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《好家伙、坏家伙、坏家伙》片场。
金知云喊“停”的时候，声音已经不对了，压着火的平静。
监视器后面的工作人员瞬间安静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这条，再来。”金知云拿起对讲机，声音低沉，像火山喷发前的宁静。
李秉宪面无表情的从站位上走回来，手里紧紧握着道具枪，已经第六遍了。
以前这种简单的骑马、下马、拔枪、说两句台词，都是一条过，可今天偏偏就不行。
不是台词卡壳，就是节奏不对，该快的时候慢，该慢的时候快，拔枪的动作比平时慢半拍，镜头拍的清清楚楚。
第七遍，金知云直接摘下耳机狠狠摔在桌上，“李秉宪xi，你今天怎么回事？”
全场死寂。
李秉宪僵在原地，没说话。
金知云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，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压下怒火，“你状态不对，休息半小时。”
李秉宪把道具枪递给助理，转身走了。
所有人都在看他，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，旁边的人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，打断他的话，可看他的眼神还在。
刘在勋站在不远处，李秉宪魂不守舍的样子，尽收眼底。
金知云喊停的时候，李秉宪连反应都慢了半拍。
宋康昊从另一边走过来，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，也没看刘在勋。
“他今天不对劲。”
刘在勋没接话，依旧淡淡望着李秉宪的背影。
宋康昊也没再说，端着保温杯走了。
李秉宪没有回帐篷，直接上了保姆车。
车门关上的声音有点大，几个工作人员交换了一下眼神。
车里只有他一个人。
他掏出手机，拨了姜尚宇的号码，响了很久，那头才接起来。
“你在怕什么？”
李秉宪握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，骨节泛白，“我没怕。”
“那你打电话来干什么？”
“他在查我。”李秉宪的语速陡然加快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他手里有我的东西。project b的流水，那笔钱的来源，他全都知道。”
姜尚宇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，“你怎么知道他手里有？”
“他寄给我了，复印件，开曼那家公司的账户信息，还有第三期基金的邮件标题。”李秉宪的手指控制不住的发抖，“他知道多少？”
“他知道了就不会只寄给你，他会寄给检察院。”
“那他要干什么？”
“诈你，让你自乱阵脚，你乱了，他就赢了。”
李秉宪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，深吸了一口气，“你那边查得怎么样了？”
“还在查。”
“还在查？都多久了？”
“他的背景比你想象的要深，不是一两天就能查出来。”姜尚宇的语气依然沉稳，看不出慌张的迹象，“你那边稳住，别让剧组的人看出什么。”
李秉宪沉默不语，他的状态，全剧组都看出来了。
“还有，”姜尚宇顿了一下，“你那些账，自己有没有留底？”
李秉宪猛地心头一紧，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那些项目，有没有不该留的东西。”
李秉宪用力的吞了吞口水，咕噜声在狭小的车里格外清晰，那些账不是他做的，可是他签的字。
“没有。”他咬牙道。
“那就没事。”姜尚宇的语气很轻，“他手里没有能定罪的实锤，否则他不会寄给你。”
电话挂了。
李秉宪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，狠狠把手机摔在旁边的座椅上。
车里很安静，安静得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。
他靠进座椅里，闭上眼，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些复印件上的数字，开曼群岛，那笔钱，第三期基金。
姜尚宇说没事，但他自己在查，还不透露给他。
李秉宪猛地睁开眼，又拿起手机，拨通了开在开曼群岛的财务。
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起来。
“是我。”
“李先生。”那头的声音带着点口音。
“第三期基金的那笔钱，现在在哪里？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，“在托管账户里。”
“转出来。”
“转出来需要姜代表的签字。”
李秉宪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，压下心中的暴躁，“那就先别动，把账目整理清楚，不要留死角。”
“整理到什么程度？”
“我随时可以看，随时可以解释的程度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
李秉宪挂了电话，望向窗外，工作人员来来往往，有人搬道具，有人调试设备。
但他知道，有人在看他，那种不嫌事大，各种吃瓜的眼神，绝不在少数。
李秉宪推开车门，走下来，脸上的表情已经收拾好了，看不出在车里发过火，慌过神的情绪。
化妆师跑过来给他补妆，他站着没动，让她把额头上的汗擦掉，粉扑碰到他脸颊的时候，他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化妆师收了粉扑退开，他从助理手里拿过道具枪，走向拍摄位。
金知云喊了“开始”。
李秉宪策马过来，下马，拔枪，说台词。一遍过。
金知云没夸他，也没看他，喊了“过”之后就低头翻分镜图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李秉宪把道具枪递给助理，转身走了，这次他的步子比刚才更稳，更平，更看不出情绪。
刘在勋站在远处，把一切都看在眼里，他不关心李秉宪的戏，是看人。
休息的时候，他上了保姆车，待了快二十分钟，下来之后像换了个人。
刘在勋不知道他在车里打了电话，但他看得出，李秉宪像换了个人，假装镇定，害怕别人看出点苗头的伪装。
“在勋，到你了。”副导演在远处喊了一声。
刘在勋把水壶放下，走向拍摄位。
这场戏是和宋康昊的对手戏，台词不多，但情绪的起承转合很细微，他站到站位上，等宋康昊开口。
一遍过。
金知云说“oK”的时候，李秉宪正从片场外面走进来，两人打了个照面，李秉宪冷冷扫了他一眼，什么也没说。
刘在勋对上那道目光，不躲不闪，李秉宪先移开了视线。
收工后，刘在勋回到帐篷，他打开手机，一条崔秀浩的短信。
“你让我盯着开曼那边的账户，有动静了。李秉宪今天下午联系了那边的财务，要求整理第三期基金的所有账目，通话内容我这边有记录。”
刘在勋听完，把短信删了，收起手机，慵懒的靠在折叠椅上。
帐篷外面的风沙声很大，但他的内心很平静。
李秉宪在查自己的账，他想知道那些钱到底干不干净，想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后路。
他不怕姜尚宇，怕的是刘在勋手里的东西。
这时电话铃声骤然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