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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越大唐的医仙,我在贞观做驸马- 第60章 求和-历史军事-17模板网
第60章 求和
    柳安恭来云田堂那日,是二月底。

    长安的天回暖了,东市的柳树,抽出了一层嫩黄的新芽。云田堂门口的伙计,正拿水瓢泼着石板地,准备开张,一抬头,就看见一顶青呢小轿,从街那头稳稳地抬了过来。

    轿子在云田堂门口落下。轿帘掀开,柳安恭拄着拐杖,慢慢地从轿子里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他今天没穿绸缎,只穿了一身半旧的青布袍子,头上戴着方巾,腰里束着一根素带。若不是认识的人,谁也不会想到,这是东市柳家药行的掌舵人。

    云田堂的伙计,吓得一激灵,转身就往里跑:东家!东家!柳老太爷来了!

    田青正坐在后堂,对着杜小棠的账本,看二月里的进账。听见这一声,他放下账本,没有急着起身,先问:他带了几个人?

    就一个轿夫,一个老仆。伙计道,没带伙计,没带账房,连跟班都没带。

    田青站起来,理了理衣袍,迎了出去。

    柳安恭已经站在云田堂的门槛外了。他没往里走,只在门槛外站着,像是等着主人来迎。田青走到门口,两人隔着门槛,四目相对。

    柳老太爷。田青拱手,您老怎么亲自来了?

    柳安恭看着他,没有立刻答话。他拄着拐杖,把云田堂那块医者仁心的招牌,上上下下看了两遍,才开口:田掌柜,老夫今天来,不是来吵架的。你若有空,咱们进去,说两句话。

    田青侧身让开:老太爷请。

    两人进了后堂,分宾主坐下。杜小棠亲自奉了茶,就退到帘子后面,没有走远。柳安恭端起来喝了一口,放下,忽然道:田掌柜,你今年多大?

    二十四。

    二十四。柳安恭点点头,老夫二十四的时候,还在柳家药行后头的柜台上,抄方子。

    他顿了顿,像是在回想很远的事:那时候,柳家药行,是长安城里,最小的药铺。柜台上三张方子,一杆秤,一只药碾。我抄了十年方子,熬了十年药,才把柳家的招牌,一块砖一块砖地砌起来。连东市这间门面,都是老夫四十岁那年,用攒了半辈子的钱,一狠心买下来的。

    老太爷的辛苦,晚辈听说过。田青道。

    你听说的,都是老夫后来的风光。柳安恭放下茶盏,目光有些浑浊,你二十岁出头,就把云田堂做成了这个光景。老夫二十岁出头的时候,连一副完整的方子,都不敢自己开。

    他说到这里,忽然自嘲地笑了一下:这话,老夫这四十年来,没跟第二个人说过。今日倒跟你说上了。你兴许觉得,老夫这是在卖惨——可老夫今天来,就是把这半辈子的脸面,都摘下来给你看了。

    屋里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田青没有说话。他等着柳安恭,把话说到明处。

    老夫今日来,柳安恭忽然又开口,声音低了下去,还有一句话,憋了三个月,今日不得不说出来——老夫砌了四十年的墙,到头来,让一个二十四岁的后生,撬走了一角。这话,老夫认。

    他说完这句,端起茶盏,喝了一大口,像是把那口憋了三个月的气,一并咽了下去。

    田掌柜。柳安恭放下茶盏,声音平稳,老夫今日来,是来求和的。

    田青眼皮一动,没有立刻接话。

    你不必急着应。柳安恭道,老夫知道,你心里有气。你被柳家压了三个月,又险些被佛会断了活路,如今老夫上赶着来求和,你心里,多半觉得老夫在玩花样。

    田青笑了笑:老太爷,咱们明人不说暗话。您求和,求的是什么?

    求一条活路。柳安恭道,这话说出来,你兴许不信——可老夫想清楚了。这一仗,柳家输了。输,不可怕;可怕的是,输完了还不认。老夫要是再不收手,柳家四十年的家底,就要砸在药师佛会那个烂摊子里。

    他顿了顿,又道:你也不用怕老夫使诈。老夫今天来,把话放在这儿——柳家药行的成药生意,从今日起,撤出东市。东市的药市,归你云田堂。老夫只守着西市和城南的老铺,做药材批发,不再碰成药的买卖。

    撤出东市?田青重复了一遍,柳老太爷,您这话,说的是真的?

