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那次探班韩孝周之后,刘在勋几乎消失在公共视野中。
大半时间,他的生活都是两点一线,一头扎进训练馆,专业练习格斗和漂移技巧。
期间只在百想艺术节亮相过一次。
当晚《追击者》拿下电影部门最高大赏,剧组全员登台领奖,台下掌声雷动。
在影片口碑爆炸的情况下,提名影帝的刘在勋遗憾败北,颗粒无收。
他坐在台下,神情淡然,说不失落是假的,可也没那么难受。
结束后他还特意给姜虎东打了电话,祝贺他获得综艺类大赏。
百想落幕后,他更是主动淡出视野,退掉各种邀约,除了训练,就是在家陪妹妹。
时间在往前走,就这么到了2008年5月14日,首尔。
电视里滚动播放着川省地震的新闻,坍塌废墟的楼房,断裂的道路,救援人员徒手刨开碎石间搜寻幸存者。
刘在勋陷在沙发里,死死盯着屏幕,不自觉攥紧拳头,眼眶湿润,一股悲痛涌上心头。
前世看过这样的场景,破碎的家庭,生离死别的悲痛,堵在胸口,闷得他无法呼吸。
明知道这场浩劫,他什么都做不了,这种无力感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将他卷入,无法自拔。
刘在恩放学回来,书包还没来得及放下,就看见哥哥失魂落魄的模样。
“哥?”她轻轻喊了一声。
刘在勋猛地回神,关掉电视,灰暗的画面消失,“没事,今天在学校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刘在恩走到他旁边坐下,看了一眼暗下去的屏幕,“哥,你脸色不太好。”
“新闻看多了。”他揉了揉太阳穴。
那天晚上,刘在勋彻夜未眠。
凌晨两点,他给经纪人朴成浩发了一条消息:“帮我查一下,寒国有没有演艺圈向川省灾区捐款渠道。”
朴成浩第二天一早回了电话:“有,各大电视台都在组织演艺界联合募捐,圈内很多艺人已经在登记,走这条线最方便,新闻通稿也会跟。”
“有没有不公开的渠道?”刘在勋打断他,“我不想发通稿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,“难度不小,得有对接的公益机构。”
刘在勋手指轻敲桌面,脑中闪过在内地认识的人脉,“帮我联系《亮剑》的副导演,看他能不能拿到韩虹救援团队的官方电话。”
“好,我尽快。”朴成浩有些意外,但还是一口应下。
当天下午,朴成浩回了消息,联络人找到了,对方确认可以接收境外捐款,但对接流程需要电话确认。
“电话那边的人会问你的身份。”朴成浩提醒道。
“就说海外华人,只说捐款的事,不聊别的。”
电话接通,刘在勋坐在书房里,用中文开口:“您好,我想捐款到川省灾区,并申请跟随志愿队伍到一线支援。”
对方问:“请问您是?”
“海外华人,之前在内地拍戏,看到新闻十分难过,想尽一份力。”
对方简单核实了几个问题后,推了官方账户过来。
刘在勋当天就完成了转账,数额不小,但全程没有提任何个人信息。
过了两天,朴成浩又来找他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神色复杂。
“捐款到账了,不过韩虹基金会那边可以接收外籍志愿者有规定。”朴成浩翻开文件夹,逐一念出。
“外籍人员需要先通过身份审核和无犯罪记录证明,基金会统一向应急管理部门和外事部门报备,可能要三五天,5月17号出发。”
“安排吧。”刘在勋没犹豫,“需要什么就给什么。”
朴成浩看了他一眼,忍不住劝导:“你是认真的?那边现在还有余震,疫情风险也不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目前有档期,时间上充裕。”朴成浩合上文件夹,“但有几个问题,你是寒国演员,万一被认出来,媒体会怎么写?再一个就是语言交流……”
刘在勋愣了一下,轻笑一声打断他:“哥,你是不是忘了我在华国待过,普通话贼溜。”
朴成浩也愣了一下,他当然知道刘在勋和妹妹在华国生活过,可能是这几年习惯了。
朴成浩张了张嘴,又合上了:“那倒是,那你怎么介绍自己?说是寒国演员?”
