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，怎么回答呢？
陈远舟站在台上，有那么好几秒没说话。
这个问题问得……怎么说呢，自己猜对了方向，但是没猜中落点。
他一时也分不清楚，这位坐在评委席中间的范教授，是在考他，还是在给他递话？
想了想，陈远舟决定实话实说。
“范教授，具体的包装方案，我们公司会有专业的团队来操刀，我本人不是做设计的，不敢瞎吹。但如果让我提方向的话，我觉得有三点可以讲。”
“第一，视觉必须清新，不能走土特产那种大红大绿的路线。文案方面，受三行情书启发，可以在乡土文学中找灵感。”
“第二，卖点要从补气血上做文章。大枣养气血，这大家都知道。我们只需要点到为止，让人觉得买这袋枣是对自己、对家人好。”
“第三，我们……”
他还没说完，范正福笑了一下，抬手打断他：“行了行了，你能说出‘点到为止’，说明不是满嘴跑火车的人。”
陈远舟点了点头，努力摆出一副虚心的表情。
范正福靠在了座椅靠背上，语气像是在拉家常：
“我平时在西京住，经常去一家老饭馆。那家店有个东西，叫枣沫糊。其实就是大枣打碎了，加糯米粉或者淀粉煮成糊糊，卖得不贵，但老吃家子都会点。”
“你们可以考虑一下，在深加工上做点文章。鲜枣干枣太多了，但枣沫糊这种东西，市面上还没有看到任何企业做。”
陈远舟把“枣沫糊”三个字重复了一遍，然后开口确认道：“教授，就是把枣子打碎了，加点佐料，用开水冲或者煮成粥对吧？”
范正福点了点头，目光已经落回了评分表上：“就是这个意思，你下去琢磨琢磨吧。”
陈远舟没有再追问，又鞠了一躬：“谢谢范教授指点。”
转身下台，他没有回宁省代表队的休息区，直接出了报告厅侧门，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。
透过虚掩着的侧门，能看见报告厅里的动静，主持人已经在请下一位选手上台了。
一个穿白衬衫的疆省姑娘款款走上台。
仔细一看，竟然和影视明星佟丽娅有几分神似。ppt上的课题名称写着：“面向西北农牧区分布式光伏电站的智能运维系统”。
陈远舟把烟夹在指间，眯着眼睛看了两分钟。
那姑娘讲得不错，逻辑清楚，画面做得也漂亮。
但不知道是不是太紧张了，语速偏快，情绪也饱满得过了头，反而让人觉得有些别扭。
“恭喜你，再一次征服了评委。”身侧忽然传来李佳薇的声音。
“可不敢那么说！”陈远舟在垃圾桶上弹了弹烟灰，“胜负未明，大家都是黑马。”
“你少来……”李佳薇往他旁边站了站，靠着栏杆，“你是没看见，中间那位范教授打完分，还朝左右看了看。”
“是吗？你还盯得这么细？”他笑了一声。
她没回答，换了个话题：“后面怎么安排？”
“什么怎么安排？”他反问。
“这次冯处……我感觉你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”李佳薇一副“我懂”的表情。
就在这时，厅内传来了一阵掌声。
疆省那个姑娘已经完成了答辩，鞠躬退场了。
主持人重新走上舞台，对着手中的纸条，开始念分数。
陈远舟虽然面无表情，但依然屏住了呼吸。
李佳薇则抬起手，抓住了他的胳膊。
“接下来公布零一号选手，陈远舟的成绩。去掉一个最高分，98分，去掉一个最低分，89.5分，零一号选手的最终得分是……”
“……96.77分！”
这一次，台下的掌声终于像样了。
不少人左顾右盼的说着什么，听不清楚。
“啊！！！”李佳薇一阵压抑的呐喊，抓着他胳膊的手指紧了紧，直接在原地跳了两下。
陈远舟把烟头摁灭在垃圾箱上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96.77，这个分数意味着什么，他太清楚了。
创新赛道前面出场的那些项目，最高也就九十三四，这个分数，即便在创业赛道，大概上是可以保银争金了。
“走，回酒店！”他看向李佳薇，一脸坏笑，“休息会儿，吃完晚饭把东西收拾好带过来，你上去领奖，检查下证书没问题，别合影了，直接跑路。”
李佳薇愣了一下：“你是说……你不上台？”
“我不上。”陈远舟把号码牌摘下来，随手塞进兜里。
李佳薇犹豫了一下，大抵是反应过来了：“你这是打算让他们没法交差？”
她压低声音：“这么干合适吗？”
“有啥不合适的。”陈远舟摊了摊双手，“把咱们撂在站台上，让咱俩半夜找酒店的时候，他们咋没想想合不合适？”
“对了！”走出去两步他又回过头，“住宿发票你记得让酒店开一下，抬头写成君悦网络。”
“好吧。”李佳薇跟上来，扭头看他一眼，“我算是发现了，你不但心眼小，坑起人来也挺狠。”
他笑了笑，没做声。
出了校门，太阳正毒。
两人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，见前排有点晒，一前一后钻进了后座。
刚报完地址，兜里手机震了一下。
陈远舟摸出来一看，是教育厅那个工作人员的短信：“你们在哪儿？冯处找你们。”
笑了笑，他慢吞吞地回了一句：“熬了半个月，太累了，到酒店休息了。”
李佳薇倚着他的胳膊靠过来，“我明白了，你这是为了稳住他们。”
“我可没想那么多。”陈远舟把身子靠在了座椅上。
李佳薇“嘁”了一声，没拆穿他。
交通大学报告厅外，冯处盯着工作人员的手机屏幕看了看，随即指示道：
“行吧，先让他休息……创新18，创意15……是这，你出去定个地方，这边结束一起吃个饭。”
“明白，冯处！”工作人员应了一声，转身朝校外走去。
报告厅内，创业赛道的十几个项目还在进行着，宁省的另外两个队伍也相继登场，只是成绩就差的有点多。
一个讲枸杞茶产业链的，被评委一句“难道过去几千年，老祖宗都没发现这个东西吗？”把选手直接问的卡了壳。
最后只能拿古籍说事儿，最终得分86.5。
另一个也没好哪儿去，一通操作下来，82分，暂居赛道倒数第一。
就在陈远舟刚躺到床上的时候，订餐短信发到了手机上，他看了一眼，没回，又倒头睡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