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这条路，比成为维度之主还要艰难。
史强如今已经站在天父级别，太极神力也成功构建出来了。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，成为一方维度之主并不是无法实现的目标。
可维度之主就够了吗？
当然不够。
维度终究是灵界层面的概念，力量再强，也要落到物质宇宙之中。史强想掌握更多的物质，想让自己的存在抵达真正的顶点。在他看来，仙人就是物质宇宙能够容纳的最高形态。
问题是，成仙比成为维度之主难得多。
从古至今，五气朝元的天才并不少。他们同样能够感知仙人的存在，也曾沿着这条路不断尝试，可没有一个人真正成功。那些人已经是当时最出色的武者，却仍旧跨不过最后一步。
史强不免想到了自己。
“那些前辈都失败了，我又凭什么觉得自己一定能做到？”
真正折磨人的，从来不是目标太高，而是明明看见了目标，却知道自己的能力还远远不够。
同一间教室里，所有人听着同一个老师讲课，使用着同样的教材。有的学生能考高分，有的学生只能拿低分。可就算是最出色的学生，也很难得到满分。
低分的人想提高成绩，却做不到。高分的人想拿满分，同样做不到。不是他们没有努力，而是能力本身存在极限。
有时候，不知道满分存在，反而还能过得轻松些。偏偏史强已经亲眼见过那道鸿沟，想装作它不存在都不行。
好在他并不因此消沉。
“仙人至少是真实存在的目标。”史强很快又调整好了心态，“只要目标确实存在，就说明世上一定有走通的办法。逍遥子他们没有成功，只能证明他们没找到，不代表这条路永远走不通。”
这方面，他甚至觉得自己比托尼老哥幸运。
托尼老哥曾经把死去的美队当成追赶目标。那本来就是一个虚假的标准，随着自己变强，标准还会不断升高，永远没有真正抵达的那一天。仙人却是切实存在的实体，困难归困难，却不能说绝对没有可能。
史强随后又把目光投向了漫威宇宙。
永恒、无限、死亡、漂灭，似乎天生就是宇宙的化身。他们的力量与身份从诞生之初便绑定在一起，血统和存在方式决定了他们能够站在宇宙顶端。
行星吞噬者却不一样。
他原本是科技宇宙的一员，后来宇审毁灭，在新宇审的大爆炸中经历了新旧交替，最终完成飞升。可即使成为那样的存在，他也总是处在饥饿之中，几乎从来没有真正满状态的时候。血统不够高贵，实力又常常打折，于是最后竟成了衡量战斗力的计量单位。
史强可不敢指望自己等到宇审毁灭，再借着新宇审的诞生完成蜕变。
他已经练成五气朝元，也确实感知到了仙人的存在。可成仙的道路依旧模糊，像一只蚂蚁面对整座宇审，根本找不到撼动它的方法。
不过目标不会因为暂时找不到方法就消失。仙人既然真实存在，史强便有足够的时间慢慢寻找。
眼下更重要的，还是把手头的事情做好。
开发更容易修炼的心法，研究真气的更多运用，再为武学找出一条新路。或许成仙的答案，就藏在这些看起来并不惊天动地的尝试之中。即使最后没有成功，他也不会白费力气，至少能够推动武学继续发展。
这也是他和逍遥子等人最大的不同。
逍遥子他们所处的时代，武学尚未走到衰败的尽头，暂时没有非要开辟新路不可的压力。史强来到这个时代时，武学却已经明显衰落。停留在旧路上，只会一步步走进死胡同。
新赛道未必更容易，但至少拥有新的可能。
华山后山，令狐冲和岳灵珊正在练剑。
两人的剑招彼此呼应，进退之间颇有灵气。那是他们共同创出的《冲灵剑法》，配合十分漂亮，足以看出令狐冲的剑术天赋，也能看出他平时并没有偷懒。
史强提着土特产从旁边经过，只停下来观察了片刻。
令狐冲和岳灵珊郎才女貌，站在一起确实很般配。可除了练剑，两人似乎也找不到更多共同话题。岳灵珊毕竟是姑娘，喜欢胭脂、漂亮衣服和一切好看的东西，令狐冲却连自己的生活都顾不上，身上没有多少银钱，除了练剑实在拿不出别的趣味。
