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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农架走出的修仙者- 第69章 农具革新-散文诗词-17模板网
第69章 农具革新
    第一把锄头打出来的那天傍晚,石云鹤蹲在铁匠棚门口,把老李打的锄头和自己那把从黑山镇背出来的旧锄头并排放在一起,看了很久。旧锄头是老石留下的,锄刃已经卷了边,锄柄被手汗浸得发黑发亮,握在手里能摸到每一道被岁月磨出来的凹痕。新锄头是乌铁的,刃口泛着幽蓝的淬火痕,锄柄是张木匠用青冈木削的,握在手里虎口正好卡在微弧的弯处。两把锄头摆在一起,像隔着时间对视的两个故人。

    老李端着饭碗蹲在旁边,嘴里嚼着野菜糊糊,含糊不清地问他看什么。石云鹤把旧锄头拿起来,用手指抹过那道卷了边的刃口,说李叔,你这把新锄头打得好,刃口快,分量轻,入土应该很顺。但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——锄刃是平的。

    “锄刃当然是平的。天下锄头都是平的。”老李放下碗,拿袖子擦了擦嘴,脸上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。

    石云鹤没有直接回答。他站起来从铁匠棚地上捡起一根炭条,在砧子面上画了一把锄头的侧视图。老李打的锄头,刃面是平的,和地面接触的时候是整个刃口同时入土,受力面积大,入土需要的力气就大。他在平刃旁边又画了一道弧线,刃口微微上翘,入土的时候只有弧顶一个点先接触地面,同样的力气,压强大了好几倍。

    老李盯着那个歪歪扭扭的示意图看了片刻,什么也没说,把碗往地上一搁,夹起一块烧红的铁坯放在砧子上,抡起锤就开始打。他没有打一整把锄头,而是挑了一块巴掌大的乌铁专门用来试刃口弧度。锤头落下去又快又轻,打了几十锤之后,把铁片淬进水里,拎出来在月光下翻来覆去地看,嘴里念叨着弧度大了容易卷刃,弧度小了效果不明显,得试。他在北坡梯田边上专门留了一小块荒地用来试锄头,试完一把改一次弧度,再试再改,手里那把试制锄头被反复淬火回炉,表面的淬火蓝从浅蓝变成深蓝,又从深蓝变成暗黑色。

    连续几天,铁匠棚的炉火亮到后半夜。陈老三在旁边拉风箱,眼皮困得打架,但手上鼓点一样的节奏一下没断。到了第四天晚上,老李把新锄头举到油灯下,刃口的弧线弯得刚刚好。石云鹤接过来掂了掂,拿到北坡试了一下——锄刃入土轻快,几乎不用往下压,锄刃自己就往土里钻。翻出来的土块大小均匀,不粘锄面。以前一个壮劳力一天翻两垄就累得够呛,用这把锄头,一天四垄还有余力。

    老李把锄头从石云鹤手里拿过来,在手里转了一圈,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。那双被炉火烤得通红的老眼里,有一点之前从未有过的东西——不是敬佩,而是某种更深沉的、像是重新认识了一个人的审视。他问石云鹤是怎么想到这个的,石云鹤顿了顿,说家里以前有本书,书上画过各种农具的图样,他小时候翻着看,记住了。

    “又是那半本《本草纲目》?”老李问。

    “不是。是另外的书。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看到的。”

    老李没有追问。他把试制锄头往铁砧上一搁,说这种锄头比原来的省力至少两三成,开荒的进度能翻倍,问石云鹤还有没有别的图样。石云鹤弯腰从地上捡起炭条,在砧子面上画了起来。他画的东西后来被希望谷的人叫做“石家犁”——犁头是乌铁打的三角形,比锄头窄但比锄头厚,入土的时候不是平推,是斜着往前刺。犁头后面连着翻土板,也是乌铁的,弯成一道弧面,犁头把土切开,翻土板把土翻到一边。整架犁用青冈木做辕,比黑山镇上用的犁窄了将近一半,在碎石多的坡地上也能灵活转向。

    张木匠在铁匠棚门口蹲了整整一个上午,端详着那张画在砧子面上的图纸。他在黑山镇做了几十年木匠,一辈子没出过镇,但木匠的眼界不局限于地理。他看完图纸之后只说了两个字:“能行。”然后花了几天时间,用北坡上最硬的老青冈木削出了犁辕。组装那天他亲手把犁头套上犁辕,用木楔子楔紧,试着在平地上推了一段,入土均匀,翻出来的土呈半弧形滚到两侧,比锄头翻得深了将近一倍。

    老李蹲在翻好的土沟边上,抓起一把土捏了捏,忽然站起来走到溪边,对着溪水站了很久。杏儿跑过去问她爹怎么了,老李说没什么。但他刚才算了一笔账:黑山镇上的凡人,从祖宗辈起用的就是平刃锄头。不是平刃好用,是修士不种地——修士只收租,谁在乎凡人用什么农具?用平刃锄头的凡人,从出生到入土,没有一个人想过锄刃可以改个弧度。而石云鹤画出的弧刃锄和犁,让他第一次意识到,凡人也可以动脑子让自己活得更好。

    新农具全面铺开之后,开荒效率的确大增。北坡上的梯田从四块扩成十块,南坡又新开了八块,连溪流下游那片以前被认为“太湿了种不了”的冲积平地也被新犁翻了个底朝天。更让石云鹤意外的是,工具革新还产生了他没有预料到的连锁反应——那天青萝在统计工具消耗时发现,自从用了石家犁,犁头的磨损速度比预计慢了将近一倍。不是犁头材质有问题,而是犁头入土角度变小之后和碎石摩擦的力度大幅降低。这意味着同样的乌铁矿石可以打更多农具,采矿组的人力可以腾出一部分来做别的事。

    她说这话的时候已经不再用“你那个朋友画的图”这种说辞了。希望谷里的人也不再管那本《本草纲目》叫“老石留下的书”,而是开始叫它“石家的书”。在他们眼里,老石是种草药的前辈,石云鹤是带来新农具的后人,父子俩跨越两代人,都在为一件事努力——让凡人也能活得像个人。

    这天深夜,石云鹤一个人坐在水潭边那块大石头上。他把炭条拿出来,在老石那张粗麻布地图的背面画了一排农具图样——弧刃锄、窄犁、人字耙、播种器、简易灌溉装置。每画一个,就在旁边用小字标注用途和制作要点。这些东西在他原来的世界里不值一提,但在这个世界,每一笔都可能让希望谷的人少流几桶汗、多开几亩田。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炭条收进怀里,然后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星空。同样的星星,他在黑山镇的草庐后院里也看过。那时他刚穿越过来,瘦得皮包骨头,连站都站不稳。现在他坐在自己的土地上,身边是近百个愿意跟着他一起开荒种地的人。路还很长,但每一步都踩得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