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中，陈远舟抽了个空约李辉和张唯吃了个火锅。
一瓶红酒分着喝完，他拿出两本书：“学生不才，烦请两位先生雅正！”
张唯接过去，翻了两页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：“我去！你还真出版了？”
他点了点头，“想着最好能上一条新闻……”
李辉把书拿在手上来回看了看：“行，这事交给我们，通稿你都不用管了。”
体育学院那边，他也专门去了一趟。
给学办主任、新辅导员每人送了一本新书——毕竟发布会的组织还需要院学生会帮忙。
新辅导员叫姜伟，主动提出把全院学生都拉去撑场面。
陈远舟想了想，觉得没必要。
图书馆旁边的报告厅就那么大，体院五百号人全去了，网舍、第五季和网络销售公司的人往哪儿坐？
去找钱卫民的时候，他正和院长凑在一起抽烟聊事儿。
听说陈远舟来送自己出的书，院长嘴里的烟差点掉了下来。
“你小子可以啊……”他接过去，看完封面看封底，又打开扉页瞅了瞅，忽然大笑起来。
“北方大学建校以来，第一部长篇小说是我们体院的学生出的！好！好啊！”他拍了一下桌子，“以后我看人文那帮狗日的还敢说我们头脑发达四肢简单！”
他当即抄起桌上的电话，拨了学办的号码：“听我的，横幅能做多少做多少，所有校区的主干道全给我挂上！”
剩下的几天，陈远舟除了上课，老老实实窝在学林园的客厅里，认认真真准备那场发布会。
演讲稿写了改，改了删，删了又重写。
最后，他给这场演讲定了个主题：《不是传说》。
一共分了四个部分，他来回打磨了很久。
第一部分《童年》，第二部分《成长》，第三部分《大学》，最后是《我的梦》。
6月19号，星期天。
早早起来，把那本最早拿到手的样书揣进包里，陈远舟坐上了去宁北的大巴。
出了汽车站，他随手拉开一辆停在路边等客人的出租车，弯腰坐进后座：“你好，麻烦去青山陵园。”
说完这句话，司机师傅好半天没有应答，车子也没有启动。
他抬起头，透过后视镜，对上了一双泛红的眼睛。
开车的竟然是刘敬安。
墓碑前，他站了很久。
那本书他本来打算烧掉。
但就在他摸出打火机的刹那，一阵风吹过，书本竟然被掀开，一页一页地翻了过去，像是有谁在迫不及待地读着……
6月20日，星期一，省内几家报纸同时刊出了陈远舟出版长篇小说的新闻。
标题略有不同，但核心均为“宁省首部支教题材长篇小说”问世。
经过张唯和李辉联系，人民网、新华网及中国日报宁省分社也先后转发了相关稿件。
同一天，体育学院挂出十二条横幅，覆盖了北方大学三个校区的所有主要道路，上面写着：“热烈祝贺体育学院学生陈远舟长篇小说《就是现在》隆重出版。”
晨曦社的海报也贴满了公告栏，黑底红字，内容只有短短几行：“6月21日晚上七点，图书馆报告厅，陈远舟长篇小说《就是现在》正式发布，不见不散！”
学校建校以来第一次有学生出版长篇小说，本来是件好事，一度再次引起了大家的热议。
然而，当天晚上，舆论风向忽然急转直下。
校内网和校内论坛上两个帖子被人疯狂转载，也引起了全校师生的注意。
第一篇叫《北方大学第一部长篇小说，竟是体育生写的？》
主楼就一句话：“体育学院，三十万字，长篇小说。三个词放一块儿，你们信吗？”
楼下很快有人跟帖：“体育生写长篇，还是个不缺钱的主，确实有点扯！”
“大一卖套被通报，大二开了几个店，一天流水好几万的人，突然闭关写书？三十多万字，就算打字也得打吐血吧？”
“先不说质量，我就问一句：他哪来的时间？”
第二个帖子标题更直接：《卖套的出书？要么抄袭，要么找的枪手！》。
“我先说清楚，我知道这人。创新创业大赛省赛拿过金牌，还有国赛金、银牌在手。开了好几个店、上过央视、搞出了三行情书大赛……确实能折腾。”
“但是出书这事儿，可跟比赛不一样，很多人800字的作文都困难，何况只是个体育生，所以我严重怀疑他花钱找的枪手，给自己博个名头。”
“再有钱再有能力，也不能把大家当傻逼。出书门槛要真这么低，且不说全校那么多文学爱好者，自学校成立，几十年都没出过一个先例……”
当然，也有替陈远舟鸣不平的：“承认别人的优秀有那么难吗？”
也有人问：“万一真是他自己写的呢？”
或许“看热闹不嫌事儿大”是人的天性，也或许体育生出版长篇小说这事儿确实有点匪夷所思，那些冷嘲热讽和质疑的声音，终究成了论坛的主流。
当晚，各个宿舍也围绕这个话题，展开了热议。
李阳试图带着人去论坛上引导一下风向，但这书他都没读过，自然说不出个子丑寅卯。
而且，他甚至很快被跟帖的人识破了身份：“你是陈老板的水军吧？赶紧滚一边去！”
陈远舟也看到了这些消息。
赵辰、钱路宽、韩明都打来电话问他怎么处理，宋婉清也抱着手机不断给他通报最新舆论动态。
他回给了每个人同样的话：没事，明天再说。
李佳薇急得连发三条短信：“你心也太大了吧？别明天的发布会弄砸了！”
陈远舟看完，笑着回了一句：“正好啊，热闹点，才更有意思一些。”
6月21日晚上七点，陈远舟长篇小说《就是现在》发布会在北方大学图书馆报告厅如期举行。
原本预期只是一场三到四百人的活动。
体院来一半人，网舍、第五季和销售公司百十名员工，以及一些捧场的朋友，但论坛上那两个帖子发酵了一整夜加一整个白天，事情变了味儿。
人文学院的学生来得最多，中文系、新闻系几乎倾巢而出，有人甚至准备好了问题，扬言要当场就戳穿他。
到了六点半，报告厅已经坐满了。
后来的只能站在两侧过道里，有人踮着脚往前张望，有人举着手机对准了讲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