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啧”
剑老头抬剑。
剑势一起，整片天穹都被劈出一道白痕。
拂尘银丝寸寸断裂，金山从中裂成两半，剑势去势不减，太虚真人和钱通同时倒飞出去，一个左肩中剑，一个右肋中剑，俱是重伤，落地时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。
太虚真人捂着肩膀，脸色惨白：“好恐怖的剑势！剑老头，你你真要与界主不死不休？”
剑老头收回剑，脸上的表情万般无奈。
“小老头我都这样了，还能跟谁不死不休？老夫就只是想保住天门山罢了，你们怎么就非要跟一个小老头过不去呢？！几位还是让让吧，不然下一剑老夫就不留手了。”
说着，剑老头猛地看向天门山，嗷嗷叫着冲上化剑峰，剑尖直指陆星。
“该死的邪灵！休要毁我天门山！”
他一边嚎一边落到陆星身旁，袖子底下暗暗送出一股剑意，替陆星挡了一记擦身而过的雷光余波：“小子，还撑得住吗？可别真被劈死在这了！”
陆星被雷光轰得龇牙咧嘴，半边身子刚长回来，另半边又被擦去一层皮肉，双目赤红如血，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。
“还死不了！”
他狠狠瞪了剑老头一眼，骂道：“你嘴这么臭，要死也是你先死我前头！”
“小爷我底牌多着呢，邪灵之躯能扛，敖钦那老龙的龙魂也能顶，实在不行还有这五柄剑挡着，一时半会儿死不了。”
剑老头看了一眼他周身翻飞的五柄剑，心头微动。
那五柄剑并非胡乱飞舞，混沌雷剑居中，生死、虚无、时光、空间四剑分列四方，隐隐成阵，竟在牵引着落下来的雷光往偏处走。
雷光劈下来，十成里有二三成被那剑阵引开，轰在旁边的空处，只有七八成落在陆星身上。
“你小子还能引雷？”
陆星咧了咧嘴，满口是血：“试了几次，倒也摸出了一点门道！混沌雷剑本就是从混沌雷劫中淬炼而出，跟这雷劫同源，拿它做引子，多少能拨动一点雷光的方向，再加上这四柄道则大剑各镇一方，勉强能拨开两三成。”
他说着，又一记雷光劈下来，五柄剑齐齐一颤，把雷光引偏了半尺，擦着他肩头轰在脚下，炸出一个大坑。
陆星龇牙：“就是拨得不多，再多就干不动了。”
剑老头点了点头，又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片劫云，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。
“这次的混沌雷劫，跟当年劈你的那次比，哪个狠？”
陆星想都没想：“差远了。”
他一边扛雷一边骂骂咧咧：“当年那次，混沌雷劫直接在混沌里头成型，四面八方全是混沌之气，要多少有多少，雷劫劈一下，威能就叠一层，越劈越猛，没完没了。要不是有人帮我引来一尊混沌巨兽，让那畜生把雷劫吃掉，小爷早就成灰了！”
他说着，指了指头顶的劫云，又指了指世界壁垒的缺口：“现在这劫云虽然凶，可它劈一下，本身也要消耗混沌之力，缺口那边补进来的那点混沌之气，只够它维持不灭，想跟当年那样越叠越猛，补都补不及。”
剑老头眼睛一亮：“也就是说，这劫雷劈一下少一下，撑过去就完了？”
“撑过去就完了！”
陆星点了点头，随即又苦着脸补了一句：“问题是得撑多久？这玩意儿就算不叠加，劈个百八十道也够小爷喝一壶的。”
话没说完，头顶劫云又是一翻，一道雷柱轰然落下。
陆星五柄剑齐齐一架，雷柱砸在剑阵上，剑身嗡鸣，道则纹路碎了一片又迅速弥合，雷光被引偏了两成，剩下的八成结结实实砸在他身上，又炸碎了他半边肩膀。
“娘的！”
陆星疼得直抽气，道一真录疯狂运转，肩膀上的血肉一块块长回来，他扭头冲剑老头喊：
“你别在这儿干站着了，咱两得想想法子，不能让司空曜真把世界壁垒给彻底修复了，给他找点事情做才行！”
“言之有理！”
剑老头一听，点了点头。
“不过想什么法子才好，司空曜一旦开始修复，中途一般也不会停下！”
陆星抬头看了一眼劫云，又看了一眼九天之上正修复世界壁垒的司空曜等人，忽然咧嘴笑了。
“司空曜，咱俩无冤无仇，你用混沌雷劫劈老子，那就别怪小爷我以牙还牙了，嘿嘿！”
“剑老头，你帮着我点，咱两给司空曜的老巢松松土！”
五柄大剑往身前一拢，剑阵一转，原本只引偏两三成的雷光，这回被他拧着往一个方向拨。
混沌雷剑居中一震，雷柱劈下来的瞬间，剑阵猛地一偏，那道灰白色的雷柱硬生生拐了个弯，朝着神日宫的方向轰了过去。
轰隆
