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木跟着石云鹤练了七天，就出了变化。
头三天他没什么感觉，只是按照石云鹤教的法子，把注意力集中在任脉上，让丹田里那团温热的凡力顺着经脉往上走。走到膻中穴附近时，有一处极细的滞涩，像是水流过一块没被冲平的石头，会打个旋，但也能过去。他每天练完都把这个感觉告诉石云鹤，石云鹤就让他继续冲，不要急，也不要用力过猛。阿木很听话，让他慢慢来他就慢慢来，让他多走几遍他就多走几遍。
到了第四天早上，他站在溪边那块惯常站的大石头上，刚把凡力推到膻中穴下方，忽然觉得那个滞涩的位置松了一下。不是被冲开的，更像是它自己软化了。凡力从那里流过时不再打旋，而是平平地滑了过去。他愣了一下，又走了一遍，这次更顺。他睁开眼睛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。掌心里有一层极薄的暖意，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。他跳下石头，跑到石云鹤面前，把手掌摊开给他看。石云鹤蹲下来，用凡力根须感知了一下，发现阿木任脉中段的堵塞已经完全消失了，凡力在那个位置的流速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，而且流转到掌心劳宫穴时自然而然地分流到了几条细小的孙络里。这是石云鹤自己练到第二周才出现的现象，阿木只用了四天。
“任脉通了？”青萝从旁边走过来，看到阿木兴奋的样子，把手里的账册放在石头上，用灵力感知了一下阿木的经脉。她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说了一句让石云鹤都意外的话：“他的经脉对凡力的接纳程度比你当年强得多。凡力在他体内流转的阻力，大概只有你筑基时的三成。这孩子经脉天生比常人通透——不是灵根，是经络。”
石云鹤让阿木站好，把手按在他肩膀上，仔细感知了他全身的几条主要经脉。任督二脉已经通了，带脉只剩尾端一小段，冲脉和阴跷脉也开了一半。对于一个九岁的孩子来说，这个进度快得有些不正常。他蹲下来问阿木，之前有没有觉得身体和别的孩子不一样。阿木想了想，说他从小就不怎么生病，黑山镇冬天冷得手脚生疮，他光着脚跑也没事。以前在镇上流浪时，别人吃坏肚子他不坏，别人受了风寒他连鼻涕都不流。他以为是因为饿得没东西可吐，饿得连病都生不起了。石云鹤摇了摇头。这孩子经脉天生通透，凡力在体内流转几乎没有阻力，就像一条修好的水渠，水一来就顺着流走了。这种体质放在修仙界是废灵根——灵根不通，灵气进不来；但放在凡力修炼上，反而成了天赋。因为凡力不走灵根，走的是经脉。经脉越通畅，凡力流转越快，修炼效率就越高。
他把这个发现告诉青萝。青萝把阿木的修炼日志从头翻了一遍，对照他这大半年练功的记录，发现一个规律——阿木每次突破小境界，都比别人快。他练强身功第一版时，三天就出了气感；练第二版时，不到半个月任脉就开了大半；现在练凡脉冲刷，四天就通了一段。这不是勤奋的问题，是身体底子本来就适合走这条路。青萝合上日志，说了一句话：“你当初把甘薯藤给他的时候，大概没想过他会在凡力修炼上走这么远。”石云鹤看着阿木蹲在溪边用短矛挑水草玩的背影，想起第一次在草庐门口看见他时的样子——瘦得皮包骨头，蹲在墙角像一只随时会倒的小鸟。那时他只想着给这孩子一口饭吃，别让他饿死在黑山镇的冬天里。后来教他种甘薯、练强身功、记日志，也是一步一步看他能学多少就教多少。他从来没有专门为阿木设计过修炼路径，只是每次阿木问什么他就答什么，阿木想学什么他就教什么。现在阿木自己走到了这个位置，比他预想的快得多。
当天晚上，石云鹤把阿木叫到粮仓前面的石阶上。两个人并肩坐着，面前是月光下的希望谷。石云鹤从怀里掏出那本《强身功第三版》的抄本，翻到最后一页，在空白处写了两行字——“凡脉初通，日行百遍，勿急勿躁。任脉通后，转督脉。督脉通后，带脉、冲脉依次行之。”他把本子递给阿木，说以后你自己照着这个练，不用每天跟着我了。有不懂的再问。阿木接过本子，借着月光把两行字念了一遍，然后抬头问石云鹤：“石大哥，你是不是要把练功的法子都教给我？”石云鹤说：“是你自己练出来的。我只是告诉你怎么练。”阿木把本子合上，放在膝盖上，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手掌。掌心里的暖意还在，淡淡的，像刚被太阳晒过的石头。他把手握起来，又松开。然后他问了一个石云鹤没预料到的问题。
“石大哥，我能不能教狗蛋他们？狗蛋的经脉比我堵得多，但他练得比我狠。毛豆和小石头也一直在练，毛豆的脚心比我热得快，小石头的丹田比我先有感觉。他们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冲。你要是同意，我把你教我的法子拆开来，用最简单的话讲给他们听。”
石云鹤看着他。这孩子九岁，坐在粮仓的石阶上，手里攥着一本练功册子，说着要教别人怎么练。他的眼睛很亮，被月光映得清澈见底。石云鹤想起青萝说过的话——阿木是希望谷第一个在界碑上刻名字的人，也是第一个学会把学到的本事传给别人的人。他点了点头，说行。从明天起，溪边空地分成两个区，一个区归他带民兵操，另一个区归阿木带几个孩子练凡脉冲刷。练完了两个人碰个头，把进度对一对。阿木把册子揣进怀里，站起来，朝自己的窝棚跑去。跑出几步又折回来，从怀里掏出一小把用草纸包好的花种，放在石云鹤膝盖上。他说这是莫爷爷留的那包花种里最后剩下的几粒，他打算明天种在粮仓门口。石云鹤把纸包打开，几粒细小的种子躺在掌心里，灰褐色的，比芝麻还小。他把纸包合上，说种吧，粮仓门口有辣根苗，再添几株紫花，正好。
阿木跑远了。石云鹤一个人坐在石阶上，把纸包贴在掌心里，闭眼感知了一下。种子里已经没有了莫山残留的灵力波动——它们在阿木怀里放了太久，那点残存的温热早已散尽了。但它们还能发芽。他把纸包收好，站起来，朝溪边走去。月亮正从南坡顶上滑下来，把整条溪流照得银亮。阿木的小身影在溪边一闪，钻进了窝棚。溪水还在流，凡脉还在长，花种还在等着明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