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强打算借《武术历史》让江湖武者都明白，自己的前辈曾有多么了不起。这部书规模不小，分作五篇：武术通史、武术文化史、武术思想史、武术交流史和武术流派史。
要把这样一部鸿篇巨着写出来，光靠热情可不够，史强每天都得埋头整理资料。奇怪的是，书稿越往下写，他体内的气反而越充沛，仿佛有更多气被他借了过来。
史强很快想到了原因。他的太极维度还没有彻底巩固，暂时无法在每个宇宙都发挥作用。这和无限宝石差不多：在自己的宇宙里，无限宝石几乎无所不能，换个宇宙却只剩下一块石头。太极神力如今也还没能在灵界站稳脚跟，自然谈不上突破宇宙限制。
不过，他并非什么都做不了。到了这个新宇宙，他可以从467那里借来更多的气。对气的理解越深，内力也随之增长。史强猜测，黄裳当年创出《九阴真经》，恐怕也经历过相似的过程：整理古籍、梳理武学时，他与气之源沟通，从中借来了内力。
随着气不断积累，史强的身体也出现了变化。他不由得琢磨起来：“难道练武练到最后，真能修仙？”
道教本来就不只有武学，还有一套修仙理论。想归想，史强手里的事情并没停。他决定继续整理县志，把搜集范围从燕京外围一点点往外扩。
他的学生也加入了进来，分头去各地收集县志。跑这一趟不只是为了给《武术历史》找材料，沿途的新闻也能顺便搜集，再交给报社发表，多少能赚些钱。
《华山剑派月报》也渐渐有了固定的节奏，每月发行一份。眼下它还只在燕京发售，销量不算大，一个月约两百多份，但名声正慢慢传开。许多人已经习惯每个月买上一份，看看各地传来的消息。
燕京的朝廷官员多，对消息自然有需求。《华山剑派月报》虽然内容不多，却也能成为他们了解外界的一个渠道。报馆、武校和收集资料的事情，就这样一点点走上了正轨。
只是史强忙着自己的事业，江湖上的话题暂时还没转到他身上。眼下众人议论得最多的，仍是五岳剑派与日月神教之间的矛盾。
日月神教兴起的时间不长，是个地方门派，却聚拢了不少生活不如意的武者，发展得很快。它越壮大，五岳剑派感受到的压力也就越大。至于日月神教算不算歪门邪道，百姓并不怎么在意。真正把这顶帽子扣实的，是十年前五岳剑派的一次联合行动。当时嵩山派左冷禅认定日月神教为邪道，也将它定作五岳剑派的敌人。从那以后，双方摩擦不断加深。
表面上看，这是正邪之争；往深处看，还是地盘和资源的问题。五岳剑派本来就受大门派挤压，日月神教又在下方迅速发展，两头一夹，生存空间越来越窄。五岳剑派只能想办法划出边界，把已经掌握的资源留在自己手里，不让它们流向日月神教。
所谓正邪，很多时候不过是分清“我们”和“他们”：自己是正义的一方，对方就是邪恶；换到另一边，结论也一样。可一旦高墙立起来，资源就难以流动。难道从此便不再流动？当然不是。五岳剑派和日月神教都有互通有无的需求，只是不能明着越过黑白界线，于是就需要令狐冲这样身处灰色地带的人，替两边连接彼此。
黑白对立往往是无奈的自保，并不一定是双方真想斗个你死我活。五岳剑派为了自保才自称正派、反对日月神教，可它内部也并不团结，争夺资源、彼此内耗，照样是在消耗自己。日月神教那边同样不安稳，任我行与东方不败各有势力，内部也在争斗。
双方实力相近，谁也吞不下谁，这场僵持一拖就是十年。往后看，局面恐怕还要持续一阵，但两边的弟子已经越来越难熬。人总得过日子，事事受正邪规矩约束，难免会生出打破边界的念头。
无论是日月神教教主东方不败，还是五岳盟主左冷禅，都拿不出新的发展办法。双方弟子不是没有给过他们机会，只是两人都没做出什么成绩。坐在位置上却不解决问题，自然会遭到反对。江湖里有不少聪明人已经察觉风向变了：接下来不是双方厮杀，就是彼此和解。大家都快撑不住了，继续僵持下去并不现实，总得有个结果。
少林、武当这样的门派却没那么着急。无论五岳剑派与日月神教开战还是和谈，对它们影响都有限。元末时，元朝曾喊出“先诛少林再灭武当”的口号，两派因此实力大损，却很快又恢复元气，依旧是天下大派。逍遥派、正帮、全真、古墓等门派，声势都曾一度超过少林，少林寺却总能重新兴盛，底气就在这里。
真正担心城门失火、殃及池鱼的，反倒是武林散修。他们没有大门派的根基，局势稍有变化，日子便可能受到影响。
史强了解了这些江湖消息，也知道十年前五岳剑派开过会。左冷禅当时与任我行战平，随后成了盟主。如今十年过去，左冷禅的表现却平平，岳不群对他不服气，也就不难理解了。华山派若不是困在剑宗与气宗的纷争里，未必会输给嵩山派。岳不群想自己坐上盟主之位，既有野心，也不是全无理由。
