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岳剑派早已显出颓势，不少人都在寻找别的出路。刘正风若真能顺利退出江湖，其他人自然也会动心。对这件事最坐立难安的并非衡山，而是嵩山：退出江湖，也就意味着离开五岳剑派，摆脱左冷禅的掌控。
史强明白，做五岳剑派的盟主并不轻松，可这和他没什么关系。他眼下更惦记另一件事：《武术历史》已经编得差不多，只剩一点收尾的遗憾。若能把那些早已失传的门派也纳入其中，这部书便更完整了。
“宋朝那些门派留下的遗址，隔了几百年，还能找到多少？”他琢磨着，“少林、武当传承得好，别的门派可未必有这样的运气。”
有些答案，坐在屋里想不出来。史强收拾好东西，决定亲自去找。没有传送门帮忙，他只能靠气增强身体，再凭轻功赶路。编写《武术历史》让他的气增长了数倍，内力深厚得难以估量。施展武当纵云梯时，他甚至能腾空而行，速度不比飞机慢。
“快是快，可没有传送门，就少了定位的本事。”他一边赶路，一边盘算，“要是传送门还在，心里想着逍遥派遗址、独孤九剑剑冢、古墓派墓穴，或者曼陀罗山庄的琅嬛玉洞，就能直接到地方。现在只能自己慢慢找了。”
他甚至觉得，或许可以把这事做成一门学问，专门研究武林遗迹。武林考古听着新鲜，做起来却得从一个地方一个地方找起。
古墓派是个不错的起点。全真教至今仍在，虽不及从前兴盛，却曾是有名的道教圣地。丘处机面见铁木真，更是史书上记载的要事。既然全真教的位置还找得到，便能拿它作参照，继续搜寻古墓派的入口。
麻烦在于，古墓的墓门被断龙石封住了。史强凭深厚内力，当然有办法击碎它，但那没必要。若要进墓，水下通道反倒是更稳妥的选择。
“应该就是这里。”他在山间寻找了三天，才把位置确认下来，“入口封死了，炸药不必用，剩下的路只能从水下走。”
他将火把和纸张、墨水等拓印工具装进牛皮袋，随后下水。真气运转全身，不再依靠肺部呼吸，而是让皮肤吸收水里的氧气。鱼能借鱼鳃从水中取氧，如今他的皮肤也能做到类似的事。
水下很快出现一股冷得刺骨的暗流，四周的通道也逐渐收窄。找到入口后，史强逆着水流往前，终于冲出水面，落进一处漆黑的天然溶洞。
“难怪寒冰真气在江湖上那么受重视。”他上了岸，回想水温骤降时的感觉，“这股寒气入体，确实不是一般武者能扛住的。要进古墓，先过寒水潭这一关，就能拦下不少人。”
岸边的通道斜向上延伸，湿滑难行。古墓是王重阳建造的，有两个出入口：一处是外面的墓门，另一处就在寒水潭下。墓穴还和山体中的天然洞穴相连，通道又多又杂，若是不留神，很容易迷路。
史强沿着通道往里走。越深入，天然洞穴的痕迹越少，人工开凿的痕迹逐渐清晰。他点起火把，终于进入古墓派的范围。
这里已积了厚厚的灰尘。他落脚时收住身形，没惊起尘土。空气中有霉味，氧气也不充足，对普通人来说并不适合久待，不过他用皮肤呼吸，并不受影响。
古墓内部比想象中更大。长年生活在这里的人，也未必能弄清所有通道，弟子平日大多只在生活区域活动，免得走错路后找不到方向。如今里面的陈设早已腐朽，剩下的东西寥寥无几。史强对此并不意外：越简单的东西，越经得住岁月；文字和图案刻在石壁上，反而有机会留下。
王重阳当年便把古墓地图和部分《九阴真经》刻在密室天花板上，像是有意和古墓派弟子较劲。史强在各处查看，想找些小龙女留下的痕迹，却一无所获。无论是养蜂的房间，还是练武、捉鸟的地方，都已经空空荡荡。王重阳的画像也早就不见了，只有寒冰床保存得还算完整。
“人人都躲着寒气，古墓派偏偏反过来利用它。”史强看着那张寒冰床，不免感叹，“单说这一点，林朝英确实比王重阳更有办法，真是个奇女子。”
林朝英自创《玉女心经》，破了全真教的武功，让王重阳无可奈何。直到他在华山论剑后得到《九阴真经》，才回到古墓派，用其中的武功破解《玉女心经》，算是找回了场子。林朝英则让门人借寒气磨炼内力，借此发挥《玉女心经》的威力，压制全真教武功。
继续向内搜寻，史强找到了墓室。里面摆着不少石棺，其中一具的棺材底下藏着密室入口。他忍不住想起盗墓故事里的老规矩：“要不要在东南角点根蜡烛？”
玩笑归玩笑，他还是放出内力，准确探到机关所在。密室里没有尸骨。他掀开棺材板，按下机关，只听一声轻响，棺材底部移开，露出了入口。
史强进入密室，里面几乎什么都没有，只有天花板上的雕刻值得一看。他仰头仔细辨认，确认石刻没有损坏，这才松了口气。
