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哥,爸去镇上买了蒸面、豆腐脑、油条、肉夹馍,你们快来。”
见他俩下楼,陈远帆爆豆子似的背起了食谱。
在厨房外侧的餐厅坐下,陈远舟从桌子上拿了份蒸面倒进空盘子,又浇上拌汁和辣椒递给李佳薇,“尝尝我们的这边的特色,比湖城的凉皮好吃多了!”
她笑着接了过去:“这话你都说了不下三十遍了……”
陈远帆捏起一根油条挨着李佳薇坐下,“嫂子我跟你说,我们这儿随便一家早点摊,绝对比湖城的好吃,你以后多来,我带你吃个遍。”
“嫂子”这个称呼,从昨晚开始,她就喊得极为顺嘴。
李佳薇“嗯”了一声,脸又红了。
吃过饭,陈远舟说要开车去一趟学校。
李佳薇笑了笑,一副“我懂”的表情。
沿着水泥村道往东走,没多远,就有一座拱桥。
桥面不长,最多三十米,宽度也只有四米左右,两侧的栏杆是灰黑的水泥柱子,长着不少青苔。
车轮碾上桥板的时候,看后面没车,陈远舟抬脚把汉兰达刹住。
“那个……”他朝右前方指了指。
李佳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,车辆右侧的桥边,有一排约一米二高的栏杆。
“小时候,每到逢年过节,或者想爸爸妈妈了,或者被人欺负被人冤枉了……就会到这个地方坐着。”
他摸出一根烟,按了好几下火机才点着。
“后来长大了,去镇上念书,就不怎么来了,再后来出去打工……”
松开刹车,他轻轻拨了下方向盘,车子继续走了起来。
扭头看了眼李佳薇,陈远舟的声音轻了些:“刚才我就在想,当初那个坐在桥墩上等待的小孩,要是知道今天他开着自己的车,带着自己出版的小说,他应该会觉得,那些年没有白等吧。”
李佳薇的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又走了四五分钟,视线里出现了一棵巨大的菩提。
而这树,就是陈远舟母校的标志。
把车停在校门口,他指着那棵古树介绍道:“这里最早是个庙,解放后拆了,建成了学校,小时候我们十几个人手拉手才能把那棵树围住。”
“那应该有好几百岁了吧?”李佳薇饶有兴致的问了一句。
“据说有上千年的历史了。”
说着,两人已经走到了学校门口。
大铁门锁着,但中间的小门却虚掩着。
推门而入,一个老太太正蹲在门房旁边的水龙头下洗菜,看见他们,抬起头眯了眯眼:“放假了,你找谁?”
“我以前在这儿上过学,回来看看。”陈远舟笑了笑,又问,“您知道之前教语文的那个贺老师贺吉帮还在学校吗?”
老太太抬头想了想,随后指向了院墙外面,“早退休了!对门有个小卖部,那是他儿子开的,他应该在给娃带孙子,你过去看看。”
道了谢,带着李佳薇在学校里走了一圈,陈远舟出了校门,直奔道路对面的商店。
店里没人,他喊了几声,一位老年男子抱着一个两岁左右大的孩子,从堂屋一侧走进了小店。
陈远舟立马认出了这就是当年骂自己“球姿势”的贺老师……
他的嘴角抽了抽。
十五年前那句话,就是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的。
那会儿他站在教室里,低着头,全班哄笑。
如今站在这里,老师还是那个老师,但他不是那个他了。
老师也老了很多,当年他才四十多岁,头发还黑着,现在秃了大半,背驼了,脸上也多了好些皱纹。
他叫了一声,但那老人眯着眼打量了半天,没把他认出来。
“是我,陈远舟!2000年前后,在咱们学校读的小学……”
老师还是没想起来,低头给娃娃擦了擦嘴:“……十几年了,记不清了。你现在在揍啥?”
“考到了北方大学,今年大三了。”
“哦,那是好学校。”贺老师点了点头,又看了看他,依然没想起来。
陈远舟点了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
其实,他心里窝了一肚子话,想跟老师说他会开车了,外面那个汉兰达就是自己的;想说他已经出了书,成了宁省的青年作家了……
可他张了张嘴,只轻轻舒了一口气。
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,再回来,他把手里拿着的几本书递了过去,“贺老师,这是我写的小说,一本送您,另外五本,算是捐给学校的。”
老师把孩子放下,接过去翻了两页,看到作者简介上的照片,才又抬头打量了他一遍:“哎呀,这娃有出息了……”
又寒暄了几句,陈远舟以不耽搁老师带娃为借口告辞,和李佳薇朝自己家走去。
再次经过那个桥墩,他忽然明白。
桥还是那座桥,河还是那条河。
有时候我们惦记的,不过是过眼的烟云、水面的涟漪,总以为那是永恒的风景,却不知道天空时刻在变,河水一直在流淌。
就像那个桥墩,以前需要爬上去,再转个身才能坐稳。
现在……连膝盖都不用弯了。
好像,生命本就是一场迁徙。时间不会等人,也没有人会在原地等你。
能做的,就是带着过往,把那些失去,那些破碎,变成前行的力量……
松开刹车,车子缓缓驶过桥面,朝家的方向开去。
此时的秦巴火车站,李晓娇已经拖着一个粉色行李箱,站在了站前广场上。
四处张望了一眼,她没着急打车,而是看着地图步行了一段路,找了个大一点的超市,买了两条软中华、两瓶五粮液,又选了几样营养品。
总价四千多,但付款的时候,她一点都没有心疼。
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,听说是个长途,师傅笑的异常灿烂:“姑娘,你放心,肯定把你送到!”
火车站到长胜村不算远,十几公里的样子。
只是司机对农村的路况并不熟悉,方向倒是对了,但具体人家,就得找人问了。
尤其村里人对“陈远舟”这个大名并不熟悉,连着问了好几个,一个过路的中年人才笑着道:“你说的是陈老三家的小舟啊,往前再走一里路,左边那个新盖的房子就是……”
车子刚走,路边几个打牌的大爷大妈的脑袋就凑到了一起。
“不是听说陈老三儿子昨晚开车回来,领了个姑娘么,这咋又来了一个戴墨镜的?”
“不是同一个?”
“看着不像,这个脸盘子明显比那个大一点……”
“大了好嘛,大了看着有福相啊!”
很快,出租车在陈家院坝边停下。
看到那辆宁A牌照的白色汉兰达,李晓娇的心情跟着激动起来:“师傅,就是这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