    柳安恭道,老夫是带着诚意来的,要不,也不会只带一个轿夫。

    田青沉吟片刻,道:柳老太爷,您要求和,我有三个条件。

    你说。

    第一,药师佛会,从今日起,不再以佛会的名义行事。会首江万春,请辞。第二,柳家成药撤出东市,药材批发,价要公道,不得再对云田堂的进货渠道动手脚。第三,田青停了一下,柳家名下那批今年积在库房的陈年药材,按市价半价,卖给云田堂——云田堂炮制成药,药力不亏,这笔买卖,对两家都有利。

    柳安恭听着,脸色微微一变。

    半价卖陈药?他道,你这是在给老夫脸上抹灰?

    两样都有。田青道,老太爷,您库里的陈药,大多是上好的货,只是一时压了仓。云田堂买了,炮制成药,卖出去,名声是云田堂的;可库里腾出来的地方、盘活的钱,是柳家的。这一笔,是买卖,不是施舍——您老要是觉得脸上挂不住,就当老夫在趁火打劫。

    柳安恭盯着他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你倒是个实在的。他终于开口,声音里透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,老夫活了一辈子,见过趁火打劫的,没见过像你这样,把打劫都做得这么体面的。

    他拿起拐杖,站起身,走到门口,又回过头来。

    田掌柜。他道,老夫今天来,除了求和,还有一句话,想当面问你。

    您请说。

    你这二十四岁的后生,柳安恭道,到底是想要东市的药市,还是想要更多的东西?

    田青沉默了一瞬,道:柳老太爷,我只想安安稳稳开一间药铺,治病救人,养家糊口。东市的药市,是您让给我的,不是我夺的。至于更多——我没想那么多。

    柳安恭看了他半晌,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他道,这答案,比老夫想听的,还要好。

    他拄着拐杖,出了门。轿子抬起,往东市的方向去了。

    杜小棠从帘子后面走出来,望着轿子的背影,道:柳老太爷,这一回,是真服软了?

    半真半假。田青道,他输在明处,心里未必服。可他要是不服,就不会亲自来了。他能来,说明他的家底,确实扛不住再耗了。

    那咱们接他的求和吗?

    田青道,他退一步,我也退一步。商场上,没有斩尽杀绝的道理。他撤出东市,我收购陈药,两家都有台阶下。往后他走他的批发道,我走我的成药路,井水不犯河水。

    他说着,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不过,柳老太爷方才那几句话,倒让我想起一桩事。

    什么事?

    他说,我撬了他一块墙角。他还说,我,还给了他脸面。田青道,这人老了,嘴上说认输,心里,其实还惦记着那点家业。他今天来,是真心求和,也是试探——看我这后生,能不能容得下他这老家伙。容得下,长安的药市,往后两家相安;容不下,他回了家,还会攒着劲儿,跟我再打一仗。

    杜小棠想了想,道:那你,容不容得下?

    容得下。田青道,他退东市,我让利半步。两家的生意,各走一边,长安的药市,才有安稳。他要是真安分,那便都相安;他要是还要动手——

    他顿了顿,望向窗外。

    那我这半年攒下的底气,也不怕再打一次。

    窗外,日头照在东市的屋顶上,把柳家轿子远去的影子,拉得老长。云田堂的招牌,在风里微微晃动。

    长安的二月,快过完了。药市上的格局,也像这天气一样,一天一天,暖起来了。

    柳安恭求和的消息,当天就传遍了东市。有人欢喜,有人忧,更多的是不信——柳家压了云田堂三个月,怎么说退就退?吴掌柜听了,特意跑来问田青:田掌柜,柳老太爷那张嘴,可是能把死人说到爬起来的。他今日说撤,明日会不会反悔?

    田青正在盘点柳家送来的陈药清单,头也不抬地道:会。他要是安分,那是最好;他要是反悔,我手里有他签的字据,还有佛会那叠账。他反悔一次,我就把这些,一件一件捅到台面上。

    吴掌柜听了,心里有了底,笑道:那就好,那就好。田掌柜,咱们往后,就踏踏实实跟着你干了。

    田青放下清单,抬起头:吴掌柜,你跟了柳家二十年,今儿反了水,心里,有没有疙瘩?

    吴掌柜一愣,随即道:有。可疙瘩归疙瘩,账目归账目。柳老太爷这一仗,打的是咱们的药血,不是他的家底。我吴某反水,反的是那件事,不是他的人。他要是往后安分,我见了他,还称他一声老太爷。

    田青听了,微微点头:这态度,才对。咱们做买卖的,结的是账,不是仇。柳家欠咱们的,咱们收了;咱们欠柳家的,也没少还。往后日子还长,各走各路,谁也别把谁往死里逼。

    他说着,把那份陈药清单卷起来,交给杜小棠:这单子上的货,都按说定的价收。收进来之后,先别急着炮制,我逐一验一遍——柳家的陈药,是好是歹,咱们要心里有数。

    杜小棠应声接了。窗外,日头斜斜地照进来,把账本上的字,照得清清楚楚。