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战皆败，这极大地打击了宁省代表队的自信心。
昨晚还在大巴车上叽叽喳喳相互吹捧的那群队员，一个个脑袋都快藏进了裤裆中。
连坐在第三排的冯处长，整个人都往下缩了缩，肩膀陷进了靠背里。
看不到那张紧绷的国字脸了，只有后脑勺上几撮头发，在空调出风口下随风飘摇着。
陈远舟不为所动。
他想得很清楚，如果成绩差，拿不了牌子，那就是火上浇油，正好。
万一比得好，鉴于冯处和那个工作人员的做派，他也打算玩儿点小心思……
比赛推进得很慢，到上午十点，创新赛道才过去十八个项目。
尤其坐在评委席中间的一位老师，说话带着一点秦省口音，问题特别多，而且每次都精准地戳在项目的核心短板上，把好几个选手问得面红耳赤，差点下不了台。
秦省？
陈远舟忽然心头一动。
自己就是秦省人啊！
那……能不能在演讲里不着痕迹地拉近一下关系？
他站起身，从右侧通道往评委席走了几步。
视线绕过前排的人头，终于看清了那位老师面前的名牌：范正福。
回到座位，他掏出手机搜了搜，结果……这人籍贯写着甘省明勤，跟秦省八竿子打不着。
等等，明勤？
他突然想到了什么，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。
那批枣子，也正是明勤的啊！
“你拍自己腿干嘛？”李佳薇扭头看他。
“不拍我自己的，难道拍你的？”陈远舟半开玩笑的顶了一句。
她白了他一眼，不再说话。
陈远舟也顾不上跟她斗嘴，连忙拿出本子和笔，思考着怎么在路演里把自己的项目和评委老师的家乡扯上关系。
一番琢磨，他心里有了主意。
当然，他也没把希望全押在这个小九九上，主打一个你听到了是缘分，听不到我也不吃亏。
中午十二点，创新赛道二十四个项目全部结束。
主持人宣布休息一小时，下午一点钟开始创业赛道的角逐。
陈远舟跟李佳薇在交大对面的饭馆随便对付了一口就回了会场。
他没有跟任何人多聊，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，把上午修改过的讲稿在脑子里默默过了几遍。
一点整，比赛恢复。
主持人念出“有请零一号选手，陈远舟”后，他深吸一口气，整了整衣领，迈步走了上去。
鞠躬，调整话筒，站定。
开场白后，刚讲了不到半分钟，台下的李佳薇就急了。
今天的路演内容显然和之前演练过无数遍的讲稿完全不一样，尤其关于项目意义、社会价值、宏观愿景的内容，几乎都被他一句话带过了。
这其实是陈远舟上午就想好的。
那些东西项目申报表上都有，评委也能看到，与其这样，倒不如把时间留给真正有分量的东西。
他直接切入正题，讲当初为了卖“三行情书台历”，怎么一步步搭建起销售矩阵，矩阵成型之后又是如何被放大的。
靠着这套商业模式，移动电话卡和小家电至今依然火爆。
“真正让我发现这个矩阵更深层价值的，是无意中帮一个酒厂推出了一批金糜子白酒，随后又协助一个农业县销售一批小米。”
说到这里，他的语气低沉了几分：
“我老家就是农村的，太清楚谷贱伤农的道理了。地里种出来的东西，从来不缺品质，缺的是一条能走出去的路。瓜烂在地里没人收，枣堆在屋里卖不掉，不是东西不好，是没人知道去哪儿找买家，也没人帮他们把东西展示到顾客眼前。”
“这套矩阵，说白了就是一个销路。一头连着农户，一头连着市场……”
然后，他话头一转，提到了第六批上架的产品，明勤的大枣。
“昨天来参赛的时候，公司的干部打了个电话，说起了这批枣子的事情……”
这一段他讲得很急，像是生怕超时似的。
但他清楚地看到，中间那位评委老师已经微微坐直了身体，目光从评分表上抬起来，落在了他的脸上。
在倒计时还剩三十秒的时候，陈远舟开始给自己的项目做总结。
他说得很实在：“我知道，作为赛道第一个出场，拿奖的概率确实不高。但是，如果能促成那一批枣子的上架销售，那这一趟兰城，就不算白来。”
说完，他微微鞠了一躬。
“以上是我的汇报，请各位老师批评指正。”
会场里响起一片掌声，不算热烈，但比上午大多数项目都要强一些。
主持人的声音从幕后传出来：“感谢零一号选手，下面有请评委提问。”
话音刚落，靠左的一位女评委按亮了面前的麦克风。
她拿起桌上的资料翻了翻，抬起头来看着陈远舟：
“你刚才提到这个销售矩阵，从三行情书台历到小家电，再到农特产品，这条路径听起来确实有道理。但我想问的是，你如何能笃定，只要把这个矩阵套上去，东西就一定能卖得出去？”
陈远舟点了点头，先说了句“谢谢老师的提问”，略微思索了一下，开始了自己的陈述：“老师，我说实话，一开始我也不敢打包票。”
“就拿金糜子白酒来说。最早上架的时候，挂了一个礼拜只卖出去了七箱。后来我们研究了一下，重新做了包装，搞了一批简易礼盒，加了一句广告语：‘金糜子，给老酒友的爱’。价格没涨多少，但上架四十天后，卖了一万三千多瓶。”
“那批小米也是。原来就是透明塑料袋封着，看着像饲料。我们定制了一批粗布袋子，上面印上了三行情书风格的文案，一个月卖了九千多袋，也就是两万八千多斤。”
他摊了摊手：“所以我只能说，办法总比困难多！”
女评委听完，点了点头，没有再追问。
这个几乎是“送菜”般的提问，让陈远舟暗自松了口气。
目光在一排评委脸上扫过，他看见中间那位叫范正福的评委老师嘴角似乎动了一下。
陈远舟深吸一口气，又缓缓呼了出来。
等了两三秒，见没有人提问，那个明勤籍贯的老师按亮了面前的麦克风，清了清嗓子。随即，他略带秦省口音的声音传入耳朵：
“同学你好，我想问问你，如果你下一批产品是大枣，你打算怎么包装它？”
这个问题一出来，陈远舟不由得在心里默念了一句：上钩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