“不说。”刘在勋摇头,“就说有海外生活背景的志愿者,低调行事,不报身份。”
消息传到公司高层,李满子秘书打来电话劝阻,说得很委婉。
“刘在勋xi,公司对您的善心很敬佩,从公司角度出发风险太大,外籍身份容易引起争议,跨国安全保障,公关成本,这些都是问题。”
刘在勋不为所动:“我知道,但我已经决定了,所有责任我个人承担。”
圈内的朋友知道消息,发来消息劝阻。
金泰熙发来短信,满是担忧:“听说你要去川省?那边还在余震,是不是太冲动了?”
刘在勋回:“当时受了很多人的恩情,就是觉得捐钱还不够。”
宋康昊直接打来电话,声音比平时沉了不少:“在勋,你去那边不是拍戏,不是录综艺,你可能会受伤。”
“哥,我都知道。”
宋康昊沉默许久,最后叮嘱道:“那你注意安全。”
刘在恩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也是最担心的一个。
那天晚上,刘在勋把她叫到客厅,简单说了打算,“过段时间我要出一趟远门,大概一两周。”
刘在恩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,抬眼看向他:“去哪?”
“川省,地震那边。”
她没说话,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,沉默半响,“哥,你能不能不去?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新闻里说了,那边还有余震。”她的声音越来越小。
“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,像是在想怎么说,“我们以前在华国待过,我知道你对那边有感情,但是哥,万一出了事怎么办?”
他知道妹妹说的是心里话,只是害怕多过支持。
当年在华国他们相依为命,她见惯了哥哥一个人扛所有事,她怕他又是一个人扛。
“在恩。”他开口,声音很轻,“那三年,是你陪我一起过的,你记得吗?”
“那边的人帮过我们,医院的大夫、隔壁的阿姨、剧组里的同事。”他顿了顿,“现在那边出了事,只捐点钱,心里过不去,我想去亲眼看看,能帮一把是一把。”
刘在恩低垂脑袋,眼眶泛红,沉默良久,声音闷闷说道:“那你答应我,每天给我报平安。”
“我答应你。”
“每天都要。”
“每天。”
“不许逞强,不许自己扛。”
刘在勋弯了弯嘴角,点头应下:“好。”
刘在恩抬起头,眼底水光氤氲,强忍着泪水,“那你什么时候走?”
“审批下来就走,最快下周。”
“那我给你收拾行李。”
她站起来往卧室走,走到门口又回头,认真地说了一句:“哥,那些帮过我们的人,你回去看看他们,我支持你。”
刘在勋坐在沙发上,看着妹妹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口,夜风轻轻拂过窗台。
接下来的几天,朴成浩马不停蹄的跑各种材料。
出发前一天,他给刘在恩做了一顿晚饭,排骨汤、炒青菜、煎蛋,都是她爱吃的。
吃完饭刘在恩去洗碗,他坐在客厅里,看了眼手机里那几张材料扫描件,望向窗外的夜空,心里已做好准备。
出发那天早上,他把家里的事情简单交代给妹妹。
背包里装着证件、几件换洗衣物和常用药品,分门别类,满满当当。
内层护照、身份证件,收纳袋是碘伏纱布、外伤药膏、肠胃应急药、消毒湿巾,还有一大包独立包装创可贴,侧边口袋独立小包儿童饼干、压缩能量棒与袋装奶粉。
刘在恩站在门口,没哭,没闹,只是看着他,“哥,每天报平安,不许忘了。”
“记住了。”
“照顾好自己。”
刘在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,点头应许。
朴成浩送他到机场,站在安检口,再次确认,“你真的要这样去?万一被认出来……”
“刘在勋背上登山包,目光望向安检通道,语气坚定,“我是志愿者,不是演员。”
朴成浩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,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一路保重。”
刘在勋转身走进安检通道,没有回头看,千里之外,等待着他奔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