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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农架走出的修仙者- 第60章 仇恨的种子-散文诗词-17模板网
第60章 仇恨的种子
    篝火熄灭之后,营地里的人渐渐散了。孙寡妇把睡着的孩子一个个抱进窝棚,老李扛着铁锤去峡口换岗,哑巴姑娘把编了大半的草鞋放在溪边石头上用石头压住,免得被夜风吹跑。阿木是最后一个离开的,他把那把小镰刀从怀里掏出来,放在青萝身边的石头上,什么也没说,转身钻进了窝棚。

    青萝一个人坐在篝火堆旁边。火焰已经熄了,只剩几块烧得发白的炭在黑暗中明明灭灭,偶尔噼啪一声,溅起几粒暗红色的火星,还没落地就灭了。她把阿木的小镰刀拿起来放在膝盖上,用手指轻轻抹过刃口——刃口上那道卷了边的豁口还在,是阿木在断崖坪砍赵虎时留下的。

    石云鹤从水潭边巡查完回来,看见她还坐在那里,没有回窝棚的意思,便在她旁边坐了下来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把手里的水囊递过去。青萝接过来喝了一口,把水囊还给他的时候,手指碰到他的手指,冰凉的。

    “今晚把压在心底的话说出来了,我以为说出来会好受些。但说出来之后,反而更难受了。”她的声音沙哑,嗓子在篝火边上说了太多话,被烟熏得有些发干。

    石云鹤没有接话。他知道她的话还没说完。

    “钱通还活着。”青萝低头看着膝盖上那把小镰刀,“那天在断崖坪,老李把他从窄缝里拖出来的时候,我站在灌木丛里看着他。他满脸是泥和血,被石板砸得浑身是伤,躺在乱石坡上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。我当时想,只要我走过去,用这把铡刀——”

    她把腰间别着的铡刀抽出来,刃口在炭火的微光下泛着冷光。这把铡刀跟了她大半年,从石家药铺到希望谷,切过无数草药,也曾在断崖坪割断过赵虎的令牌绳。

    “只要一刀,扎进他喉咙里,就什么都结束了。我当时往前走了一步,但是脚踝的旧伤忽然疼了一下,我低头看了一眼脚踝,就停住了。然后我就看着老李把他拖走了。我想杀他,但我没有。不是因为我不想,是因为我害怕——不是怕杀了他之后阴风谷会追究,而是怕我杀了他之后,会发现杀了他也没用。杀了他,我在杂役院挨的那些鞭子也不会消失,我的指甲也不会重新长好。我爹也不会活过来。”

    她的手指在铡刀柄上攥得发白。她把铡刀放在膝盖上,把双手摊开,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。十个指甲虽然已经重新长出来了,但每一片都凹凸不平,歪歪扭扭,边缘嵌在变了形的甲床里。这双手在阴风谷的杂役院里洗过几年衣服、挑过几年粪肥、拔过几年杂草,在悬崖石壁上爬了整整一夜,在矿场里背过几个月的矿石,在黑山镇上切过大半年的草药,在断崖坪投过竹签。这双手做了这么多事,却没能杀死一个仇人。

    “钱通现在在哪里?”

    “应该还在阴风谷内门养伤。那天他被石板砸断了至少两根肋骨,加上你捅他丹田那一膝盖,没有几个月下不了床。”青萝的声音平静下来,但那种平静不是释然,是冰面下的暗流。她把铡刀插回腰间的皮鞘里,动作很轻很稳,然后忽然问石云鹤知不知道钱通的舅舅是谁。

    石云鹤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“他舅舅叫梁子安,是阴风谷内门的丹房执事。管着整个阴风谷的丹药配给,从炼气弟子的基础丹药到金丹长老的破境丹,全要从他手里过。厉天寒都要给他几分面子。钱通的天资在内门连中等都排不上,当年连筑基的门槛都摸不到,是他舅舅拿丹药硬把他堆上去的。这就是为什么他在外门横着走也没人敢管——不是因为怕他,是因为怕他背后的人。那天在断崖坪,韩执事为什么走得那么干脆?不是因为你们把他打退了,是因为他看到了钱通被打成那样,他不想搅进梁子安的事。”

    石云鹤沉默了一会儿。他把老石那张粗麻布地图掏出来摊在膝盖上,借着炭火的微光指着峡谷中标注的几处关隘。他告诉青萝,梁子安目前还不用怕——厉天寒和梁子安不是一条线,内门有派系之争,他们只要利用好这个夹缝就能争取到一段发展的时间。但钱通不能放过,不是因为仇恨,是因为钱通知道太多——知道希望谷的大致方向,知道他们能催熟灵植。等他能下床,他一定会来找麻烦。所以在他能动之前,希望谷需要把防御工事建好,把每个人的凡力修炼提上去,再培养出几个能打的人。

    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,就像是在说下一季灵稻该什么时候播种、哪块田的排水渠需要加深。但青萝注意到,他把粗麻布地图重新叠好收进怀里之后,右手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锄柄,指节微微发白。

    “石大哥,你刚才在心里想了那么多,我只问一件事——如果有一天钱通落在你手里,你会杀他吗?”

    石云鹤转头看着她。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,照在她脸上,把她眼角的旧疤映成了一道极淡的白线。他没有马上回答,只是把锄头放在脚边,把阿木的小镰刀从她膝盖上拿起来,放回她身边的石头上。

    “我不会杀他。我会把他带回来,让你来审他。审完了,让他站在希望谷的大门口,把你刚才说的那些话——杂役院、矿场、那些被他打死的杂役——全部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一遍。然后让他自己选:要么留在这里用他的修为替大家干活赎罪,要么自己走出峡口,永远不许回来。”

    青萝低下头,把铡刀从腰间解下来,和镰刀并排放在一起。然后她站起来,拍了拍裙子上的灰,头也不回地往窝棚方向走。走到窝棚门口时停了一步,说刘大爷明天让她去帮孙寡妇盘点存粮,说得早点起来。然后她钻进窝棚里去了。

    石云鹤一个人坐在炭火旁边,把那把小镰刀拿起来放进阿木明天会来取的位置,又把青萝的铡刀放在镰刀旁边。他没有马上回窝棚,而是从怀里掏出那半本《本草纲目》,翻到老石写种植法的那一页,在书页空白处用炭条写了一行小字:“钱通,阴风谷内门弟子,梁子安外甥。此人知晓催熟秘法,重伤未愈。需尽早设防。”他把书合上,塞回怀里。

    月光从云层里完全露出来了,把整片希望谷照得如同白昼。南坡上那四块梯田的田埂在月光下清晰可见,新翻的泥土已经浇过了第一遍灵泉水,正在夜色中安静地吸收着土壤里的灵力。明天,会有更多人拿着新工具去开新田。后天,青萝会把她昨晚列的名单念给大家听,每个人都会有名字、有位置、有责任。再往后,等防御工事建好,他要去阴风谷附近探一探虚实。路还很长,但至少他们已经在这条路上走出了第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