就一杯,必须喝。
陈远舟想了想,接了过来。
这顿饭吃到凌晨一点多才慢慢散了,没人催,毕竟第二天是礼拜天,可以休息。
只是,这个休息日并没有让人安生,早上九点多,刘校长就打来电话,说教育局要来领导慰问,十一点左右到。
早餐是周文做的羊肉泡馍,大家美美的吃了一顿,然后收拾了下宿舍等着上级领导。
十一点一刻,两辆汽车驶到学校门口,一个面包,一个货车。
等看清楚货车上拉的东西,陈远舟忍不住笑了一下——竟然是一台冰箱。
一通表扬,冰箱被抬进了厨房,局长又亲切慰问了几句,带着人匆匆离开。
周文见冰箱到了,喊着要把另外一头羊杀了,不然还得去放羊,万一放出感情就不好吃了。
陈远舟没管,有伤在身,刚好偷偷懒。
让他更加意外的是,刚回宿舍,昨天跟在郑书记身边的年轻人来了,送过来一部手机。
盒子还没拆封,是台全新的诺基亚 5230,一款触屏智能机。
想来应该是乡上派人跑县城卖场临时买回来的慰问品,算不上等价赔偿,但好歹解决了通讯问题。
他拆开包装装上SIm卡,看到了几条短信,其中有团委龚书记的,表扬了他几句。
还有一条李维刚的:“远舟,听说你在德隆支教勇救落水群众和学生,我这边非常牵挂。县里那边我打了招呼,我同学是德隆的副县长,有什么事你直接跟地方上的同志提,他们能办的都会办。另外婉清舅舅也在海西市任职,如果县里解决不了,亦可以往市上反映。你好好养伤,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。”
陈远舟盯着屏幕看了几秒。
示好?还是借机说明自己的价值?
他懒得琢磨,简单回了几个字:“谢谢李书记挂念。”
锁了屏,放下手机,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。
厨房那边传来周文和李阳的争执声,一个说杀,一个说养着。
他笑了笑,躺到了床上。
乡上送来的两头羊确实改善了伙食,连吃了两天火锅,周文才心满意足地把剩下的肉分解好,分袋冻进那台新冰箱里,说留着慢慢消灭。
趁着休息,陈远舟一个人走回了昨天那条河沟看了看。
水位已经落下去大半,他掉进去的那片水潭里,几块石头正杵在水面上,棱角分明。
他在岸边蹲了一会儿,脑子里涌起阵阵后怕。
显然,昨天要是运气差一点,其中任何一块撞伤头部,后果都不堪设想。
站起来的时候,他看见宋婉清就在身后不远的地方,不知道跟了多久,也没出声。
打了个招呼,两人一起往回走。
快进校门了,陈远舟看了她一眼,笑道:“你们家关系挺硬啊。”
“没有吧。”宋婉清也笑了。
到了宿舍门口,她忽然放慢脚步:“舟哥,如果你有兴趣,改天我可以给你讲讲我家的故事。”
陈远舟几乎没犹豫就摇了摇头。
自从认识刘君悦之后,他对“讲故事”这三个字像是有了本能的抵触。
原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,周一早上,那天被救的老太太和老伴跟着孙子来了学校。
一起来的,还有两只鸡、一头羊,陈远舟推辞了半天推不掉,只好收下。
这一下把周文开心得不行,表示未来三天的饭都他做,别人不用插手了——别把食材糟蹋了。
大家听说不用做饭,刚开心了一半,但后半句,明显的鄙视,脸子又掉了下去。
下午,郑书记又来了,后面跟着几个综治和民政的干部。
这次他代表县上送来了陈远舟见义勇为的荣誉证书和五千块钱奖金,还提出要在学校开个表彰大会,被陈远舟婉拒了。
“那这样吧……”他想了想说,“这钱就不收了,我个人再添五千,凑一万,在出事的河沟上修一座便民桥。”
郑书记正要开口,陈远舟又补充了几句,说不用多大多气派,河道中间浇个水泥墩子,两边架钢结构的桥面,一米来宽,够走人和自行车、摩托车就行。
宋婉清在旁边接了一句:“钱要是不够,我再给添五千。”
“不用不用!不够我再追加。”陈远舟连忙阻止。
“没事儿,舟哥。”宋婉清看向他,“这个和你没关系,既然来一趟,总要留下点什么。”
见她这么说,他也不好再劝。
郑书记看了两人一眼,感慨了一句:“你们这些大学生的觉悟,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啊!”
又夸了几句,他问还有什么要求。
宋婉清想了想说:“把救人的事迹写到桥头吧,另外刻个名字——就叫君悦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