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厢里很安静,暖气开的很大,烘的人浑身发热。
可刘在勋只觉得冷。
是那种从骨子里往外冒的寒意,怎么都散不掉。
他靠着椅背,半耷拉着眼皮,没在休息,脑子还在一直转。
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座位,目光有些恍惚。
明明空无一人,什么都没有。
可他仿佛看到一个身形佝偻、眼神麻木的男人,坐在那里,一言不发,眼神阴郁。
车子路过十字路口的时候,一个穿深色外套的行人慢悠悠穿过斑马线。
刘在勋的目光瞟过去,短暂停留了一下。
那人的背影,走路的姿态,微微佝偻的肩。
他的目光像被什么东西吸引,牢牢地锁在行人身上。
等行人走远了,他的视线还定在车窗外,盯着空荡荡的路面。
“嘀……!”
隔壁车道突然响起刺耳的喇叭声。
刘在勋指尖下意识攥紧,指节微微泛白,后背竟冒出一身冷汗。
他这才发现,自己不对劲了。
一路上,他看着街边的路人,目光总是下意识带上池英民那股审视、冷漠、疏离的味道。
看人,不再是普通人的平和,而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,仿佛眼前的人,都只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。
这种病态,让他一阵发慌。
他猛地晃了晃脑袋,强行拉回心神。
自己入戏太深了。
他呼出一口气,把那种阴冷的审视感强行从脑子里剔除。
就在这时,手机屏幕亮起。
叮咚一声,是朴成浩发来的消息,一个论坛帖子链接。
“追击者片场大震撼!刘在勋化身冷血杀人魔,眼神吓退工作人员。”
韩娱也是懂内娱的震惊体的。
帖子已经盖了上千楼。
有人质疑,有人吹捧,有人不信,说肯定是炒作。
刘在勋扫了一眼,没点进去看,把手机扣回膝盖上。
这些东西他现在不怎么在意了。
真正让他惴惴不安的,不是外界的舆论,是刚才那种看路人的眼神。
这,才是最可怕的!
车拐进小区,停在楼下。
刘在勋没有马上下车,静静坐了一会儿,才推门出去。
电梯里空荡荡,只有他一个人。
光滑明亮的墙板上映出一张冷漠的脸。
他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两秒,眉头微蹙,随后移开视线。
电梯门开了,走廊里灯亮着。
不是声控的,是刘在恩给他留的。
他掏出钥匙,门没反锁。
屋里很安静,电视已经关了,只开了餐厅的那盏小灯。
刘在恩趴在餐桌上,胳膊底下压着本摊开的练习册,手里还握着圆珠笔,睡着了。
桌上扣着一个瓷碗,旁边放了一碟辣白菜,一小碗大酱汤。
汤已经凉了,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脂,透着几分落寞。
他站在玄关没动,望着那个趴着睡的小小身影。
白天在片场的那些阴冷、偏执、审视,一点点从他血液里慢慢往外退。
没有完全消退,但至少止住了。
他轻手轻脚走过去,小心翼翼把那支笔从她手心里抽出来。
刘在恩的睫毛动了动,迷迷糊糊抬起头,眼睛还没完全睁开,先冒出一句:“哥,你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刘在勋把那碗大酱汤端起来,放到一边,“去床上睡。”
刘在恩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乖乖点头,身体却没动。
她歪着脑袋盯着他的脸,看了好几秒。
“哥,你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?”她皱着眉头,语气像个小大人。
“吃了。”刘在勋眼神微微闪躲,随口敷衍。
刘在恩立刻拆穿,小嘴微微撅起。
“骗人。你每次说谎都不看人眼睛。”
刘在勋顿时语塞,没接话。
刘在恩见状,站起来,把那碗大酱汤端进厨房,重新热一遍。
嗡嗡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。
片刻后,热好了,端出来放在他面前,又把辣白菜推过去。
“吃,吃完再休息。”她板着小脸。
刘在勋心底一暖,拿起勺子,喝了一口。
只有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家里,他才不是阴鸷麻木的池英民。
只是刘在恩的哥哥,一个普通的艺人。
他小口喝着热汤,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,驱散浑身的寒意和疲惫。
刘在恩坐在对面,右手撑在桌上,下巴搁在手背上,看着他一口一口把汤喝完。
她嘴唇动了动,像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最后只问了一句:“哥,拍戏很累吧?”
“还行。”
“那你早点睡。别又看书看到半夜。”刘在恩叮嘱,语气满是关心。
“知道了。”
刘在恩站起来,走到卧室门口,又回头,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里有担心,有不安,有心疼。
她关上了门。
刘在勋坐在餐桌前,盯着空碗发了一会儿呆。
就在这时,手机又亮了。
还是金泰熙发来的消息,语气带着几分关切。
“看到花絮片段,你状态不太对,把自己陷的太深,别太拼。”
刘在勋盯着屏幕,指尖停顿许久,才缓缓敲出两字:
“还行。”
金泰熙秒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:“你跟谁都还行。早点睡,别胡思乱想。”
简单几句关心,却透着真切的担忧。
刘在勋看着屏幕,嘴角扯出一抹苦笑。
他自己都不清楚,此刻的自己,到底是刘在勋还是池英民。
他没回,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卧室里,已经躺下的刘在恩,其实一直没睡着。
她隔着房门,听着外面哥哥走动的脚步声,心里满是担忧。
白天和郑秀晶说的没错,哥哥真的太入戏了。
整个人的气场、语气、眼神,都和以前不一样。
沉默、冷淡,身上带着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阴沉感。
她悄悄掀开被子,蹑手蹑脚走到门缝边往外看。
看着哥哥独自坐在客厅沙发上,望着窗外发呆,背影孤单又落寞。
刘在恩抿了抿唇,心里暗暗做了决定。
接下来这段时间,她要多陪着哥哥,拉着他散心、聊天,不能让他一个人总沉浸在角色里。
角色再好,也不能把自己困进去。
客厅里,刘在勋静静坐着,望着窗外的灯火阑珊。
他知道,这场《追击者》的拍摄,注定是他演技路上的一次脱胎换骨。
可他也清楚,封神背后,是无人能懂的煎熬。
起身去洗了澡,水开到最大,站在花洒底下,闭着眼,水顺着头发往下淌。
脑子里那些声音,片场的哭声、尖叫声、导演喊“再来一条”的声音,全混在哗哗的水声里,慢慢冲淡,但无法彻底消失。
他关掉水,擦干身体,走回卧室,没开灯,躺在床上。
窗外远处有车声,忽远忽近,模模糊糊。
他闭上眼,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起明天要拍的戏。
池英民那场审讯室的戏,眼神要冷,要淡,要让人看了后背发凉。
他在黑暗中睁开眼,盯着天花板。
睡吧。
明天还有硬仗。
一边是忠武路的荣光,一边是角色的反噬,他只能一步一步往前走,一边打磨演技,一边找回真正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