岳灵珊倒不嫌弃他，只是觉得这个师兄太过一本正经。
至于《冲灵剑法》，放在同龄人中已经很不错。可如今武学衰败，单靠这样的自创剑法，战斗力终究有限。
史强没有留下打扰两人。他此行的目标不是观察主角，而是华山思过崖上的风清扬。
他沿着山路走到吊桥，穿过桥面后便进入华山后山。这里荒凉寂静，四周几乎看不到人影，的确适合犯错的弟子来面壁思过。
史强提着书，在山壁前停下，扬声喊道：“风大侠在家吗？”
声音在山谷间荡开。
风清扬听见这个称呼，立刻知道来人是冲着自己来的。后山姓风的只有他一个，可按理说，华山弟子都不该知道他的存在，外人更不可能准确找到这里。
他没有马上现身，而是藏在暗处观察。
来人穿着商人打扮，手中抱着一捆书，身上没有携带兵器，怎么看都不像江湖中人。风清扬隐居多年，平时极少与外界接触，一时也猜不出对方到底是什么来意。
等史强又喊了一声，他才从石壁后走出来，神色平静地问道：“阁下是什么人？又为何知道风某在此？”
史强拱了拱手。
“在下史强，是做出版生意的。今日初次登门，没准备什么贵重礼物，只有本书还算拿得出手。”
他将书递了过去。
“这是我们书局新出的《武术通史》，还请风大侠收下。”
风清扬接过书，先看了看封面，又随手翻了几页。
以书作为见面礼，他还是第一次遇到。更奇怪的是，这并不是秘籍，而是一本专门记录武术历史的书。
“武术也有通史？”
“自然有。”史强笑道，“书里整理了武学发展的脉络。我这次来华山，除了送书，也是想向前辈取材，了解一些前辈亲身经历过的故事。”
风清扬没有立即回答。
书页翻动的声音很快代替了谈话。他从三皇五帝开始读起，一路读到明初，内容涉及武学源流、门派兴替，也写到了许多武者已经淡忘的旧事。
这一看，便彻底入了神。
风清扬本就对武学历史感兴趣，史强又将各地县志中的零散记载重新整理，许多原本互不相连的事情，在书中被串成了完整脉络。风清扬越看越投入，连史强什么时候离开视线都没有注意。
三天三夜之后，他才终于从书中抬起头来。
而这段时间里，史强也没有闲着。
确认风清扬沉浸在书里后，他独自找到了思过崖中的秘密山洞。洞壁上刻满了五岳剑派的剑招，以及日月神教十大长老留下的破解之法。
那场旧事发生在很久以前，甚至早于五岳剑派正式结盟。当年五岳剑派设下机关，把日月神教的十大长老引进石洞。那些人被困其中，直到临死之前，才将五岳剑派的剑法和自己研究出的破招全部刻在石壁上。
洞中的剑法因此保留了许多原本的样子。
如今五岳剑派流传下来的招式，已经有不少失传，反倒是这处山洞还留着早期的完整版本。石壁之间散落着许多尸骨，正是当年死在这里的日月神教之人。
史强看着那些遗骸，心里也大致明白了两方势力的变化。
五岳剑派和日月神教很早就有摩擦。最初是日月神教为了扩张，不断挑衅五岳剑派；到了后来，五岳剑派势弱，双方的关系便变成了五岳剑派为了自保而抗衡日月神教。
五岳剑派能够占据名山，开创之初的实力肯定不差，至少那时的日月神教还无法与之相比。可时间一长，双方此消彼长，五岳剑派的传承逐渐衰败，剑法也跟着越来越弱。
这未必是谁不够努力。
武学在杀人方面比不过机关暗器，在救人方面又比不过医术草药。武者首先也是人，总要解决生存问题。既然有更安全的杀人手段，也有更可靠的救人办法，愿意投入多年苦功修炼武学的人自然越来越少。
洞壁上的招式依旧精妙，破招变化也非常厉害。可当年的十大长老拥有这样的本事，最后仍旧没能逃出机关，死在思过崖上。
武功再高，也不是万能的。
等风清扬看完《武术通史》，他终于在山洞里找到了史强。此时史强正对着石壁上的剑招出神，手指顺着一道剑痕缓缓移动，像是在重新理解五岳剑派早期的武学。
风清扬却没有责怪他擅入密洞。