“只希望王重阳当年刻的时候没出错。”
天花板上刻着《九阴真经》的部分内容。他很快看出，这些文字记载的是克制《玉女心经》的方法，并非整部《九阴真经》。全篇内容繁多，若要全刻下来，王重阳恐怕也得累得够呛。古墓地图同样刻在上面，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收获。
史强取出纸张、墨水，把石刻内容拓印下来。这一部分《九阴真经》已经足够珍贵。他想到倚天屠龙里的《九阴真经》早已失传，不禁有些惋惜。如此高深的武学，传承起来并不容易；至于全真教是否还留有全文，他也觉得希望不大，毕竟全真教早已衰落。
完成拓印后，他收好工具和收获。武林遗迹还多得很，找失传的秘籍、回顾那些武林名人的经历，都能帮他更好地掌控气、开发气。这条考古之路显然不可能到此为止。
“先去剑冢，还是琅嬛福地？”史强权衡片刻，“独孤求败的剑冢，除了那种无形装逼，似乎没什么别的东西。杨过练成剑法，也全靠神雕帮忙，并不是剑冢里留着秘籍。想找《独孤九剑》，还不如去找风清扬。”
他随即又想到琅嬛福地。段誉已经拿走了《北冥神功》和《凌波微步》，其他武功也早被无崖子的妻女搬到了琅琊玉洞，那里多半只剩下雕像。
“算了，还是先去无量山。武术考古果然不容易。”
无量山的线索相对清楚。先找到无量山，再寻无量玉璧，便能顺着地形找到琅琊福地。当地传说无量玉璧上有仙人舞剑，其实是无崖子和李秋水舞剑的身影，映在崖底光滑的石壁上。当地人不了解缘由，才把那景象当成神仙显灵。
“路是不好走，不过总算到了。”
眼前是一面平整陡峭的山壁。史强确认位置后，施展纵云梯下到崖底。这里早已长满草木，福地的痕迹几乎被遮住了。拨开杂草，才看见一处山洞。里面只剩动物的骨头，显然曾有凶猛野兽住过；如今野兽也不见了，大概早已老死。
无崖子的时代比王重阳更早，琅嬛福地又不像古墓那样封闭，长年敞露在外，破坏自然更重。史强在洞中找到了那尊雕像，却见它爬满苔藓，原本的模样已难辨认。雕像倒在地上，一条手臂也断了，周围满是蝙蝠粪便。
“这就是神仙姐姐的雕像？”他看着眼前的残像，“当年能让段誉甘愿磕上一千个头，也没能躲过岁月。仙女姐姐的样子，终究还是留不住。”
这里同样没有值得带走的东西。史强想起藏在蒲团里的两本秘籍早被段誉拿走，又猜测段誉会把它们留在哪里。段誉最后出家做了和尚，说不定将武功放在天龙寺，也可能另有去处。
他用气再次仔细搜查，仍没找到任何遗留，只好作罢，准备前往别处。
“要不要上光明顶看看《乾坤大挪移》？估计也够呛。”史强边走边想，“明教是在元朝的打压下发展起来的，许多东西很难传下来。武当山或许有张无忌留下的武学笔记，可他后来和赵敏去了草原，基本没怎么回来。《乾坤大挪移》和《九阳神功》大概也保存不住。”
他越想越觉得，这些武林高手对传承实在不上心，倒给后来的考古学家留下不少难题。丐帮的《降龙十八掌》和《打狗棒法》也失传了。除少林的《易经经》传得比较久之外，其他武学就算曾经再厉害，流传下来也常常面目全非。想还原它们最初的样子，困难得很。
史强并非不知道《武术历史》不可能收齐所有绝学，但该去的地方还是要去。光明顶、天山缥缈峰、襄樊剑冢、曼陀罗山庄……这些遗址都值得一一探访，这才是武学考古该有的态度。
与此同时，他已经开始刊印《武术历史》中《武术通史》的内容，并提出“武学就是武术史”的口号。书分为武术通史、武术文化史、武术思想史、武术交流史和武术流派史，而《武术通史》是第一部。
江湖中人对此颇感好奇，却不太明白史强为什么要给武术写历史。
“练武看秘籍就够了，武术还要什么历史？”
“就是。武术说到底只是技巧，学会怎么用最重要。技巧从哪儿来，谁又在乎？”
不少武者不以为然，觉得武术好用便够了，没必要追究前因后果。史强却认为，这种看法只看到了表面。哲学之所以离不开哲学史，是因为思想不是凭空冒出来的，历史变迁会影响人的思考。
希腊三杰苏格拉底、柏拉图、亚里斯多德的思想变化，就与希腊的兴衰紧密相连。他们的思想并非无根之水，而是回应古希腊当时遭遇的问题，试着处理现实中的矛盾。所以哲学思想必须结合哲学家所在的历史、所在的阶级来看，才能理解他们的思想到底是在针对什么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