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，天还没亮透，灰蒙蒙的光从窗帘缝里钻进卧室。
刘在勋睁着眼，躺在床上，一夜没怎么合眼。
闭上眼，脑子里全是池英民。
那股阴冷、偏执、漠然，怎么都甩不掉。
他坐起来，脸色苍白。
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气，比昨天更重了。
餐厅里，刘在恩已经摆好了早饭。
小米粥、泡菜、煎蛋，热气腾腾的。
小姑娘坐在桌边，托着下巴，目不转睛的盯着他，小脸满是担忧的神色。
“哥，快吃。”她把煎蛋推过来，声音很轻，“吃完我送你去片场。”
刘在勋“嗯”了一声，坐下低头喝粥。
全程不说话，眼神放空，无意识的咀嚼，像电影里的慢动作。
刘在恩看着他这副模样，揪着嘴唇，小声试探：“哥，你今天……别太入戏了好不好？”
刘在勋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，抬眼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没有温度，没有色彩，像池英民看猎物时的样子。
刘在恩心头一紧，下意识往后缩了缩。
就一秒。
刘在勋眼底的寒意褪去，恢复了一丝温和，淡淡说了句“拍戏而已，没事”。
但那从骨子里散发的冷，一点没少。
到了片场，刚下车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。
金允石、罗宏镇、场务、灯光师，全看出来了。
今天的刘在勋变了。
他没笑，也不跟人打招呼，眼神空洞阴冷，微微驼着背，走路拖拉，浑身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阴郁劲儿。
那不是演的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。
金允石皱紧眉头，低声对罗宏镇说：“这孩子，太拼了，真把自己活成池英民了。”
罗宏镇看着刘在勋走进化妆间的背影，内心很复杂，眼神里有心疼，更多的是震撼：“演员能到这份上，疯魔了，也成神了。”
化妆很简单。
眼底自带黑眼圈，嘴唇涂得白一点，头发抓乱弄油。
镜子里的人，瞬间没了刘在勋的影子。
眉眼阴鸷，眼神麻木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嗤笑。
他对着镜子，嘴角微微扯了一下。
冰冷、诡异，让人不明觉厉。
“开拍！”
场记打板。
审讯室，冷白光，铁椅子，桌子、台灯、单向玻璃。
还原真实警局的布景。
白色衬衫上沾着淡淡血迹，领口敞开，脸上几处淤青。
昨天拍戏真打出来的。
他低着头，微微驼背，眼眸低垂。
对面坐着警察是老演员金英植。
场记板一响，直接进入状态。
池英民懒洋洋地趴在桌上，低头装模作样写案发经过。
老警察转过身，低声问他：“你真卖掉她们？”
池英民抬眼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，语气带着嘲讽：“你疯了吧？”
老警察讪讪地低声说了句对不起，转头看向一旁的严浩，推脱道：“是他让我问的。”
严浩直接被他这番操作气笑了，脸上写满了无语。
警察开始例行问话。
车主是谁、手机号多少、乱七八糟的。
池英民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，随口说出：“016……”
这话一出，顿时引起警察的怀疑。
警察狠狠的盯着他，语气严厉：“说吧，你是不是卖掉她们了？”
池英民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笑，摇了摇头，嗤笑一声，脸上满是不屑：“没有，我说了，没卖她们。”
话音刚落，他低下头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是在喃喃自语：“我杀了她们。
警察神色大变，厉声喝道：“你刚才说什么？你杀了她们？”
池英民抬起眼皮，笑容阴冷，淡淡吐出一个字：“是。”
警察直接懵了，以为自己听错了，满脸错愕，下意识反问：“什么？”
“没错。”池英民语气平淡，“是我杀的。”
两个警察当场僵住，面面相觑，脸上全是难以置信。
就在这时，另一组办案人员赶到了警局。
当场就吵起来了，谁都想把池英民抢在自己手里，争取立功。
一番争抢，最后人被吉宇带走。
画面一转，另一间审讯室。
警察嫌弃看着池英民身上那件沾了血迹的衬衫，随手扔给他一件普通t恤，让他换掉。
池英民不慌不忙换上。
审讯开场。
吉宇看着眼前神色淡然的男人，开口问话：“你是怎么杀的？锤子还是凿子？”
池英民嘴角噙着冷笑，语气轻佻：“当然是锤子。”
“尸体埋哪儿了？”
池英民眼神散漫，漫不经心的随口回道：“这里还是那里？”
吉宇眉头紧锁，试着追问：“埋在前院了？9个？”
池英民轻轻摇了摇头，说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数字：“不是9个。是12个。”
吉宇脸色骤变，如遭雷击，赶紧低头翻阅案件。
同时让人给严浩打电话，让他跟着另一个警察赶去美珍家里。
审讯室里只剩下池英民一个人。
他完全一副没有被抓的惶恐，姿态散漫，目光肆无忌惮扫了一眼在一边值守的女警察，眼神透着猥琐。
“你叫吴恩实？”
女警察面色冰冷，淡淡回了一句：“怎么啦？”
池英民上下打量着她，扯了扯嘴角，皮笑肉不笑：“怎么留短头发？？长头比较性感。”
“闭嘴，老实坐好！”吴恩实冷喝一声，满眼厌恶。
池英民全然不搭理，直接换个位置，正对着她坐下，还凑近，吸了吸鼻子，语带轻浮：“今天没喷香水？”
吴恩实冷冷瞥他一眼，懒得接话。
只觉得这人恶心，变态。
下一秒，池英民摸了摸鼻子，语气阴恻恻：“是来例假了吧？身上有股腥味。”
女警察浑身一僵，后背冒出冷汗。
监视器前，罗宏镇浑身一颤，猛地一拍大腿，激动得声音都在抖：“好！太好了！就是这个感觉！”
片场所有人都看傻了。
不是演得像，是他根本就是池英民。
这场戏，一条过。
“卡！完美！”罗宏镇眼眶都红了。
刘在勋被解开手铐，缓缓站起来。
他闭了闭眼，深吸一口气，睁开眼，眼底恢复了一丝属于刘在勋的清明。
工作人员赶紧上前递水、擦汗。
收工的时候，夜幕已经降临。
刘在勋没坐保姆车，只是跟朴成浩说了句想自己走走。
朴成浩看着他落寞的背影，心里担忧，却也没多拦，只远远跟在身后。
夜很静。
他走得很慢，烟一根接一根地抽，最后在路灯下停下来。
冷风吹散了烟雾，露出一张苍白的脸。
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手。
白天铐在审讯椅上的那段记忆还残留在指尖，冰凉。
他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双手，想象它们拿锤子的样子，想象它们杀人的样子。
他缓缓闭上眼睛，再抬眼，深深呼出一口气。
路灯的光很刺眼，明晃晃地照在脸上。
就在他沉沦在角色心魔里的时候，身后传来脚步声，一步步朝他走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