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陈远舟把网舍的中层以上干部们叫到了第五季。
三个月没来店里，此刻竟然眼前一亮——几个营业员都打扮的花枝招展的。
赵辰解释道：“哥，员工圈早就在传你是百万富翁了，这不都知道你单身了么……”
他摇了摇头，没说什么。
见人齐了，扫了一圈，陈远舟宣布了两件事情。
“第一，涨工资。副总以上加五百，经理加三百，领班加两百，普通员工加一百。”
“第二，以后日常经营你们自己定，涉及社会上的事找李国庆，其他的别来烦我。”
前半句说完，屋子里笑了一片。后半句落地，笑声又像没电了一样，立马小了下去。
赵辰抬头看了看他，钱路宽放下了手里的笔，周文张着嘴，李阳扭头看了看旁边的韩明。
韩明没动，目光落在桌面上，像在想什么。
“哥，你这架势……”周文挠了挠后脑勺，“咋跟交代后事似的？”
“滚。”陈远舟假意挥了一拳，“就是想歇歇，充充电，再学点东西。”
又有两个人追着问了几句，他给的答案都差不多。
不是他不愿意多说，是没法说。
总不能告诉这帮兄弟，他一个体育学院的大二学生，放着月入一百多万的生意不管，打算窝在家里写一本小说吧。
散了会，陈远舟一个人站在第五季门口点了根烟。
后面那个小屋，他到离开都没敢进去……
把烟头按灭在垃圾箱上面的铁皮盒里，他拨通了张丹丹的电话。
“学姐，红山学校那个事情，安排到九月下旬，你帮我对接一下。”
“好呀好呀！”不知道因为陈远舟主动联系她还是得知他准备兑现承诺，张丹丹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。
她随即又道：“对了，我回吴州带了些小吃，回头给你送去？”
“别麻烦了，我最近准备闭关，等学生到了再出来几天。”
“闭关？”她轻笑一声，“怎么，为情所困？”
他故作神秘：“别好奇，会害死猫的！”
下午，校长秘书打来电话，说和陈校长的会面定在周一下午四点，让他提前到行政楼等着。
头一回单独面对这么大的领导，让陈远舟心里没底。
想了想，他给杨晋拨了过去。
刚接通，对面就来了一句阴阳怪气的笑声：“哟，陈老板还能想起我，不容易啊。”
“你好好说话，不然我半夜撬你家窗户。”
“切，就你？”杨晋哼了一声，“怕早都肾亏了吧，还有劲翻窗户？”
这让他一时无言以对。
但玩笑归玩笑，听说要去见校长，杨晋还是认真起来：“你记住了，多听少说，嘴再快也得过三遍脑子。另外不用太紧张，他找你八成是鼓励两句，立个标杆，不会真给你派啥大活儿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行了，挂了。”
周一下午三点半，陈远舟站在了行政楼下。
电梯门一开，里面站着的人竟然是李维刚。
四目相对，两人都满脸意外。
李维刚率先反应过来，脸上迅速堆起笑容，跨出电梯，迎上来双手握住他的手：
“远舟！可算碰见你了。暑假那次支教上了央视，你又帮婉清拿了银牌，这事儿我一直没来得及当面谢你。”
他压低声音，又往前凑了半步：“这周有空没？我安排一桌，专程给你道个谢。”
陈远舟抽回手，笑了笑：“李书记客气了，最近有点忙，等我闲下来一定请您。”
“好好好，你忙你的，有时间给我信儿，我随时都在。”
这一幕，把盯着两人的值班保安看的一愣一愣的。
电梯门徐徐关上，陈远舟的余光里，李维刚仍站在原地，两手交叠搁在身前，姿态恭顺得像等待检阅的大头兵。
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：如果李维刚知道自己正跟他外甥女同居，会是什么表情？
来不及细想，13楼到了。
秘书引着他进了候见室。
等待的这半个小时，他靠着沙发背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光，把杨晋那句“多听少说”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。
门开了，秘书侧身抬手：“陈校长在等您。”
办公室比他想象的小一些。
红木办公桌、两排书架、一套会客沙发，墙上挂着一幅书法，写着“厚德载物”。
陈校长亲自起身，绕过办公桌伸出手来。
陈远舟先鞠了一躬，这才握了手。
校长又让秘书泡了杯茶，示意他到沙发上坐。
“请你来，是因为咱们学校历史上就上了两次央视，还都跟你有关，偏偏今年学校录取分数线创了历史新高。”校长在他对面坐下，像在跟人拉家常，“再不当面感谢一下你，有点不厚道啊，哈哈哈！”
陈远舟连忙站起身：“您说笑了，都是您把关定向，造势育人，才把学校带到了这个高度。我那都是沾了您和学校的光。”
“坐坐坐！”他摆了摆手，“我听说，那个风靡高校圈的三行情书是你搞的？”
“是同学们给面子，跟风玩起来的。”
“不用谦虚。”陈校长摆了摆手，“上了好几次央视，又拿了创新创业大赛的银奖，学校需要这种鲜活的表达方式，你做得很不错。”
陈远舟弯了弯腰：“是学校的平台搭得好。”
校长没接这句，话题一转：“我还听说，你给学校贫困生提供了一百多个勤工助学岗位？”
“最高峰一百五，寒暑假少一些。”
点了点头，校长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，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学生。“我看过宁报关于你的报道，也读过你的专访，”他端起茶杯，“听说你小时候也吃过不少苦？”
陈远舟点了点头。
校长又看了他一眼，缓缓开口：“我有一个想法，想找人聊聊。打算在学校发起一次主题征文，最后汇编成册，出一本书，暂定《苦难也是财富》。今天叫你来，也是想听听你的意见。”
他坐直了些：“我觉得这个提议特别好。如果征集方向能引导大家写写自己怎么从低谷里走出来的，少煽情、多务实，这本书会很有分量。”
校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：“你这个思路，跟我想到一起去了。”
又聊了些大学生创业相关的话题，秘书敲门提醒有领导来访，这场见面才结束。
走出行政楼，陈远舟长长的出了一口气。
倒不是觉得自己表现得多好，就是那种“这事儿终于过去了”的轻松感。
摸出手机，看到有一条韩明发的短信：“舟哥，您方便吗？有个事情比较紧急，得当面汇报一下。”
时间是二十分钟前。
他又往下滑了滑，看到宋婉清的未读消息：“怎么样，还顺利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