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觉醒来，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。
翻了个身，陈远舟摸出手机看了看。
屏幕上有好几条未读短信，大都在问比赛的结果，也有些不知道怎么得知消息的，早早发来了贺信。
其中一条是那个教育厅的工作人员发来的：“喜报：赛道总排名第二，金奖！！！”
他一拳捶在了枕头上，忽然一阵哈哈大笑。
去年那块银牌，只能确保他这个主力保研，但今年这块金牌不一样！
全国冠军的头衔，意味着李佳薇和宋婉清作为团队成员，也都有了保研的资格。
同时，因为能开根号，大概率一等奖学金和三好学生也没跑。
那俩丫头，只要大三大四不挂科，也能跟着他提前上岸了。
想到这里，陈远舟忽然觉得心头一松。
说起来，和李佳薇这个关系有点绕。
最早是刘君悦和李响打算把她介绍给自己。虽然当时他没那个心思，但人家姑娘在他落魄的时候主动联系过，所以他心里一直记着那个情分。
后来自己和刘君悦走到了一起，和李佳薇的关系倒也没生疏。
她既是刘君悦最好的朋友，也是两个人一路走来的见证人。能替她挣来一个保研资格，陈远舟觉得对得起她了，也对得起刘君悦一再的撮合。
宋婉清那边，他一时也说不太清楚两个人以后会走到哪一步。
但不管怎样，能借此机会让她也顺利上岸，即便将来没能走到一起，加上此前给她发出去的三十万奖金，自己心里也就没有太多愧疚了。
李佳薇随即敲门找来，说员工和朋友们看了文字直播，纷纷在群里转发获奖的消息。
陈远舟扫了一眼，确实，“陈总威武”、“舟哥霸气”一类的回复刷了个满屏。
“你难道不激动吗？”李佳薇看着他，问道。
“不！”陈远舟大笑，“我怕你借机占我便宜……”
“你……”她一脸无语，但还是走近了些，“为了庆祝夺金，帮我保研，我们拥抱一下吧！”
“好吧……”他撇了撇嘴，这才张开双臂。
“哼！那么勉强，不抱了！”李佳薇说着转身出了门。
五点多，两人退了房。
在楼下的小馆子吃了饭，这才拎着行李回到了交大报告厅。
正赛已经只剩尾巴了。
在最后一排坐下来，陈远舟这才抽空把手机上的短信简单回了回。
李佳薇出去转了一圈回来，凑到他耳边：“问清楚了，宁省就咱们一个获奖，其他全是优秀。”
陈远舟点了点头，没说什么。
去年邹处带队，大家比较团结，一顿操作猛如虎，又是增高鞋垫，又是抬高发言席，纯属投机取巧。
在他看来，这一届，抛开自己这块金牌，其他队伍的表现才是宁省的真实水平。
正琢磨着，已经到了颁奖环节。
李佳薇整了整衣服，站到了等候区。
溜出报告厅，陈远舟把挂在拉杆箱上的背包挎到了身上。
仪式刚结束，李佳薇就从侧门钻了出来，奖杯和证书抱了一怀，像偷了东西一样快步走到他面前。
简短的对视后，两人一前一后朝校门口走去。
路灯下，李佳薇快跑几步跟上他的脚步：“你说，我俩这……像不像私奔？”
“私奔都是往外跑的，你见过有拖着行李往回走的？”
“跑路嘛，差不多。”她的声音依旧兴奋。
在校门口拦了辆出租车，刚走出去没多远，教育厅工作人员的电话来了。
陈远舟看了看，任凭手机震着，没接。
对方接下来又锲而不舍的打了好几个，随后跳出来一条短信：“你们在哪儿呢？冯处等着你们合影！”
直到汽车又开出去十多公里，陈远舟这才慢吞吞地打下一行字：“范教授比较重视枣子的项目，我们已经动身去明勤对接了。”
点了发送，他随即关了机。
此时，交大报告厅侧门外，冯处长正站在台阶上，国字脸已经拉成了长马脸。
“人呢？你告诉我人在哪儿？”他指着工作人员的鼻子，一脸的气急败坏。
“让你们提前联系、提前安排，你他妈的怎么办事儿的？”
“说起来拿了个金牌，创造了历史，连个照片、连个合影都没有？我拿什么给厅里交代？啊？你告诉我，稿子怎么发？简报怎么报？”
工作人员小声嗫嚅了一句：“他说范教授重视枣子的项目，动身去明勤了……”
“你别管什么范教授菜教授，你负责联络，人跑了就是你的责任！凡事儿我只看结果，少跟我扯那些理由！”
他喘了几口粗气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：“还愣着干啥？去别的队借个奖杯过来，让其他人先顶上拍一张！啥事儿都指望我教？”
说完，他一甩手，头也不回地推门进了报告厅。
火车站售票大厅里人不多，售票员敲了两下键盘，说硬卧没了，只剩软卧，问陈远舟要不要。
他没有犹豫：“来两张。”
火车是八点的，进了候车室，正好赶上检票。
走过一段暗红色的地毯，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包厢。
还好，直到开车，再没有其他人来。
软卧到湖城270块，到终点站京城更是将近600，且耗时偏长，估摸着愿意出这个钱的，大概率会选择更便捷的飞机。
安顿好行李，两人隔着一张茶几各自坐了下来。
李佳薇忽然举起手机：“帮我拍一张。”
“干嘛？”
“我要发给宋婉清，哈哈。”说着，她已经把奖牌挂在了脖子上，一手举着证书，一手捧着奖杯，坐得端端正正。
陈远舟举起手机，对准她按下了快门。
看了一眼照片，发现没啥毛病，他把电话递回去，扭头看向了窗外。
对着键盘一阵捣鼓，李佳薇心满意足地锁了屏，脱了鞋，两条腿蜷起来往铺位上一靠，下巴放在了膝盖上。
忽然，看向窗外的陈远舟发现玻璃上映着的李佳薇，此时正看着他，嘴唇动了几次，像是欲言又止。
“有屁就放。”他回过头。
她被他一噎，直接坐了起来：“你这个人真是的……我就看看风景，不行啊？”
他没回答，随即鞋都没脱，直接躺了下去。
“砰”的一声轻响，李佳薇抬手关了大灯。
包厢里的光线忽然暗了下来。
“陈远舟。”过了一会儿，她像是有正事要说似得，喊了他的全名。
“怎么了？”他含糊着问了一声。
“你说……要是有一天宋婉清离开了，你会跟我在一起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