究竟是僭主制度更好，还是议会制度更好？
这个问题放到古希腊，答案也没有那么简单。古希腊的贵族，最初就是借着僭主的力量快速壮大。等他们自己羽翼丰满，当然就不想再让僭主站在头顶指挥，于是开始反过来清算僭主的支持者，谁和僭主关系密切，谁就倒霉。
后来，古希腊从苏格拉底走到柏拉图，再走到亚里斯多德，整体却一步步衰落。连他们对议会制度的看法，也从“议会最好”，变成了“议会好不好得看它是否正义”，最后干脆滑向“议会就是个废物”。
可没有僭主，许多事情又真的没法往前推。
没有枪炮撑腰，一项政策究竟怎么落地？难道只靠所有人的自觉？
就拿消除种族隔离来说，有人不愿意让黑人进学校，学校也拒绝接收有色人种。总统如果手里没有武力，除了接受现状，还能怎么办？
强尼倒是不讨厌美队。美队的想法并不稀奇，在西方一直都有这种声音。僭主和议会，本来就是西方世界反复争夺的两端，而美队只是站在其中一边的代表。
他觉得，只要没有“必要之恶”，人就能获得自由。所有人凭自己的道德约束自己，法律和规矩反倒成了多余的东西。
放在现实里，这套东西肯定行不通。不过，灵界已经脱离了物质基础，说不定还真可以试一试。
“美队，你觉得我的计划怎么样？愿意进来吗？”强尼问道。
美队看了他一眼，语气里满是怀疑：“你说得也太离谱了。我原本以为你只想建一座未来城，没想到连理想乡都想弄出来。”
“未来城和理想乡不是一回事。”强尼解释道，“未来城是打底的东西，先把基础搭好，后面的理想乡才有可能成立。你不用现在回答，回去再想想。”
美队显然没把这话放在心上。理想乡这种目标，听起来实在太夸张了。
强尼也没指望他立刻接受。今天先把话埋下去，等将来自己不得不拦住美队时，至少能说明白，自己不是因为站到了九头蛇那边，才要和他作对，而是为了那个理想乡。
九头蛇其实很希望强尼能投向自己，只是他们同样明白，想说服强尼没那么容易。既然如此，双方不如维持现在的默契，谁也别主动挑破。
另一边，尼克局长正在查看黑寡妇带回来的资料。
文件被加密了，而且使用的还是他的名义。
这就很不对劲。尼克根本不记得自己加密过这份东西，答案也就只剩下一个：有人冒用了他的身份。
他可是神盾局局长，究竟是谁能拿到局长权限？
难道洞察计划本身出了问题？
这也正是贵族反感“必要之恶”的根源。官方力量一旦落到别人手里，就可能被拿来压制贵族。贵族当然不希望自己被压制，所以他们总想着把这个“必要之恶”削弱到最低。
至于九头蛇会不会借助这股力量，去对付其他势力？答案根本不用猜。九头蛇代表的只是自身以及本地利益，它从来不代表天下所有人。
所谓必要之恶，也只能服务于支持它的人，没办法真正代表所有人。
二战期间，美队曾借助这股力量对抗红骷髅的九头蛇。到了现在，新九头蛇又反过来操纵这股力量，对付美队。
公器一旦被私用，就会变成各方斗争的工具。美队当年靠着必要之恶成为了美队，后来却又开始反对必要之恶。这和古希腊的故事，几乎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当年的贵族靠僭主发展壮大，等自己站稳脚跟后，就开始驱逐甚至杀掉那些和僭主有联系的人。
苏格拉底为什么会被投票处死？因为他的弟子支持僭主。亚里斯多德又为什么被判定为亵渎神灵？还不是因为他的学生亚历山大大帝就是僭主。
这很符合漫威宇宙一贯的噬父传统：孩子先借父亲的力量成长，等翅膀硬了，再回头把父亲干掉。
“需求从内部生出来，不代表它就一定要照做。”强尼说道，“贵族壮大以后，确实会产生摆脱僭主的念头。但他们一旦甩开僭主，也可能连发展的方向一块丢掉。”