他还没有从书中的内容里完全脱离出来，脸上带着少见的激动。
“不知这是哪位大师的作品，竟能把武学的前世今生梳理得如此清楚。一口气读下来，实在痛快。”他感慨道，“若有机会，我一定要与这位大师秉烛夜谈。”
“那就不必等了。”史强转过身，“这本书就是我写的。准确地说，是我收集各地县志，再把相关内容整理出来的。”
风清扬怔了一下，随后认真打量着他。
“了不起，年轻有为。”
他把书收好，邀请道：“走，去我住的地方。我们边吃边聊。”
风清扬住在华山的一处山洞里，家具大多由石头凿成，陈设简单得像真正的隐士。史强环顾四周，心里忍不住想着，这地方要是用来熬硝，倒是很合适。
“家里只有浊酒，你可别嫌弃。”风清扬说道，“我下山买些下酒菜。”
“前辈请便。”
风清扬的内力深厚，脚下速度极快。他没有沿着山路慢慢走，而是直接走捷径下山，来回只用了四分之一个时辰。
回来时，他手里多了一只酱鸭和几样素菜。
这些吃食并不奢华，也看得出他平日里生活十分简朴。风清扬平时只是在山中采药，偶尔下山卖掉，换取勉强维持温饱的钱财，根本没有余力讲究享受。
酒菜摆好后，风清扬又把话题绕回了《武术通史》。
“如今有兵书，有医书，也有人专门整理水经，却很少有人肯为武术和武者写一本完整的历史。你编这本书，既费力，又未必能赚到钱。”他问道，“究竟为什么要做这件事？”
史强没有遮掩。
“因为武学是修仙的基础。”他说，“据我所知，历史上那些最接近仙人的存在，无一不是武术高手。如今武学已经势微，我总得做点什么，不能眼看着这条路断掉。”
“修仙？”
风清扬显然没有料到这个答案。
可转念一想，为了修仙而不计钱财，倒也说得过去。修仙本就是极其耗费资源的事情，只是他第一次遇到有人不去买药炼丹，反而花时间替武学编写历史。
“修仙太过虚无缥缈。”风清扬饮了一口浊酒，认真说道，“武者就算把内功练到极高境界，也没听说过谁能长生不老，更别说寿与天齐。”
“我知道不会轻易成功。”史强说，“可修仙之道就在武学之中。就算最后不能成仙，寻找答案的过程，也能为武学找到新的出路。”
风清扬沉默了片刻。
“出路很难。”
他放下酒杯，开始讲起自己对武学衰败的看法。
过去有钱人愿意把孩子送去学武，如今他们更愿意让孩子参加科举。宋朝已经算是武学最后的辉煌，同时也是武学由盛转衰的时期。到了现在，许多人学武不过是为了掌握几招庄稼把式，真正的传承早已越来越少。
华山也逃不过这个趋势。
“当年华山分成剑宗和气宗，看起来只是对武学道路的争论，其实也是在争华山以后该怎么传承。”风清扬缓缓说道，“传内功，见效太慢，很难招到弟子；传剑招，弟子短时间就能学会，可没有内力支撑，终究成不了大器。”
说到这里，他又想起了佛教的“十事非法”。
那是佛教诞生一百多年后的一次分裂，争论的同样不是一句经文，而是一个集团未来应该怎么发展。盐净、二指净、聚落间净、住处净、随意净、久住净、生和合净、水净、不益缕尼师坛净、金银净，这十件事涉及和尚能不能收钱，以及衣食住行等各种规范。
七百人讨论了很久，最后仍旧无法统一，佛教也因此分成上座部和大众部。
“开疆拓土时，只要不断扩张就行。”史强接过话头，“可等到要坐稳天下，就必须考虑如何传承。华山的剑气之争，和佛教当年的十事非法，本质上都是同一个问题。”
风清扬点头。
史强能写出《武术通史》，自然博览群书，知道这些旧事并不奇怪。只是他没想到，史强会把武学的衰败和修仙联系在一起。
可他也明白，武术的确已经被逼到了必须改变的地步。
如果只比杀人，武术不如机关暗器安全；如果只比救人，武术也比不过草药针石。武者能依靠深厚内力吊住重伤员的一口气，甚至把刚刚死去的人救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