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雨盛来的那天，戈壁滩上的风沙比平时柔和许多，远处沙丘都清晰可见。
刘在勋正蹲在片场角落和马东锡对台词，马东锡的韩语还是不太顺，但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，至少不会在长句中间卡住了。
刘在勋帮他抠了几处重音，他一遍一遍地跟，不厌其烦。
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骚动，有人恭敬的喊了一声“前辈”。
他抬头望去，看到了那个人。
郑雨盛穿着一件深色的薄夹克，头发没有做造型，随意地垂在额前，多了几分随性。
他站在片场入口，和宋康昊握手，两人笑着说了几句话。
这时金知云导演快步迎了上来，两人见面更是熟稔，狠狠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嘴里说着“你怎么来了”“来看看你”之类的话。
旁边的工作人员有些手足无措，有人跑去搬椅子，有人去倒水，有人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干什么。
郑雨盛摆了摆手，示意不用忙，目光穿过人群，落在刘在勋身上。
刘在勋心头微微一动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，郑雨盛，本该是他出演‘好家伙’的赏金猎人。
如果他没退出，现在站在这个片场、骑那匹马、拿那把枪的人，不是刘在勋。
宋康昊朝他招了招手：“在勋，过来一下。”
刘在勋把剧本合上，快步走过去。
郑雨盛的眼神缓缓扫过，从上到下，从头到脚，仔仔细细，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。
“这位是刘在勋。”宋康昊在旁边介绍，“在勋，这是郑雨盛前辈。”
“前辈好。”刘在勋微微鞠躬，态度谦逊有礼。
郑雨盛没有立刻回应，沉默地看了刘在勋几秒，嘴角若有若无的动了一下，看不出是笑还是其他情绪。
片刻后，他终于开口，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在场人都耳朵：“你骑马的样子，比我差远了。”
这话一出，全场瞬间安静。
宋康昊低头拧开保温杯，抿了口水，假装没听见。
几个工作人员交换了一下眼神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刘在勋没低头躲闪，也没辩解，站在那里，等着他的下一句。
郑雨盛又深深看了他一眼，话锋陡然一转：“但你的眼神，不差。”
他从旁边助理手里拿过一瓶水，递到刘在勋面前。
刘在勋伸手接过，郑雨盛没再说别的，转身走了。
恰巧碰到李秉宪过来打招呼，两人辈分差不多，地位也相当，只是简单握了握手，寒暄几句，不像是很熟的朋友。
郑雨盛客气地笑了笑，借口离开，和另一个工作人员说话去了，没再搭理李秉宪。
整个过程不过几十秒，在场的人都能感受到，两人地位相等，但气度，格局完全不同。
刘在勋站在原地，手里握着那瓶水，瓶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，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蔓延开来。
宋康昊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，语气平淡：“他就是那样的人。”
刘在勋转头看向他，一脸茫然。
“他来看我，不是来看你，但他说了那句话，就是认可你了。”
“哪句？”
“眼神不差。”宋康昊把保温杯拧上，盯着刘在勋的眼睛，“他这个人，从不夸人。”
刘在勋低头看着手里那瓶水，标签上印着一行小字，他没认真看。
郑雨盛没有逗片场太长，和金知云，李秉宪寒暄后，又和宋康昊聊了十几分钟就走了。
走之前，他有意无意朝刘在勋的方向瞥了一眼。
刘在勋正在和马东锡对戏，没有注意到，那道目光只停留了一秒，转身上了车。
收工后，刘在勋坐在帐篷里，把那瓶水放在折叠椅旁边，没喝。
没过多久，帐篷帘子被掀开，宋康昊端着保温杯走了进来，坐在他旁边。
“你还在想白天的事？”
刘在勋没有接话。
“郑雨盛这个人，不是小气的人。”宋康昊缓缓开口，“但他也不是大度的人，他的大度，只给配得上的人。”
刘在勋转头看他，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就是，他今天来，不只是看我。”宋康昊顿了顿，“他肯定看过你的那场骑马戏，今天过来，就是想确认，顶替他的人行不行。”
“他说你骑马比他差，不是贬低你，但你骑马那个劲头，他看到了，你的眼神，他也看到了。”宋康昊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，“他不是来找麻烦的，他是来考核的。”
“考核什么？”刘在勋被他说的一头雾水的。
“考核你配不配。”宋康昊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他一眼，“他觉得你配。”
帘子落下来，帐篷里又剩下刘在勋一个人。
他低头看着那瓶水，拿起来，拧开盖子，喝了一口，没味道，但比他下午喝的那壶温水好。
他把水瓶放在旁边，靠在椅背上，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郑雨盛的话。
没有说“你演得好”，“你配得上这个角色”，而是说“不差”。
从郑雨盛嘴里说出来，这短短两个字的重量，不比别人的长篇大论轻。
刘在勋在见过郑雨盛几次，不是在颁奖礼，不是在酒会，是在屏幕上，他的《日出城市》《我脑中的橡皮擦》。
他说“你骑马的样子比我差远了”，然后补了一句“但你的眼神不差”。
第一句是实话，第二句是演员同行的认可。
刘在勋把手机翻过来，没有新消息，屏幕干干净净。
他想了想，给金泰熙发了一条：“今天郑雨盛来片场了。”
对方几乎秒回：“专程过来探班？”
“嘴上说是看宋康昊前辈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他说我骑马的样子比他差远了。”
金泰熙发了一个问号。
刘在勋又打了一行字：“不过他又说，我的眼神不差。”
金泰熙回了一个俏皮的笑脸，“看看忠武路的实力派大前辈，都开始接纳你了。”
刘在勋看着那行字，没回，收起手机。
帐篷外面的风沙又起了，沙粒打在帆布上，沙沙地响。
他闭上眼，想起郑雨盛递水瓶的动作，没有多余的话，没有寒暄，就径直递过来。
这是无声的认可。
他缓缓睁开眼，眼底没有了被李秉宪刁难的阴郁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。
宋康昊夜谈的指点，郑雨盛嘴硬式的认可，刘在勋的心态终于稳住了。
接下来，他就安安心心的拍戏，至于李秉宪的小动作，全洋集团的威胁，会在合适的时机，一一清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