“没了明确目标，当地人就会优先维护自己那块地方，接着组成老乡会，最后变成九头蛇。僭主通常会选定一个发展方向，这个方向未必照顾每个贵族，可它会逼着贵族交出部分利益，把整体发展起来。百姓只要看见日子在变好，就会先顾着发展，哪还有心思去折腾九头蛇？”
强尼觉得，九头蛇和东方的白莲教差不多。经济状况不错时，白莲教自然安静得很；一旦日子过不下去，它就会像烧开的野火一样到处冒出来。
“所以九头蛇也没什么神圣的。”强尼对此毫不客气，“贵族靠自己发家，后来只想拿权，不愿意承担责任。他们先把自己养肥了，只想着守住现有位置，却不肯带着落后的人一起走，甚至还要除掉那些坚持发展的人。经济停在那里，九头蛇当然会出现。”
必要之恶、贵族和九头蛇，就这样不断彼此较劲。
从经济角度讲，美队是反对必要之恶的那一方。他相信自由市场，觉得自由可以自然带来发展。但历史上的高速发展时期，往往都谈不上自由。很多时候，自由反而意味着不再继续往前冲。
因此，美队越是排斥必要之恶，发展速度就越慢，老乡会也会越来越强。
“美队和九头蛇，其实就是同一个东西的两面。”强尼心里想着，“美队变强，九头蛇也会跟着变强，必要之恶则被压下去。美队和九头蛇都弱，必要之恶反而会抬头。”
这就是物质宇宙的限制，根本不存在一劳永逸的解法。整个物质宇宙就像一架跷跷板，物质流向哪一边，哪一边就会沉下去。
到了灵界，情况便不一样了。那里不再受物质牵着鼻子走，真正起作用的，只剩个人意志和信仰。
所以在强尼看来，美队还是应该加入自己的计划。
强尼这边聊得轻松，尼克局长那边却已经走到了危险边缘。
为了延迟洞察计划，他联系了安全理事会。那是神盾局的上级机构，可理事会并没有同意他的请求。因为理事会内部同样藏着九头蛇，而且还是神盾局的顾问，尼克过去的老上司，以及上一任神盾局局长。
前局长很快判断出，尼克一定察觉到了什么。为了不让洞察计划被这个多事的家伙拖住，他立刻派人去杀尼克。
尼克早就知道神盾局里有内奸，却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快动手。他一时之间甚至不知道还能相信谁。局里任何一个人，都有可能是敌人。
唯一例外，或许只有美队。
美队回到家，发现屋里已经坐着一个人。
“看来门锁也没什么用，反正谁都能自己进来。”他随口说道。
尼克说：“我被妻子赶出来了。”
可他的手机屏幕上，敲出的却是另一句话：神盾局有内奸。
美队马上意识到事情不简单。尼克看起来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战斗，身上的状态也不像普通的离家出走。
事实确实如此。要不是尼克随身带着一支激光铅笔，及时切开地面钻进下水道，他现在已经没命了。此刻的他浑身都是下水道的臭味，接下来必须查出幕后主使。
而美队，正好可以成为他的帮手。
但两人还没来得及多说，枪声突然响了。
尼克的后背中弹，鲜血不断涌出。他在昏迷前把装有情报的优盘塞给美队，只留下最后一句话：
“谁都不要相信。”
美队立刻追了出去，最后只看见一个戴着面具的长发男人。对方有一条机械手臂，身影让美队觉得有些熟悉，可隔着面具，他暂时没能认出那个人是谁。
尼克局长被送进医院抢救，最终还是没能活下来。
而美队，也顺理成章地成了最大嫌疑人。毕竟，他是尼克临死之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。
内奸担心尼克已经把情报交给美队，更担心美队会因此破坏洞察计划。
既然和美队接触过的特工都有可能听到秘密，那些特工就不能留下。至于和这些特工有过接触的人，同样不能放过。
情报这种东西，完全可能像病毒一样扩散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