神日宫正殿被雷柱砸中，殿顶炸成漫天碎屑，三十六根蟠龙玉柱断了二十七根，殿中供奉的神日界历代界主牌位被雷光一卷，烧了个干干净净。
司空曜眼角余光瞥见，脸都抽了。
可他双掌正按在世界壁垒上，神日界的力量正源源不断地往缺口里灌，修补的禁制已经铺开了小半，这时候撤手，前功尽弃不说，缺口还会再崩一次，他咬着牙，硬是没动。
陆星见他不理，笑得更欢了。
“动不了是吧？那小爷多帮你拆几间。”
又是一道雷劫劈落，陆星剑阵再偏，雷柱轰在神日宫偏殿上，偏殿整个塌了。
第三道雷光轰在东侧宫墙，宫墙倒了一片。
第四道轰在西侧廊阁，廊阁连地基都被掀了。
雷霆轰鸣，神日宫方圆数十里，眨眼间塌了大半。
那三个被剑老头重伤的仙尊原本正躺在宫墙根底下调息，厉无咎胸口那道剑痕还在渗血，太虚真人左肩的伤刚止住，钱通右肋的骨头还没接上。
雷光拐着弯劈过来的时候，三人齐齐变色。
“不好！”
太虚真人第一个反应过来，撑起残存的仙力想跑，可雷光太快，他刚起身，灰白色的雷柱已经兜头罩了下来。
厉无咎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，整个人被雷光一裹，魂飞魄散。
钱通撑开一件护身灵宝，灵宝在雷光里撑了不到一息便碎了，人也跟着没了。
太虚真人跑得最快，可还是被雷光余波扫中，半截身子化成了飞灰，残魂刚逃出来，又被第二道雷光追上，彻底湮灭。
三尊仙尊，彻底烟消云散！
司空曜眼睁睁看着，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。
可他掌下的世界壁垒还没修复，界核的力量需要他亲手稳住，他要是撤手，前面的一切举动将彻底成为无用功。
“该死，你们该死啊！”
司空曜怒不可遏，却只能咬咬牙，继续修补世界壁垒的缺口。
陆星见他还是不动，乐了。
“好，有骨气，小爷再给你添把火。”
他剑阵一转，不再盯着神日宫轰了，改往神日天原的其他方位引。
雷柱一道接一道地落下来，随机轰落在神日天原各处。
每一道雷霆，都能轻易将地面撕开一道狰狞的缺口，恐怖的混沌雷霆在神日天原上疯狂肆虐。
天原上的弟子四散奔逃，可雷劫封锁了整片天原，跑都没处跑，不少人被雷光余波扫中，当场化成劫灰。
短短时间内，整个神日天原，支离破碎。
“找死，你们这是在找死！！！”
司空曜终于忍不住了，嘶声怒吼。
他猛地转头，一手贴在世界壁垒上，另一手反手镇下，一掌轰向陆星。
“该死的小畜生，给我死来！”
那一掌拍出，整片天穹都暗了一瞬。
仙尊境巅峰的力量凝成一只暗金色的巨掌，掌纹如山川沟壑，指节似擎天玉柱，裹挟着神日界本源之力，一路压下来，连虚空都被压得咯吱作响。
巨掌落进混沌雷劫的范围里，汹涌的雷光顿时疯了一样扑上去。
灰白色的雷霆缠着巨掌绞杀，噼里啪啦地炸开，暗金色的掌力被雷光一层层削去，九成九的力量都折在了雷劫里。
可剩下那一点余力，依旧恐怖得吓人，穿过雷网，穿过劫云，照着陆星的后背就砸了下来。
陆星面对那混沌雷劫，本就只能苦苦支撑。
如今司空曜含恨一掌，他顿时感到头皮发麻，那一掌真落下来，他只怕会彻底爆碎当场。
“我来！”
另一边的剑老头却很是兴奋。
他佯装着和陆星打生打死，嘴里嗷嗷叫着邪灵受死的话，却主动用自己的后背，替陆星拦下司空曜轰来的那一掌。
砰
掌力结结实实拍在剑老头后背上，拍得他往前一个趔趄，一口老血喷出去老远。
陆星吓了一跳，扭头一看，剑老头满脸是血，正瞪着眼睛看向九天之上的司空曜。
“界主，你”
那张老脸上的表情，从错愕变成不敢置信，又从不敢置信变成万般委屈，最后化成一股凄厉到极点的哀嚎。
他捂着胸口，颤颤巍巍地转过身，朝着司空曜的方向，扯着嗓子就嚎了起来。
“界主，你这是为何？”
那一声嚎得中气十足，裹着剑意，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神日界。
“小老儿我正和邪灵奋力厮杀，界主因何在背后对我出手？！”
司空曜脸色骤变。
剑老头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，捂着胸口又嚎：“难不成难不成界主和邪灵一族有染？而今神日界邪灵之祸四起，莫非也是界主有意为之？我等还在为神日界死战，界主因何投敌？！”
这一嗓子喊出去，整个神日界都静了一瞬。
紧跟着，数十股仙尊气息从神日界各处冲天而起。
东边天际，一道苍老的声音隔空传来：“司空曜，剑道友说的可是真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