“嵩山对付日月神教倒是不客气，对五岳剑派的其他几家也没手软。”史强想起这十年里的种种，忍不住笑了笑，“左冷禅这个盟主，倒像是只顾着给嵩山派谋好处。大家推他出来，是希望他带着五岳剑派对付日月神教，结果他反过来抢其他几派的利益，谁能服气？说到底，还是钱的问题。五岳剑派自己也没多少财路。”
少林和武当能稳稳传承，靠的是经济根基。逍遥派和丐帮的困境，也有经济不济的原因。逍遥派就算有几个天才，也不可能人人都是天才。天才一死，门派想复兴便难了。正帮的情况也类似：天下太平时，愿意当乞丐的人少了，门派自然难以维持。宋朝三冗问题严重，乞丐才多；后来的朝廷不断改正，乞丐数量也随之减少。
有钱的门派才有机会细水长流。没有天才，它照样能维持日常运转；时间久了，运气好出一个天才，便是锦上添花。小门派却往往把希望全押在天才身上，有人便能一飞冲天，缺了人才，明天能不能撑下去都难说。
逍遥派正是典型。它曾经强盛，师父到徒弟都是天才，可那样的盛况并没能延续。到了虚竹的时代，门中已经没有天才接续，声势也就难以保持。
“所以归根结底，还是得有钱。”史强对此看得明白，“和尚就算因为赚钱被骂，也不会轻易停手。能赚钱，才有办法传承。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，江湖可不只是打打杀杀。”
他现在也需要赚钱。开武馆、办报馆，研究内力的新功能，都是为了让自己手里的事业有收入。英雄也会被一分钱难倒，这道理放在江湖上同样管用。
有了钱，岳不群便能给弟子改善些待遇，也能给妻女多添些布匹和胭脂，让一家人的日子宽裕一点。华山派若有江湖中人上门求助，他也能伸手帮忙，不必再处处抠算。史强每年带来的三百两黄金额外收入，确实替华山剑派解了燃眉之急。
转眼两年过去，岳不群也听说了史强借华山剑派的名头做下不少事。华山的名声渐渐大了，前来拜访的人也多起来。有些人是想弄清史强和华山究竟是什么关系；还有些人打听他的生意，琢磨着能不能入股。毕竟这年月，能赚钱的买卖不多，生意一旦露出前景，盯上的眼睛便不会少。
宁中则对此始终有些担心。一天，她问岳不群：“师兄，史强开了华山剑派武校，在京城开馆授徒，这样做妥不妥？”
岳不群心里并非毫无芥蒂，可那每年三百两黄金不是小数目。他嘴上仍说道：“我打听过了。武校虽然用了华山派的名字，却没有做为非作歹的事。史强还开了报馆，安排学生做事。听说京城的大老爷们都养成了看报的习惯，对华山的名声也有好处。”
“我不是说这个。”宁中则忧心忡忡，“我担心他哪天做出过分的事，把我们也牵连进去。京城藏龙卧虎，万一惹上不能招惹的人，华山也未必躲得开。”
岳不群知道她担心的是什么，只能安慰道：“我想史强还是有分寸的。何况我们签的只是三年合约，到期不续就是。”他心里想的却是，若是生意继续做下去，或许还能涨些价。
宁中则没有完全放心，只轻轻应了一声：“希望如此。”
长辈忧心归忧心，年轻人却更关心京城的武校。岳灵珊和令狐冲时常一同练剑，还琢磨出一套双人剑法，给它取名《冲灵剑法》。练完剑，两人便会聊几句山外的事。
岳灵珊问起进京的日子，令狐冲立刻答道：“师妹若想去，我们可以请师父准许，一起去京城看看。我也好奇武校是什么样。听说那里不教剑法，主要练腿法，还要练出日行百里的本事。”
“我也听说了。”岳灵珊说，“最近上山的人不少，很多江湖人士都是来打听武校的。还有人给爹爹送礼，华山以前可没有这么热闹。”
她虽是华山掌门的女儿，见过的世面却不算多。令狐冲看着她，仍觉得她无论如何都是自己的女神；可跟那些城里的姑娘相比，她也不过是个没什么见识的地主家女儿。
如今来华山拜访的客人非富即贵。他们找岳不群，多半是想探探史强的底细；若能搭上这桩生意，甚至入股，自然更好。聪明人已经看出，史强的经营安排不简单，所以不止有人去找史强，也有人先来华山打听。毕竟史强打着华山剑派的名号做事。
岳灵珊和令狐冲对山外都很憧憬。令狐冲还不知道，自己真正下山后会惹出多少事端。他很快就会有机会离开华山：衡山派刘正风将举办金盆洗手仪式，令狐冲会下山参加大会，在路上遇到各种各样的奇事，最后声名鹊起。
刘正风的金盆洗手仪式声势很大，一来他除了是衡山派门人，也是富商，还得到了朝廷册封的参将职务；二来他退出江湖，也是在给五岳剑派中其他想退出的人做个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