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了那個曾經做過的夢……
自己從第五季出來，走在一條永遠到不了頭的路上。最後推開一扇門，里面是被復制的第五季，月光照著一張床，床上躺的人竟然是他自己。
陳遠舟像是忽然明白自己為什麼那麼在乎劉君悅——那條路、那個房間就是他二十歲前的人生，拼命找出路，努力逃離，卻總在原地打轉。
直到她出現，他才知道這世上會有一個女生會在危險來臨時不管不顧地推開他，會為了給他買藥在零下十幾度的夜里走很遠的路、連宿舍都可以不回，會在雪夜暖熱被窩等著他，會在任何時候都為他著想，任何時候都把他的事排在她前面。
那種被惦記、被在乎、被需要的感覺，他以前從未在一個異性那里體會過。
所以，她走了以後，他對很多事情都失去了興趣，唯獨想起她的時候，心底是軟的。
手里的煙被風抽了大半，燙了手指，也把他拉回現實。
宋婉清的聲音忽然響起︰“舟哥，你願意救救我嗎？”
什麼？救救她？
他以為自己听錯了，扭頭朝她看去。
應該沒錯——剛才還好好的姑娘，這會兒已經淚流滿面。
“你怎麼了？”他連忙問。
一瞬間，他想到了宋婉清母親和李維剛的那些照片——難道是有人拿這事兒來為難他，逼他從自己這邊想辦法？
“我……”宋婉清看了看他，忽然捂著臉蹲了下去。
他也猶豫了一下，跟著蹲下︰“沒事，慢慢說，有問題咱們一起解決。”
她半天沒說話。
直到過了很久，拿袖子擦了擦臉，欲言又止。
陳遠舟沒有催，就那麼看著她。
“你真的願意幫我嗎？”她又問。
他想了想說︰“只要我能幫的，一定盡力。”
她“嗯”了一聲，緩緩站了起來——有點搖晃，但陳遠舟沒扶。
“舟哥，我可以跟你回家嗎？”她聲音很輕，似乎又怕對方誤會，連忙解釋道︰“幾句話說不清楚……我……都不知道從哪兒講起……”
陳遠舟看著她，沒接話，又點了一根煙。
他一時搞不清她到底想做什麼了。
但從兩人相識這幾個月來看，宋婉清不是個沒有分寸的姑娘。
而且，她說“救救她”的時候，聲音是抖著的。
又抽了一口，把煙頭彈進一旁路口的垃圾桶，他點了點頭︰“走吧。”
他拉起她的拉桿箱往小區門口走，沒回頭。
宋婉清在路燈下站了兩三秒，抬手蹭了一下眼角，快步跟了上去。
單元門打開的時候，聲控燈亮了。
陳遠舟側身讓她先進，自己拖著拉桿箱跟在後面。
樓道里很安靜，只有鞋底踩在台階上的輕響。
他原以為一個半月沒住人，屋里該落了灰，可擰開門鎖，並沒有意料中的塵土味兒。
客廳燈亮起，屋內還是走之前的樣子，但桌面沒有灰，地板干淨得甚至能照出人影，這讓陳遠舟更加意外了。
他往前走了兩步，目光落在茶幾上。
那上面本來應該有一串葡萄，是楊晉隔著院牆遞過來讓他嘗嘗的，他沒吃，隨手放在了果盤里。
走的時候還看了一眼，心想回來應該成葡萄干了吧。
可那串葡萄，不見了！
看了眼垃圾桶，也沒有！甚至垃圾袋都像是新換過的……
這讓他一時有點懵。
這房子買來他就換了鎖，鑰匙除了自己，就劉君悅有一把……難道是她回來了？
他倒也沒害怕，只是覺得不太可能。
搖了搖頭，他沒多想，先把這個事情放下了。
扭頭看去，宋婉清還站在玄關旁，像是猶豫了很久，抬手合上了門。
“ 嗒”一聲輕響，門鎖落下。
放下背包，把水龍頭空放了一會兒，燒了水，陳遠舟給兩人各泡了一杯茶。
宋婉清洗了把臉，盤腿坐在了茶幾對面的蒲團上。
轉了下茶杯，陳遠舟輕聲開口︰“說吧，到底咋回事？”
宋婉清看了看他，又抬眼望了望房頂，小聲試探著問道︰“舟哥，可以把燈關上嗎？太亮了……”
這個要求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。
但已經凌晨一點多了，他不想在這些小事上糾纏，起身抬手關了燈。
農歷七月二十，淡淡的月光從窗口灑進來，屋子里倒也不算太暗。
又沉默了會兒，宋婉清才輕聲開口︰“我的故事有些長。”
對于“別人的故事”，陳遠舟其實真沒心思听，但事已至此，他也不好拒絕，“嗯”了一聲，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。
宋婉清的聲音隨即在黑暗里響起︰“我小時候，其實有一個很幸福的家，爸爸是體育老師，媽媽是產科醫生。”
體育老師？這讓陳遠舟稍微有了一點興趣。這不跟自己一個專業麼？
但他沒插話，也沒追問，等著她往下說。
“我爸籃球打得特別好，年輕的時候代表市里打過比賽。我好像也繼承了他一點天賦，一年級開始，就跟著他一起每天泡在球場上，每次打完球，他會把我扛在肩膀上回家……那是我最開心的時光。”
屋子里想起了她的一聲嘆息，“三年級的時候，媽媽帶我去香港的小姨家玩了一次，回來之後就變了個人。她從醫院辭了職，一個人去了香港工作。”
陳遠舟听得雲里霧里，想插一句“說重點”，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“再回來，她開始介紹人過去做外科整形手術，好像挺能賺錢的。從那時候起，她總跟我爸吵架，說他不夠努力、不上進，後來干脆提了離婚……我被判給了媽媽。”
陳遠舟端著茶杯，目光落在她模糊的輪廓上，心里浮起一個問號︰這和救她有什麼關系？
但他沒打斷，又“嗯”了一聲，表示還在听。
宋婉清像是得到了鼓勵，繼續說了下去︰“但媽媽經常在香港和內地之間飛來飛去，大多時候，我都是跟著姥姥一起生活，爸爸還是經常會來陪我打球，好像一切並沒有太大改變。”
稍作停頓，她忽然換了話題，“閑暇的時候，姥姥會教我認一些草藥，記一些藥方。她是個中醫，在湖城挺有名的。”
她說完，像是自己也發現有些跑偏了，輕笑一聲，搖了搖頭。
陳遠舟沒接話，但他卻能感覺到，她像是在逃避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