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晚上,陈远舟是在沙发上睡着的。
半夜被冻醒,他伸手拿了个外套盖在身上,又接着睡了过去。
再醒,房门被打开,李佳薇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。
“你咋啦,怎么睡在客厅里?”她连鞋都没来得及换,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,把手上拎着的小笼包、豆腐脑放下,连忙伸手抚上了他的额头。
“没事。”陈远舟摇了摇头。
看着她紧张的样子,一瞬间他都想伸手抱住她,只是想到自己当下的情况,又没敢冲动。
“你怎么这么快来了?”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手机想看一下时间,一个电话突然进来了。
来电的是张鹏,就帮机场集团拍微电影的那个第三方摄像师。
“陈老师,是这样,那部微电影呢我们已经粗剪出来了。”他的声音带着疲惫的嘶哑,“想出一份给您看看,文件太大了,方便移步到我们工作室来指导一下不?”
“不敢不敢。”陈远舟连忙客气地回了一句,“您把地址发一下,我过去,咱们一起探讨探讨。”
洗了把脸,他拎上李佳薇带来的早餐,两人一起打了辆车,朝着工作室赶去。
“对了,你还没说咋这么早来了?”他一边啃着包子,把刚才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。
她笑了笑,没有说话。
距离倒不远,十几分钟,俩人便到了地方。
寒暄了几句,然后对方打开了这部微电影,切换至全屏。
十二分钟的片子,陈远舟从头到尾几乎眼睛一眨不眨得看了一遍。
说实话,比他预想的好。
镜头干净,台词也不尴尬,孩子们演得也自然。尤其写信无果后起冲突那场戏,几个小小的身影背着夕阳扭打在一起,看起来像皮影戏一样的剪影,动作张牙舞爪,情绪却清清楚楚,艺术水准一下就出来了。
紧接着,几个孩子从沙山顶上翻滚而下,镜头顺势拉开。连绵的沙丘一层层铺向天边,风卷起黄沙,阳光从云缝间倾泻下来,明暗交错,整个沙漠苍茫而又壮阔,漂亮得不像话。
但看到结尾,他总觉得缺了点什么。
“感觉怎么样?”张鹏问道。
“前面没有问题,而且水平非常高,有大片的既视感。”陈远舟想了想,慢慢说道。
“孩子们写信、打架、坚持去镇上的邮筒投信,这些看得见摸得着,观众也能共情。但是结尾呢,他们盯着飞机的窗户往外边看,就没了,有点平。”
“对,我也是这个感觉,有点头重脚轻的意思。”李佳薇点头附和,“前面是努力和争取,跟困难跟命运较劲,到了机场,他们隔着玻璃看到了飞机,画面上很好,但是情绪断了。”
“其实我也是这个看法。”张鹏笑了笑,“就是从昨晚想到现在,没想明白该怎么处理这个结尾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烟盒看了看又放下,陈远舟掏出烟递过去一支,自己也点了一根。
抽了几口,张鹏抬眼看过来:“那你们觉得怎么改合适?”
这个问题陈远舟一时也没有更好的主意,起身走到了窗边,把剧情在脑子里面过了一遍:
几个少年因为梦想给飞机写信,寄不出去后被人嘲笑,然后产生分歧,打架,闹掰,只剩了一个坚持了下去。然后信被邮递员发现,送到了机场……
故事是完整的,缺的是最后一步。
最后一步……
“我说说我的想法啊,你看对不对。”李佳薇走到了身边,“我觉得你这部电影有这么几层意思,从画面上看,你想宣传那个老猫台的沙漠,这是一个。”
“第二个,我觉得你想表达的是对梦想的坚持。第三个,应该是想记录成长的故事。那如果是这样的话,我觉得抛开第一个不谈,单从后面两个看,是不是应该有一个结果性的东西,最好是出人意料、给大家一个惊喜。”
李佳薇这一席话,让陈远舟忍不住频频点头。到底是老朋友,把他构思这部微电影的那点小九九摸得一清二楚。
尤其最后那句“结果性的东西”,更是一下子说到了点子上。
“我是这么想的。”陈远舟一边组织着语言,一边慢慢说道,“这个故事因梦想而起,既然这样,我们能不能在最后呼应一下,给一个结果。”
“比如……这帮孩子来了湖城,参观了科技馆,去了高校,其中有个孩子,假设他十年后以全县理科状元的身份考入了中国航空航天大学,村子用一条横幅欢送他……或者其他类似这样的一个画面,可不可以?”
“对呀,我咋没想到!”张鹏忽然拍了一下桌子,“以梦想开始,以梦想结束,这样整个故事就有了着落。课堂是起点,写信是过程、坐飞机是升华,最终考上大学、实现梦想才是终点,整个故事也就闭环了。”
“年少的梦!”陈远舟也拍了一下桌子,“这是我给这部微电影取的备选名字。”
“不错不错!”张鹏也跟着兴奋起来,“我也觉得这个好!”
事情说完,陈远舟便拉着李佳薇提出告辞。
张鹏也不多留,表示自己得赶紧去想办法补拍这个孩子长大后的镜头。
“对了陈老师,你刚才说的那个娃娃,选谁合适?”送到门口的时候,张鹏问了一句。
“李谦吧。木子李,谦虚的谦。”陈远舟没有犹豫,脱口给出了答案。
刚出电梯,白子豪打来电话:“兄弟,你可真讲究,花篮一下干了四个,可给我长脸了!”
“白哥,你客气了。”陈远舟笑着恭维,“我都能猜到,你那儿今天肯定高朋满座,胜友如云,花篮怕是得摆出几公里。兄弟我不过略尽心意,礼数不到的地方你多担待。”
白子豪也不谦虚,一阵大笑后换了个话题:“你那边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?”
“还行,刚从办公室出来,估摸着问题不大。”
“可以啊你,还真张罗出一所学校来了!”
“就当积德行善了。”陈远舟不动声色地往自己脸上贴了贴金,“那行,白哥,你那边估计也忙,就不耽误你时间了。等开学闲了,到我公司来转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